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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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动从后山回来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张平里总是带着不服输劲头的脸上,此刻混杂着震惊、狂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租赁的小院外。院子里,承安正蹲在地上,小心地翻看着几口密封的陶缸,那是他们尝试酿造的第一批酱油,时间还短,但已隐隐有了一丝独特的醇厚气息飘出。

听到脚步声,承安抬起头,看见林动站在门口,背对着夕阳光,表情有些恍惚。

“林动姐?”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怎么了?后山采药不顺利?”他自然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此刻只能装作不知。

林动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眼神聚焦在承安脸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承安的目光在她紧握的右手上掠过,心中了然。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林动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起来还有些生涩,但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温和与了然。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就不用说。”承安的声音平静,“就像我也有我的秘密一样。”他指的是那爆发的金色气焰,那是超出这个世界理解的力量,是只属于他的、来自另一个次元的烙印。

林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头顶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中的理解,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是啊,这家伙身上不也藏着天大的秘密吗?那冲天而起的金焰,那瞬间达到地元境的恐怖威压……相比之下,自己捡到一块会钻进身体、里面好像藏着个古老空间的奇怪石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藏,而是将紧握的右手摊开。掌心里空无一物,但她知道,那枚暗灰色的石符,已经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存在于她的丹田附近,与她的元力产生了微弱的联系。

“我……找到了一样东西。”林动低声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一样……或许能改变很多东西的东西。”

承安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发现了前进道路的兴奋和决心。他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就好好用它。不过记住,怀璧其罪,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轻易显露。”

“我知道。”林动重重点头,将手收回,仿佛握住了无限的未来。她看着承安,忽然问道:“你那天的金光……还能用吗?对身体有没有害处?”

承安摇摇头,又点点头:“能用,但消耗很大,而且,对我这身体的负担不小,在地元境前不能作为常规手段。更多是用来唬人的。”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毕竟,我现在真正的实力,怕是连你都打不过。”

林动也笑了,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知道就好!以后还得靠姐姐我保护你!”

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下来。也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软糯糯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动儿姐姐?承安哥哥?你们在吗?”

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扒着门框,探出个小脑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袄,脸蛋有些苍白,但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尤其是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此刻正有些害羞又期待地看着他们。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缝补过的布偶。

“青檀?”林动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掂了掂,“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林动的动作很自然,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疼爱。

林青檀,并非林啸与柳妍亲生,而是他们多年前在山道旁捡到的弃婴。当时女婴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心善的夫妻俩不忍,便抱回家中,视如己出,取名青檀。只是她从小体弱多病,体内那股天生的阴寒之气比寻常孩子更重,常年需要药物温养,所以平里多在房中静养,很少出来走动。这件事,在林家分家也不算秘密,只是大家默契地不提,林动也一直将这个苍白柔弱的女孩当作亲妹妹疼爱。

“嗯,吃了药,好多了。”林青檀小声说,搂着林动的脖子,好奇地看向承安,“这就是爹娘说的承安哥哥吗?”

承安看着这个苍白瘦弱却异常可爱的小女孩,心中也是一软。他敏锐地察觉到,林青檀身上似乎萦绕着一种极其隐晦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寒能量波动,这绝不仅仅是体弱那么简单。联想到她的身世……承安心头微动,但面上不露分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我。你就是青檀吧?常听你姐姐提起你,说你很乖。”

林青檀害羞地把脸埋在林动肩头,又偷偷抬眼看他,细声细气地说:“承安哥哥好。姐姐说你可厉害了,会做好多好吃的,还……还把欺负爹和姐姐的坏人吓跑了。”显然,那天宗族大堂的事,虽然林啸柳妍没有细说,但风声还是传到了小姑娘耳朵里。

“那都是被的。”承安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林青檀的头。指尖触及她发丝的瞬间,那股阴寒感更清晰了些,并非外在的寒冷,而是源自体内。他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愈发温和,“以后有哥哥姐姐在,没人能欺负咱们青檀。”

林青檀感受着承安掌心传来的、不同于常人的一丝暖意(承安此刻虽未动用力量,但肉身经过淬炼和那缕神性潜移默化的滋养,气血远比常人旺盛),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依赖和欢喜。这个新来的哥哥,好像很温柔呢,而且……他的手好暖和。

林动看着承安自然抚摸青檀头顶的动作,又看看青檀依赖的样子,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她知道青檀的身世,也知道承安也是被收养的。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此刻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她没有点破,只是将青檀搂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温馨时刻,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林震天带着两名长老,面色严肃地走了过来,林蟒也跟在后面,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院内的气氛顿时一变。林动将青檀放下,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来人。承安则上前半步,将姐妹俩都挡在身后,平静地看向林震天:“家主亲至,不知有何指教?”

