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夏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视线有些模糊，她一时间有点搞不清自己在哪。
耳边闹铃的震动声响个不停。
她眨了眨眼，困意慢慢散去。
夏枝看向周围，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酒店。
夏枝转身，看向一旁的江津。
他睡得很沉，呼吸匀长。
夏枝不禁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还在睡着。
夏枝盯着江津睡颜看了会，开始打量起来。
江津身材很好，宽厚的背脊在被子下勾出流畅有力的线条，肌肉紧实却不夸张，一看就是长期练出来的。
夏枝微微撑起身子，屏住呼吸，靠近江津，去看他的脸。
她以为睡着的他多少会有点狼狈，还想拿这个笑话他。
可没有。
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柔和，少了平里的锋利和疏离。
这是她头一回离这么近，毫无顾忌地看他。
他睫毛很长，鼻梁又高又挺，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从耳一路延到下巴，带着种冷峻的劲。
皮肤很净，肤色偏冷，透着一丝晨起的苍白。
夏枝看得有点出神，心里忍不住嘀咕：难怪学校里那么多女生喜欢他，这张脸确实让人没法不注意。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江津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夏枝心头一紧，像当场被抓包的小偷，吓得赶紧转身，闭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还在睡。
呼吸有点抖，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传来床铺轻微的窸窣声，接着是江津起身的动静。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步子沉稳，没刻意放轻，也没弄出太大响动。
他进了浴室，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是淋浴开了。
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夏枝才敢再睁眼。
她长长吐了口气，口那点闷重感松了些，可心里还是乱成一团，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理不清。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昨晚的事。
江津居然真替她去买了卫生巾。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津走了出来。
他身上围着深灰色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过他结实的膛。
水珠在锁骨那聚了聚，又沿着腹肌的沟壑慢慢滑下去，最后消失在浴巾边缘。
他看也没看夏枝，径直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开始穿。动作利索，不带半点多余情绪。
房间里很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夏枝立马躺平，用被子蒙住眼睛，只露出鼻尖和微微发红的耳朵。
这也太尴尬了。他怎么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啊。
夏枝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心跳有些快。
“还不起来？”江津穿好T恤，回头瞥了眼被子里隆起的一团。
“起来了。”夏枝立马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懵，却强撑着镇定看他。
“嗯。”江津语气平平，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夏枝还愣坐在床上，被子因为坐起来滑了几下。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她纤细的肩颈。
江津看了后微微皱眉：“陪我上课，时间不早了。”
“知道了。”夏枝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等她收拾好一切后从浴室里出来，江津已经收拾好了。
他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版型宽松却衬得肩线利落，搭了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那双限量版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头发被他随手抓了抓，有点乱，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气。
要不是知道他骨子里的冷和疏离，光看这副外表，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净净的邻家男孩。
“走了。”他站起身，拿起房卡，先往门口走。
夏枝拎起自己的小袋子，乖乖跟在他身后。
他们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简单得近乎敷衍。
江津吃得很快，几乎不说话，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沉静。
夏枝低着头，认真地咬着包子，心里却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吃着早点。
吃完早点后，江津打车带她回学校。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刚进校门，江津就带她往物理系的教学楼走。
A大的物理系在全国都排得上号，教学楼是新建的，里面的设备很齐全，师资力量也雄厚。
江津作为系里的风云人物，他的出现总能招来不少目光。
他个子高腿又长，走的快。夏枝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不抬头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教室门口。
“专业课？”夏枝有点迟疑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江津淡淡应了一声，推开门，“你是陪读，既然是陪读，总得有点样子。”
“知道了，不会丢你脸的。”夏枝喃喃道，语气有点闷。
江津怎么能这么低看她？她好歹也是考进A大的，高考六百多分，虽然选了文科，但也不至于听不懂物理课。
可她心里清楚，他不是在质疑她成绩，而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进教室，夏枝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学术味。
教室前中排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手里抱着厚厚的参考书。
夏枝跟在江津身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听见前排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江津吗？旁边那女生谁啊？”
