又去借。
大姐家借了三万,二姐家借了两万。
表哥家一万,邻居老李家五千。
还是不够。
我去了信用社,贷了四万。
六十岁的人贷款,利息高。
最后凑了十五万三千块。
我把钱转给他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心疼。
是替他高兴。
我儿子要在省城买房子了。
他不用跟我一样,住一辈子老房子了。
他结婚那天,我穿了一件新衣服。
是我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
一百九十八块。
张丽的妈妈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忘不了。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没跟我说一句。
我不在意。
我儿子结婚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2.
周明结婚第二年,张丽怀孕了。
她妈身体不好,没法来照顾。
周明打电话给我。
“妈,你来帮忙带带孩子吧。”
我第二天就坐了大巴去省城。
三个半小时的车。
到了他们家,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我住的是储藏间改的小房间。
没窗户,放了一张折叠床。
我没说什么。
有个地方住就行。
张丽怀孕那几个月,我包了所有家务。
做饭、洗衣服、拖地、买菜。
张丽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不吃辣,我就不放辣。
她嫌油烟味,我炒菜的时候把厨房门关上。
她说菜咸了,我就少放盐。
她说菜淡了,我就多放盐。
有时候同一个菜,她前天说咸,今天说淡。
我不说话,下次再调。
孩子出生了。
男孩,周小宇。
六斤八两。
我抱着他的时候,想起了周明小时候。
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嘴巴。
从那天起,我的程表变了。
凌晨四点半——起床熬粥。
五点——准备早饭。
六点——小宇醒了,换尿布、喂。
白天——带孩子、做午饭、哄睡、做晚饭。
晚上——洗瓶、洗衣服、收拾厨房。
夜里——小宇哭了,我起来哄。
张丽说她睡眠浅,孩子哭她受不了。
所以夜里都是我起来。
我不记得我有一天睡超过五个小时。
小宇一岁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
三十九度八。
半夜两点。
周明出差,张丽说她开不了夜车。
我抱着小宇,打了出租车去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打点滴。
一直到早上六点。
小宇退了烧,睡着了。
我坐在病床边,腰疼得直不起来。
我给周明发了条消息:“小宇发烧,已经退了,没事。”
他回了个“好”字。
小宇三岁,上了幼儿园。
我每天早上七点送,下午四点接。
接回来陪他写字、画画、搭积木。
小宇四岁的时候,叫了我一声“”。
之前他一直叫我“桂英”。
是张丽教的。
“叫桂英。”
四岁那天他忽然改口了。
“。”
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宇五岁半,要上小学了。
张丽给他报了幼小衔接班。
一个学期八千。
张丽说:“妈,这个钱你出吧,反正你在这也没别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