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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秋时节,天高气爽,京中百姓倾城而出,齐聚城门之外,迎接镇北侯沈砚之凯旋。大军铠甲鲜明,旌旗猎猎,马蹄声踏在长街上,气势震天,引得沿途百姓阵阵欢呼。

消息早早传回沈府,老夫人一早就起身梳洗,换上最庄重的锦裙,坐在寿安堂里,时不时让人出去打探,脸上满是盼子归来的急切与欢喜。府中上下也都透着一股喜气,下人往来奔走,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张灯结彩,透着久违的热闹。

唯有我这正院,依旧平静如常。我晨起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便坐在案前处理夏收后的田庄账目,柳轻烟捧着新核算的佃户分成簿站在一旁,看着院外隐约的喜庆景象,轻声道:“夫人,将军马上就要回府了,老夫人那边都备好了迎接的仪仗,您要不要也去府门口等着?”

我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清脆作响,头也未抬:“不必了,我是沈府主母,守好院中规矩即可,不必凑那份热闹。他既是归家,自会先来给老夫人请安,届时见上一面便是。”

柳轻烟看着我淡然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她最清楚,我心中早已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将军凯旋的荣耀,于我而言,不过是京中一段寻常谈资,与沈府安稳有关,却与我内心无关。

半个时辰后,府外传来震天的锣鼓声与下人通传的声音,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跑来,语气激动:“夫人,将军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快去前厅一同迎接!”

我这才放下手中的账册,理了理衣襟,缓步往前厅走去。刚走到廊下,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迈入府门,正是凯旋归来的沈砚之。

他褪去了战场上的风尘,身着御赐镇北侯蟒袍,腰佩玉带,身姿愈发挺拔威严,眉眼间多了几分沙场历练的沉稳与锐利,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先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低沉带着暖意:“孩儿不孝,让母亲挂心了。”

老夫人连忙扶起他,眼眶泛红,上下打量着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你都瘦了,战场上可是吃了不少苦?”

“让母亲担忧,是孩儿的不是。”沈砚之起身,目光越过老夫人,径直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我微微屈膝,行出一个标准得体的主母礼,语气平静无波:“恭喜将军凯旋,荣升侯爵。”

没有欣喜,没有亲昵,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波澜,只有疏离有礼的客套,像对待一位位高权重的贵客,而非朝夕相伴的夫君。

沈砚之的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翻涌的期盼与温柔,瞬间淡了几分。他望着我素净的衣裙、淡然的眉眼,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沙场征战数月,多少次身陷险境,他心中念着的,都是沈府,都是我。可归来后,最先迎来的,却是我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老夫人看在眼里,连忙打圆场,拉着沈砚之的手笑道:“快别说这些了,后厨备好了你爱吃的饭菜,还有阿槿特意让云溪熬的解乏汤药,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

沈砚之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落寞,陪着老夫人在前厅落座。席间,老夫人不断给他夹菜,问着边关的战事与风土人情,他一一耐心应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我。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应和几句,全程低头用饭,举止端庄得体,却始终不与他对视,也不主动搭话。林晚秋、苏晚晴等人依次上前给沈砚之行礼道贺,他都温和颔首,态度谦和,与往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府中下人看在眼里,都暗自欣喜,只当将军与主母终于要重归于好。

用罢午膳,老夫人有心让我们二人独处,便借口困倦,回了内院歇息。几位姨娘也识趣地纷纷告退,前厅之内,很快便只剩下我与沈砚之两人。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落叶的轻响。

沈砚之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保持着分寸,不敢过分靠近。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与愧疚,声音低沉沙哑:“阿槿,这数月,辛苦你了。”

“将军客气了,我是沈府主母,打理府中事务,本就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我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才是真正辛苦。如今既已平安归来,便好好休养,不必挂心府中琐事。”

“我不是说府中事务。”沈砚之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切,“我知道,边关传回来的消息,让你担惊受怕了。我中箭那一次,你定然……”

“将军多虑了。”我抬手打断他的话,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坦然,“我知晓将军吉人天相,自有神明庇佑,从未有过半分担忧。身为沈府主母,我只需守好后方,不让将军分心,便是尽了本分。”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却也每一句话,都在将他往外推。