“没见过，不会是新女朋友吧？”
“不能吧，津哥不是刚分吗？”
江津一坐下，旁边的男生就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津哥，行啊，带嫂子来上课了？”语气里满是调侃和羡慕。
江津斜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语气也很冷：“听你的课，少废话。”
男生立马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坐回去，不敢再吱声。
夏枝坐在他旁边，浑身不自在。她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在偷偷打量她。
一分钟后，上课铃打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讲台上，教授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捏着粉笔，正滔滔不绝地讲课。
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符号。
波函数、哈密顿量、本征态。
夏枝一个文科生，看着那些天书似的公式，只觉得头晕眼花，像在看外星文字。
她偷偷看了眼江津。
江津好像很无聊，他用修长的手指夹了一支笔，时不时转动。
但他也不是一直转笔，也会专注地看黑板，认真记笔记。
夏枝看见了他写的字，很好看，字迹清隽有力。
夏枝忽然觉得，现在的他，和平时的江津，不像同一个人。
此刻的他，安静，专注。
“薛定谔的猫，一个在量子力学里挺出名的理想实验。”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这个实验设想一只猫被关在密闭盒子里，盒子里有放射性物质、盖革计数器和一瓶毒气。如果放射性物质衰变，就会触发装置，放出毒气，猫就死了；如果没衰变，猫就活着。但在打开盒子看之前，猫的状态是未知的。按照量子力学的叠加态理论，猫处在一种‘死’和‘活’的叠加态。”
夏枝听得云里雾里。她本理解不了，一只猫怎么可能又死又活？这也太荒谬了。
可当她再次转头，看着江津专注的侧脸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她没法理解的悖论。
课讲到一半，教授开始提问。
“谁能说说，薛定谔的猫这个实验，到底想说明什么？”
教室里一片寂静。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举手。这种哲学性和科学性搅在一起的问题，太难了。
夏枝下意识看向江津，却发现他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简笔画猫。
就在她以为没人会回答的时候，江津忽然举起了手。
“江津。”教授点了他的名。
江津站起身，拿着笔记本，从容地走到讲台上。他把笔记本放到投影仪下，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只猫和几行字。
“这个实验的核心，在于量子叠加态在宏观世界的表现。”江津的声音清冷而有磁性，传遍了整个教室，“在打开盒子观测之前，猫处在一种‘死’与‘活’的叠加态。这挑战了我们对现实世界的经典认知，我们习惯非黑即白，非生即死。”
他指着自己画的猫，继续说：“但我想说，这只猫，其实跟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在认真听。
“在别人观测我们之前，我们的人生也处在无数种可能性的叠加态里。”江津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夏枝身上，眼神深得很。
夏枝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皱了皱眉。
江津移开视线，接着说：“我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走运’还是‘倒霉’。只有当‘观测者’出现，当现实真砸到我们头上时，我们的人生才会坍缩成一种确定的状态。”
夏枝听完，愣住了。
她听懂了。
他不是在讲物理，他是在讲她，讲他自己，讲他们之间这段荒唐的关系。
在她决定找上他的那一刻，在他决定接受这段关系的那一刻，他们人生的波函数就已经开始坍缩了。
原本有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但因为彼此的“观测”和“介入”，一切都变成了纠缠在一起的状态。
“所以，”江津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平静，“这只猫是幸运的，因为它最终会被观测，从而得到一个确定的结局。而我们，可能活一辈子，都在等那个能让我们人生坍缩成确定状态的‘观测者’。”
他说完拿起笔记本，迈开步子往座位走去。
江津刚下台，教室里就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夹着同学们小声的议论。
“可以！”
“津哥牛！”
“太江津了！”
江津没看夏枝，只是拿起笔，继续转着。
虽然他刚才在讲台上表现的很好，有很多人崇拜他。但夏枝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孤独感。
原来有钱有才的人也会孤独啊。
下课铃按时响起，教授准时下课。
江津站起身，拿起课本，动作利落，没半点拖沓，转身就往外走。
夏枝也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跟出教室。
午后的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顶泻下来，有点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江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听懂了吗？”
他眼神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
夏枝声音很轻地回他：“懂了一点，没全懂。”
“没事。”江津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不是嘲弄，也不是轻佻，就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反正你也用不着懂。我们专业不一样，八竿子打不着。”
夏枝愣在原地。
两个人的专业确实不一样，一个是物理学，一个是心理学。
可为什么，在和江津产生羁绊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之间，比任何人都要近。
那种感觉说不清，但就像量子纠缠一样，不管隔多远，不管理不理解，只要一方变了，另一方也会瞬间跟着变。
江津还在前面走着，夏枝看着地面上他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的世界还难懂。
而她自己，就像那只薛定谔的猫，又死又活，又清醒又迷糊，被困在一个叫“江津”的盒子里，等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结局。
也许被爱，也许被丢，也许永远悬在那，没个准数。
她吸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必要提前预想不好的结局，因为人生不过三万天，放过自己不多想也能快乐的过一天。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缠在一起，分不开。
像两条本来不该碰上的平行线，却在某个说不清的维度里，悄悄叠在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