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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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清鸢不知道自己咋回的苏府。

一路跌跌撞撞,嘴唇上的血早擦净了,但那又冷又黏的感觉,就跟虫子一样钻进了肉里。

刚进苏府大门,一片红光晃的她睁不开眼。

平时冷冷清清的苏府,这会儿居然挂满了红灯笼,照的跟白天似的。

前厅里吵吵嚷嚷的,她不见了半个晚上,家里非但没一点慌乱,反而有股子说不出的喜气。

“哎哟,王管家您慢走!这亲事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保准让清鸢丫头整整齐齐的上轿!”

继母柳氏那尖嗓子穿过夜色,刺的苏清鸢耳朵疼。

苏清鸢脚下一停,袖子里的手一下就攥紧了。

前厅门口,柳氏跟二叔苏二爷正满脸堆笑的送一个穿王府衣服的中年管家。

那管家手里抛着个死沉的金锭子,眼神轻慢的扫了眼院子,哼着小曲就上了马车。

那是……恭王府的人?

苏清鸢脑子“嗡”的一声。

恭王爷今年都七十三了,又暴躁又荒唐,后院抬进去的妾室跟通房没一百也有八十,听说没几个能活过半年的。

他们居然把她卖给那个老畜生?

苏清鸢再也顾不得装样,一下冲进前厅。

“我不嫁!”

一声吼,把厅里数钱的几个人都给吓住了。

柳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就换上那副刻薄嘴脸,手里的帕子一甩:

“哟,大小姐回来了?正好,省的我们派人去抓。明天恭王府来接人,你赶紧回房拾掇拾掇。”

“那是火坑!”

苏清鸢冲到主位前,看着一直坐着喝茶,好像没他事儿一样的爹苏文远,声音都抖了:

“爹,那是恭王爷!他年纪比您都大,您为了这点聘礼,就要把女儿往死路上推吗?”

苏文远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的像在说一件东西:

“恭王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苏家现在朝里不好过,需要恭王府。养了你十几年,也该是你为家出力的时候了。”

“出力?”

苏清鸢冷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给憋了回去,“是用我的命去填二叔欠的赌债吧!”

旁边正玩玉佩的苏二爷脸一变,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怎么跟你二叔说话的?咱们苏家养你吃穿,现在让你做个续弦王妃怎么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嫁!娘在世的时候给我定过婚约……”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苏清鸢脸上。

柳氏收回手,揉了揉手心,眼神阴狠,“少提你那个死鬼娘!婚书早让你爹烧了。来人!”

她一喊,门外呼啦啦冲进来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把大小姐带回绣楼,首饰跟钗环全收了,看紧了!要是让她跑了,或者寻了死,我剥了你们的皮!”

“放开我!你们这是良为娼!”

苏清鸢拼命挣扎,头发都散了。

可她那点力气哪是这些婆子的对手,直接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硬生生往后院拖。

“咣当!”

绣楼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铁链缠上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刺耳。

屋里黑漆漆的,连蜡烛都没给留。

苏清鸢扑到门上使劲拍,门外只有婆子冷冰冰的声音:

“大小姐省省力气吧,夫人说了,明天上轿前,一滴水都不许给您。”

苏清鸢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手心一片冰凉。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逃?

绣楼三丈高,窗户底下就是几条恶狗,长翅膀都飞不出去。

求救?

她脑子里闪过宋玉白的脸。

那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现在是翰林院的新贵了。

可宋家现在正是好时候,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落魄户,去得罪皇亲国戚的恭王府?

这京城这么大,居然没一个人能救她。

绝望把她整个人都淹了,快喘不上气。

“笃。”

突然,窗户那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不是风声,是啥硬东西砸在窗框上了。

苏清鸢一下抬头,心脏怦怦狂跳。

她屏住呼吸,借着月光摸了过去。

就在她靠近窗台那一瞬间——

“吱呀——”

那扇被柳氏叫人从外面钉死的窗户,居然……自己松了。

一把又黑又薄的刀,没一点声的从窗缝里伸进来,一下就挑断了外面的铁锁跟木栓。

苏清鸢吓的捂住嘴,一个劲后退。

窗户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

没月光照进来,因为窗口被一个黑影堵的严严实实的。

一个全身黑衣的暗卫。脸上戴个吓人的青铜面具,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挂在窗外,一双眼睛冰冷冰冷的注视着她。

他怎么进来的?

