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头上的血。
又看了看王浩。
“怎么回事?”
王浩说:“她自己摔的。”
我说:“他推的我。”
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浩。
“小孩子闹着玩……你也是,让着你哥点。”
她拿了个创可贴给我。
“贴上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卫生间洗掉头发上的血。
水是红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五岁,瘦得像竹竿。
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创可贴本贴不住。
后来那道伤疤留了下来。
一直到今天。
每次我撩起刘海都能看到。
那一年我还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家,没有人会帮我。
我妈不会。
她选了王志刚。
而我,是她“带来的”。
这个词是王老太说的。
有一次亲戚聚餐,饭桌上十几个人。
王老太指着我,对着所有人说:“这是她带来的,不是亲生的。”
十几双眼睛看过来。
有人笑了笑,没说话。
有人点头:“哦,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瘦?难怪我不说话?难怪我坐在角落?
我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我妈坐在旁边。
她什么都没说。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
听到客厅里王老太的声音:“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你看她那个样子,白眼狼。”
我妈的声音:“妈,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你看看她那个眼神,跟她那个爹一模一样。”
我妈没有再说话。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水龙头的水声很大。
我把脸埋进水里。
这样就算哭了也没人知道。
3.
2023年,我参加高考。
全校第十七名,过了一本线六十二分。
拿到通知书那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我拿着通知书给我妈看。
“妈,学费一年六千八,住宿费一千二。”
我妈接过通知书看了看。
“嗯。”
“学费……你能帮我交吗?”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最近紧。王浩不是也要用钱吗?”
王浩那年复读。高考考了三百二十分。
复读费,一年三万。
“他的复读费都三万了,你的学费……你自己想想办法?”
我看着她。
“我十二岁到现在,做了八年的饭。洗了八年的碗。拖了八年的地。没有零花钱。没有新衣服。没过过生。”
我一字一句。
“我就要六千八的学费。”
我妈不看我。
“你打个暑假工,攒一攒。”
后来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那个暑假,王浩买了一辆车。
二手的,八万块。
王志刚出了六万,我妈出了两万。
我在茶店端盘子,一个月两千块。
到九月,攒了六千。
还差八百。
我找我妈借。
“八百块,下个月还你。”
我妈叹了口气。
“你怎么老是没够?”
她从钱包里抽出八百块,放在桌上。
“以后别再找我了。”
八百块。
这是十二岁到二十岁,我妈给我花过的最大一笔钱。
不是。不是花。
是借。
开学那天,没有人送我。
王浩开着他的新车,载着王老太去吃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