林震天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举止从容的少年,再想起那天那惊天动地的金色气焰和地元境威压,心中越发觉得此子深不可测。他扫了一眼旁边好奇又有些害怕地躲在林动身后的林青檀,放缓了语气:“承安小友,借一步说话?关于细节,还需与你再议一议。另外,也有些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承安点点头,对林动道:“林动姐,你先带青檀回去,告诉岳丈和柳姨,我稍后便回。”

林动有些不放心,但看到承安递来的安抚眼神,还是点了点头,牵着一步三回头的林青檀离开了。林青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承安一眼,小声说:“承安哥哥,早点回来。”

承安对她笑了笑,目送她们走远,才转过身,神色恢复平静。

林震天挥挥手,两名长老和林蟒留在院门外,他自己则与承安走入院中。他看着那几口密封的陶缸,闻到空气中那缕奇异的醇香,目光微动,却没有多问。

“承安小友,”林震天开门见山,“那你所说条款,家族内部尚有争议。尤其是‘核心技术由你们掌控’这一条,很多人觉得,家族既提供庇护,理应分享全部。”

承安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家主,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之所以动怒,甚至不惜……显露些非常手段,原因想必家主也清楚。”

他目光转向院门外,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林蟒:“我岳丈林啸,当年何等天才?为家族征战,立下功劳无数。可一招败于林琅天之手,修为尽废后,家族是如何待他的?冷眼、嘲讽、克扣资源,视如敝履!林动姐,一个女子,在分家受尽欺辱,家族可曾为她主持过一次公道?林宏之流,仗着父辈权势,屡屡挑衅,家族执法堂可曾有过一次公正?”

他每问一句,林震天的脸色就凝重一分,门外的林蟒更是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被林震天眼神制止。

“你们真以为,那林琅天当年只是年轻气盛,失手重伤我岳丈?”承安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讥讽,“他傻吗?不,他一点都不傻。他是内族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林家未来的希望。在他眼里,我们青阳镇分家,乃至所有外族分家,与蝼蚁何异?从未被他,被他们内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正当作‘本族之人’!”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震天耳边,也让门外的林蟒等人脸色骤变。

“分家之于内族,不过是附庸,是工具,是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承安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岳丈当年锋芒太盛,让内族某些人感到了威胁,或者,仅仅是因为他出身分家,却敢与内族天才争锋,便碍了他们的眼。那一招,是警告,是打压,是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分家之人——认清自己的位置!”

林震天沉默,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这些隐晦的念头,他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身为家主,很多时候不得不顾全所谓“大局”,将苦果咽下。

“所以,我骂你们蠢,骂错了吗?”承安看着林震天,目光如炬,“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内族倾轧,不想着如何团结自保,壮大自身,却还在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为了打压自己族内稍有起色的同胞而内斗不休!林蟒长老,你纵容儿子林宏欺压同族时,可曾想过,这份力量若是用在对外,用在为青阳镇林家争夺更多资源上,该有多好?”

林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发作,却无从辩驳。

“我把豆腐、豆等基本制作之法给你们,不是怕了你们,更不是向你们低头。”承安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是因为,我讨厌蠢货。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是那些从未将我们放在眼里的内族,是外面虎视眈眈的雷家、谢家!窝里斗,只会让我们越来越弱,最终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捡起一枯枝,轻轻一折,脆响中断:“一树枝,轻易可折。”他又将几枯枝并拢在一起,用力去折,枯枝弯曲,却难以断开:“但若数枝合一,便坚韧许多。这个道理,诸位长老难道不懂吗?”

林震天深深地看着承安,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十岁左右的躯体,此刻展现出的眼界、魄力和对人心世情的洞察,却让他这个活了数十年的老家主都感到心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我交出部分配方,让林家经营,是给林家一个机会,一个增强财力、凝聚人心的机会。赚来的钱,可以用来培养更多子弟,购买更多资源,让我们青阳镇林家,不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承安将手中的枯枝扔在地上,“但如果,有人还是执迷不悟,非要搞内耗,非要来触碰我的底线……”

他抬起头,眼中并无金光闪烁,却有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历经生死的漠然:“我也不介意,让某些人彻底安静。我说到做到。”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院门外的林蟒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林震天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向承安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忌惮和审视,更多了一份复杂的叹服和决断。

“小友一席话,振聋发聩。”林震天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门外,“以往种种,是老夫……是家族糊涂了。从今起,林啸一脉,恢复所有应得待遇,资源份额,只多不少!族中子弟,若再有内斗欺凌之事,严惩不贷!豆腐作坊之事,就按小友所言,家族只提供便利与庇护,绝不染指核心技术。所得利润,按约定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脸色变幻的众人,尤其是林蟒,语气斩钉截铁:“青阳镇林家,该拧成一股绳了!此事,我意已决,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说完,他对着承安,郑重地拱了拱手:“小友心怀大局,老夫佩服。后,还望小友能多为家族谋划。”

承安也还了一礼,语气平和下来:“家主言重了。我与林动姐、青檀,还有岳丈一家,亦是林家一员,自当同心协力。”他特意提到了青檀,这个同样被林家收养的女孩,像是在强调一种超越血缘的联结。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定下基调。林震天带着心思各异的众人离去,小院重归平静。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承安站在原地,望着林震天等人远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团结?谈何容易。积弊已深,利益纠葛,非一之功。但至少,他撕开了一道口子,更重要的是,为林动,也为自己,争取到了相对安稳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看向林家小院的方向。林动应该已经安抚好父母,而她自己,恐怕正迫不及待地研究那枚神秘的石符吧?青檀那孩子,体内的阴寒之气……恐怕也非寻常。

“石符已得,酱油将成,林家内部暂稳,青檀的身世体质也是隐患……”承安低声自语,“下一步,就是尽快提升实力了。林动姐,可别让我等太久啊。还有青檀……得想办法弄清楚她那寒气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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