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营的屈辱还像烙铁一样烫在身上，林辰跟着队伍，沉默地走向战场废墟。
口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每走一步，肋骨都像是在摩擦。他低着头，灰色的制服沾满尘土，看上去和其他麻木的杂役没什么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团被强行压下去的火，从未熄灭，只是换成了更冷、更狠的形态，在暗处静静燃烧。
王虎带着一队新人，沿着城市边缘的废墟带前进。
越往外走，气氛越压抑。原本还算完整的楼房渐渐变得残破，墙体布满裂痕与弹孔，地面上随处可见碎石、断裂的灵能武器残件，以及早已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这里，是人类与古修碰撞的最前沿。
“都给我精神点！”王虎回头呵斥，“前面就是昨天交战后的清理区，尸体、残肢、异兽残骸都有，该搬的搬，该拖的拖，敢偷懒、敢呕吐耽误事的，今天直接扔在这里喂野狗！”
没人敢应声。
一群少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林辰走在队伍末尾，眼神平静得可怕。
张浩的践踏、同伴的漠视、老兵的冷漠、联盟的不公……这一切，他都记着。他现在没有力量反抗，只能忍，忍到骨血里，忍到有一天，能亲手把这些踩在他头上的人，全部掀翻。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废墟核心区时——
嗡——
一阵低沉、威严、覆盖全城的灵力广播，突然从天空中响起。
不是平时那种琐碎通知，而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公告。
声音冰冷、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穿透废墟、穿透棚屋、穿透每一条街道，直直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全体公民注意，这里是人类异能联盟最高委员会，现在发布——全国红色战争公告。】
【公告内容如下：】
【自灵气复苏三年整，全球范围内，名山、古墓、深渊、秘境、古刹、禁地，已出现大规模解封迹象。沉睡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上古修士，已全面苏醒。】
林辰猛地抬头。
古修。
这个只在课本与宣传里出现的词，此刻从联盟最高层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经联盟确认，此次出世古修，涵盖道门炼气士、佛门武僧、古典武学宗师、隐世宗门弟子、古墓传承者等多个体系。其力量体系与现代异能截然不同，肉身强横、武技精妙、术法诡异，对现代人类具备碾压性威胁。】
【古修阵营统一认定：现代异能为浊气邪魔，凡人为蝼蚁贱种，拒绝任何沟通，拒绝任何共存。】
【过去半月，全球已有七座人类边境城市被彻底摧毁，百万级别人口，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广播念到这里，整片废墟地带，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
百万……全军覆没……
这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是一座城，一夜消失。
林辰的心，狠狠一沉。
他一直知道乱世危险，知道等级残酷，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本不是来自人类内部的欺辱，而是来自外部，足以灭绝一切的恐怖。
【联盟最高委员会正式宣布：即刻起，全球人类领地，进入最高战争状态。全民修炼、全民备战、全民征召。所有年满十六岁觉醒者，自动纳入战争编制。所有修炼资源、灵石、药剂、装备、功法，全部由联盟统一管控、统一调配。】
【所有公民必须无条件服从联盟调遣。逃避征召、隐瞒实力、私藏资源、煽动恐慌、破坏战备者，一律以叛国、叛人类论处，当场处决。】
【重申：古修不视我等为人，此战，不胜，则亡。不战，则灭。】
【公告完毕。】
灵力广播的余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下一秒，整片区域彻底炸开。
“百万人口……一夜没了？”
“古修这么强？连城市都能直接抹平？”
“最高战争状态……那我们是不是都要上前线？”
“我们只是清扫营，连异能都没有，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刚才还在默默赶路的清扫营新人，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
他们原本以为，清扫营已经是人间。
现在才明白，那顶多算是的前厅。
真正的，是古修降临的战场。
王虎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握紧手中铁棍，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是老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比谁都清楚古修的恐怖。那些人不是异兽，不是匪徒，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人机器。
林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公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古修视凡人为蝼蚁。
——拒绝沟通，拒绝共存。
——不胜，则亡，不战，则灭。
原来，他之前在意的尊严、屈辱、被欺负、被践踏……在种族存亡面前，好像都变小了。
可也正是这公告，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更冰冷的真相：
在这个世界，弱小，不止是屈辱，更是死罪。
没有力量，别说报仇雪恨，别说活得有尊严，就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古修不会因为你是底层就放过你。
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手下留情。
不会管你是F级还是A级，在他们眼里，都是一剑斩的对象。
林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之前，他忍，是为了不被张浩打死。
现在，他要活，是为了不被古修碾死。
为了兄弟的约定。
为了自己咽下的所有屈辱。
为了不在某一天，变成废墟里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他必须变强。
无论他是什么无属性，什么F级，他都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都愣着什么！”王虎猛地回神，厉声呵斥，“公告都听见了！现在是战时，任务加倍！今天不把这片废墟清完，所有人都别想回去！联盟现在没空管你们死活，不想被当成逃兵就地枪毙，就给我活！”
没人再敢抱怨。
恐惧，压过了一切委屈。
一群人跌跌撞撞冲进废墟，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恐怖。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灵能铠甲、发黑的血迹、被剑气劈成两半的钢筋混凝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古修灵力的冷冽气息。
有人当场就吐了。
“吐！继续吐！吐完接着搬！”王虎毫不留情，“在这里，心软就是死！矫情就是死！”
林辰没有吐。
他看着眼前的尸骸与废墟，眼神冰冷而平静。
他蹲下身，沉默地抬起一具早已冰冷的异能者尸体。尸体僵硬，沾满血污，年纪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和他差不多大。口一个洞穿的伤口，锋利如刀，一看就是被古修一击必。
也许，昨天之前，这个人还在为自己觉醒了D级、C级异能而欣喜。
可现在，只是一具需要被清扫的尸体。
林辰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也一点点硬下去。
他不再去想张浩的欺辱，不再去想营地的冷漠，不再去想旁人的眼光。
所有情绪，全部沉淀，化为最纯粹的——求生欲。
活下去。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变强，活下去。
就在他搬运尸体时，不远处几个同样在清理的新人，压低声音，颤抖着交谈。
“我听说，古修一剑就能劈断一栋楼。”
“联盟把资源都给那些贵族天才了，我们这些底层，连块疗伤药都没有，真打过来，不是白给吗？”
“我不想死啊……我才刚十六岁……”
恐惧像水，包裹着每一个底层人。
林辰没有参与交谈。
他只是默默地、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拖尸、清理、搬运、堆叠。
每一次弯腰，都在忍耐。
每一次用力，都在积蓄。
每一次看到尸体，都在提醒自己——
如果不强，下一个就是我。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废墟上，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身上的灰色制服破旧肮脏，口带着淤青，脸上还有未的泪痕与唾沫痕迹，看上去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他的眼底，已经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隐忍、蛰伏、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等待无属性的蝼蚁，踏出第一步逆天之路。
远处，天空阴沉下来，云层厚重，仿佛有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酝酿。
异能联盟的公告，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动荡不安的世界。
战争，真的来了。
而底层的他们，连备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推在最前面，成为最先牺牲的尘埃。
林辰抬起头，望向云层深处。
眼神无声，却带着一股不死的倔强。
——我不会就这么死了。
——我一定能活下去。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天地，都不敢再视我为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