苏府的护卫都是死人吗?

就在苏清鸢吓的要尖叫的时候,那暗卫忽然抬手,手指一弹。

“咻。”

一个轻飘飘的东西飞过来,准准的掉在苏清鸢跟前。

是一只折的很好看的纸鹤。

白色的纸鹤跟这黑咕隆咚的夜一点不搭。更扎眼的是,纸鹤翅膀上还有一抹没的血。

暗卫做完这些,没出声,就瞅了她一眼,那眼神……然后人一闪就没了,只留下窗户半开着,夜风往里灌。

苏清鸢抖着手捡起那只纸鹤。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手段?

就算是铜墙铁壁的苏府,在他眼里也跟没人一样。

只要他想,今晚送进来的可以是一只纸鹤,也可以是一把要她命的刀。

她拆开纸鹤。

白纸上就俩字,写的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横跟血腥味:

“求我。”

那一瞬间,苏清鸢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巷子里那个一身白衣、满手是血的疯子。

谢临渊。

他在看着她。

他在黑暗里笑。

他在等她没路可走,等她为了活命,自己把脖子伸进他的圈套里。

窗外,更夫敲了三更的锣。

再过俩钟头,恭王府的花轿就来了。

苏清鸢看着手里的血字,眼里的害怕一点点没了,变成了一种不要命的疯狂。

与其被那群畜生吃了,不如把魂卖给。

至少,这个够强,够狠。

她没有笔墨。

她把手指塞嘴里,狠狠一咬。

疼!指尖冒出了血珠子。

她在纸鹤背面,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嫁。”

她重新折好纸鹤,走到窗边。

那个黑衣暗卫果然没走远,就跟个桩子一样,一动不动的立在对面房顶上,等着她。

苏清鸢举起手里的血鹤。

暗卫手腕一抖,一条细细的银丝飞过来,卷走了她手里的纸鹤。

下一秒,黑影几个起落,彻底消失在夜里,好像从没来过。

契约成了。

苏清鸢关上窗,靠着墙慢慢滑到地上。

她看着指尖的伤口,忽然笑了。

从今晚开始,她不是苏家的女儿。

她是谢临渊的……共犯。

这一夜,苏清鸢睁着眼坐到天亮。

“噼里啪啦——!”

震耳朵的鞭炮声响起来,跟着就是唢呐,吵的人心烦。

“快快快!吉时到了!”

绣楼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柳氏带着一群喜婆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大红嫁衣。

本不给苏清鸢说话的机会,两个婆子上来就按住她,强行把那套麻烦的嫁衣套在她身上。

“别白费力气了。”

柳氏看着没表情任人摆布的苏清鸢,得意的掐了把她的脸,“过了今天,你就是王妃娘娘,还得感谢我呢。”

盖头落下,遮住了苏清鸢眼里的冷光。

她被塞进了小小的花轿。

起轿,颠簸,外面吵闹的人声隔着帘子传进来。

“这是谁家嫁闺女啊?”

“苏家呗,听说送给恭王爷做小的,真是造孽……”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出了苏府大门,正要往东街拐。

突然,前面乱了起来。

本来吹吹打打的唢呐声一下停了,轿夫好像被人拦住,猛的一停,差点把苏清鸢甩出去。

“什么人!敢拦恭王府的喜轿!不想活了?!”

二叔气急败坏的吼声响起来。

下一秒,一个又冷又懒,但穿透力十足的声音,不急不慢的盖过了所有吵闹声,清楚的钻进苏清鸢耳朵里:

“慢着。”

那声音里带着笑,可听着让人浑身发冷。

“本官的未婚妻,谁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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