沈砚之的喉结微微滚动,心中的悔意与疼惜翻涌得愈发厉害。他清楚,我不是不担忧,而是早已不在乎,不在乎他的生死,不在乎他的安危,不在乎他的一切。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袋,递到我面前,锦袋上绣着简单的纹路,是边关女子惯用的样式。“这是我在雁门关外,寻当地最好的玉匠琢的平安扣,用的是关外暖玉,能安神护体,我想着你……”

“将军心意,我心领了。”我没有去接,只是微微侧身,语气疏离,“我身为沈府主母,自有府中规矩,无需这些饰物。将军征战辛苦,这平安扣,还是自己留着,保往后平安吧。”

那只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没有收回。

沈砚之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眉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征战沙场,刀箭加身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可面对我这云淡风轻的拒绝,却狼狈得手足无措。

“阿槿,”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从前错得离谱,伤你至深,你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可我真的想改,想弥补,想好好待你。边关数月,我每一都在想你,想我们重新开始,想……”

“将军不必再说了。”我轻轻打断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过去的事,早已尘埃落定。我如今的子,安稳舒心,这便是我想要的生活。将军如今已是镇北侯,前程似锦,身边自然会有良人相伴,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我不要什么良人,我只要你。”沈砚之猛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急切,“阿槿,我心中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那些姨娘,不过是我当年糊涂之举,我从未对她们动过真心。我与你,是明媒正娶,是三书六礼,是沈家公认的主母与侯爷,我们本该……”

“本该举案齐眉,相守一生,是吗?”我轻轻笑了,笑容清淡,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凉,“将军,这话,三年前你对我说,我会满心欢喜。可现在,太迟了。”

“我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你,盼你归来,盼你疼惜,盼你能给我一丝温暖。可我等了三年,等来了你的冷漠,等来了你的疏离,等来了无数个独守空院的夜晚,等来了心灰意冷。”

“如今你功成名就,想要回头,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府门口等你归来的小女子了。我是沈府主母,我掌管家政,我护着府中众人,我有自己的安稳,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需要你的回头。”

“你我之间,早已只剩夫妻之名,再无半分情分。将军若真的为我好,为沈府好,便从此恪守本分,你做你的镇北侯,我做我的沈主母,互不涉,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斩断了所有残存的牵绊与可能。

沈砚之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所有的错,都是他一手造成,所有的凉薄,都是他亲手给予,如今,他连祈求一个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前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的平静。当年有多期盼,如今就有多淡然;当年有多炙热,如今就有多冰凉。心一旦死了,便再也暖不回来了。

我微微屈膝,再次行出一个礼:“将军若是无事,我便先回正院处理事务了。老夫人那边,还劳将军多费心陪伴。”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迈步,缓缓走出前厅。裙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却像踏在沈砚之的心口上,一步一步,碾碎了他所有的期盼与幻想。

沈砚之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素净的身影转过廊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垂下手,手中的平安扣滚落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弯腰捡起,指尖紧紧攥住,暖玉的温度,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凉。

院外秋风渐起,吹落了枝头的黄叶,也吹散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深情与悔恨。

我回到正院,关上房门,将所有的纷扰与落寞,都隔绝在门外。锦儿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夫人,您方才……当真不再给将军一次机会吗?他这次,是真的真心实意。”

我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暖了手心,却暖不透心底。我望着窗外渐渐泛黄的枝叶,轻轻开口:“真心实意,也要看时机。他的真心,来得太迟,迟到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这一生,不求荣华,不求恩宠,只求安稳。如今我有老夫人疼惜,有姨娘们相伴,有沈府的安稳,有自己的底气,这就够了。”

“至于情爱,至于夫君,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锦儿看着我淡然的侧脸,眼中满是心疼,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说的话。

窗外,秋阳正好,微风不燥,院中花木依旧繁茂,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沈砚之的归来,带来了荣耀,带来了热闹,带来了满府的喜气,却唯独,带不回我早已凉透的心。

从此,侯府深深,我守我的安稳,他念他的悔恨。

咫尺之遥,心隔天涯,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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