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不是一万。
走到走廊拐角,老马在那儿等着。
「钱呢?」
我递给他。
他数了数:「五千?不是说一万吗?」
「只有五千。」
他的脸色变了:「你耍我?」
「老马,」我看着他,「五千够你花一阵子了。你要是嫌少,可以去告发我。但告发了我,你一分钱拿不到,我还得把你收钱的事说出去。」
他不说话。
「你刚来,试用期没过吧?老张在这儿了五年,他都不敢乱来。你要是把事情捅出去,林舟把你辞了,你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
他盯着我。
「你他妈……」
「老马,」我打断他,「咱们谁也别惹谁。你拿你的五千,我装我的疯。井水不犯河水。」
沉默。
很久的沉默。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他把钱揣进口袋。
「滚。」
我转身就走。
回到床上,手还在抖。
小芸凑过来:「念姐,没事吧?」
「没事。」
「那个姓马的……」
「别问。」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了一夜,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4
第五年。
那天早上,一阵嘈杂声把我吵醒。
护工跑来跑去,有人在喊「南楼出事了」。
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担架从南楼抬出来,白布盖着一个人。
一只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手指头蜷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那只手我见过。
五年前,那只手掐过我的脖子。
林强死了。
后来才知道。
他发病的时候摔了一跤,头磕在台阶上。
没人看见。
等护工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没送到医院,就咽了气。
老张在走廊里跟人嘀咕:「也是命苦,疯了这么多年,最后摔死的。」
另一个护工说:「死了也好,解脱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恨他。
他跟我一样,都是被扔进来的。
他比我惨,他是真的疯了。
我也没多难过。
就是突然觉得——
这五年,像个笑话。
三天后,林舟来办手续。
他在走廊上跟王主任说话,签字,交钱。
我在角落里等着。
等他办完,往外走。
我拦住他。
「林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想跟你谈谈。」
他皱眉头:「谈什么?」
「谈我。」
我把他带到楼梯间。
没人。
「林强死了,我跟你们家没关系了。」
他不说话。
「你帮我办出院手续,我保证永远不回来,不找你们麻烦。」
他转身要走。
「林舟。」
我叫住他。
「这五年,你们家从来没给我办过结婚证吧?」
他停下脚步。
「林强有病,他自己签不了字。你们把我送进来,用的是‘家属委托监护’。我不是你们林家的人,你没权利关我一辈子。」
他回头看着我。
眼神复杂。
「我在里面五年,记了很多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老人机。
「护工怎么虐待病人,你们林家怎么甩包袱,我都记着。你帮我出去,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你不帮,我保证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