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回头。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
我拉着她的手,她的手特别凉。
“妈,咱们怎么办?”
她还是那句话:
“没事,妈有办法。”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妈天天往外跑。
有时候去镇上,有时候去县城,有时候一大早就走,天黑了才回来。
我不知道她去什么,问也不说。
那一个月,我叔他们也没闲着。
先是门口被人泼了粪。
早上起来,一股臭味冲进屋,我推开门,门槛上黄黄绿绿一片。
我妈拿铁锹铲了,铲完用水冲,冲完撒石灰。
然后是我上学的路上,有人堵着我。
我堂哥,比我大六岁,在镇上混子那种。
他站在路中间,歪着脑袋看我:
“小丫头,回去跟你妈说,早点把房子交出来,别耗着。”
“耗到最后,你们一分钱拿不着,还得赔我们损失。”
我没说话,从旁边绕过去。
他在后面笑:
“行,有骨气。走着瞧。”
又过了一周,村里开始传闲话。
说我妈年轻时候就不正经,我爸死了之后更不检点,跟这个那个不清不楚。
说我在学校也不是省油的灯,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
3
第二天,我妈走到派出所大门口,
“同志,”她说,“我那事儿,你们查了吗?”
抽烟的那个把烟头掐了,吐了口痰:
“大妈,你那事儿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得去法院。”
“派出所不管经济,懂不懂?”
“这不是经济,这是有人要抢我房子——”
“行了行了,法院,去法院。”
他转身进去了。
我妈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她脸上发白。
我扶着她往外走。
“妈,咱们回家。”
她点点头。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闺女,妈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们又去了法院。
法院的人听我妈说完,翻了翻材料,摇了摇头:
“你这个,宅基地,得先找村委调解。”
“村委调解不成,再找乡镇。”
“乡镇处理不了,才能到法院。这是程序。”
“我去过村委了,”我妈说,“他们不管。”
“不管?”
那人抬起头:
“他们有调解记录吗?”
我妈愣了一下。
“没有调解记录,我们没法立案。”
“你回去找村委,让他们出个调解不成的证明,盖上章,再来。”
我妈站在那儿,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拉了她一把:
“妈,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我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吵,有人在喊。
我妈脸色变了,快走几步,膝盖疼得她龇牙咧嘴,还是往前跑。
我跟着跑过去。
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车上装着东西。
床,柜子,桌子,锅碗瓢盆,还有我妈那个铁盒子。
我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对着围观的人说:
“乡亲们做个见证啊,这房子是我们王家的,我嫂子住着不搬,我只好自己来搬了。”
“东西我给她放外面,一样没少,回头她自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