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
我每个月的退休金一千二。
不够，我从存的棺材本里面取。
那五年，我总共花了多少钱？
我后来算过。
小宇的粉、尿布、衣服、玩具、学费、补课费、医药费——加上给家里的伙食费——一共花了九万四。
九万四，是我六年半的退休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把这五年最好的力气都给了这个家。
凌晨四点半到晚上十一点。
一千八百多天。
没有休息。
3.
小宇六岁，上了小学。
开学第一个月，张丽找我谈话。
“妈，小宇上学了，不用人带了。”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你也辛苦了这么多年，回老家歇歇吧。”
我愣了一下。
“可是小宇放学——”
“我们请了个阿姨，专门接送。”
我看了她一眼。
五年了，我凌晨四点半起床。
现在花钱请阿姨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丽又开口了。
“而且妈你在这，房间也不够用。我想把储藏间改成小宇的书房。”
储藏间。
就是我住了五年的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我看向周明。
他坐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明子？”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妈，丽丽说得也有道理。你回去休息休息。”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收到一半，张丽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小被子。
“妈，这个被子是小宇的。”
是小宇盖过的小被子。
我洗过几百遍。
他盖着不舒服的时候，是我半夜起来给他掖被角。
“我知道是小宇的。”
“那就留下吧。”
她又看了一眼我的行李。
“还有那个保温杯，是我在网上买的。”
我把保温杯放下了。
临走的时候，小宇在上学。
我没等到他放学。
张丽说：“你先走吧，我跟小宇说。”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客厅里我擦过几千遍的地板。
厨房里我做过几千顿饭的灶台。
阳台上我晒过几千次的衣服。
我转身走了。
坐大巴回了老家。
三个半小时。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
老房子里冷。
我开了灯，坐在椅子上。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一条都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我走那天，张丽把储藏间的折叠床扔了。
当天就叫人来量了书房的尺寸。
当天。
4.
回老家以后，我想着每个月去看看小宇。
第一次去，是回来后的第三周。
我坐大巴去省城，带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小宇小时候爱吃的。
到了小区门口，我掏出门禁卡。
滴——
红灯。
我又刷了一下。
红灯。
门禁密码换了。
我给周明打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第三遍才接。
“妈？什么事？”
“我在你小区门口，门禁进不去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今天啊……丽丽说家里有点乱，你改天再来吧。”
“我坐了三个半小时的车。”
“那……你先回去吧。我下次回老家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