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那个女人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国栋……”
她叫他“国栋”。
不是“赵先生”。不是“赵总”。
国栋。
我看着赵国栋的脸。
七年。
这张脸陪了我七年。每次我出差回来,他都是这张脸。笑着接我,“老婆辛苦了”,帮我拎箱子。
我从来不知道,我拎着箱子走出家门的那一刻——
另一个女人就拎着包走了进来。
我没有掉眼泪。
我说:“赵国栋,你先别急着解释。”
他看着我。
“这套房子的装修,五百万——”
我顿了一下。
“哪来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别……”
“你‘创业’七年,公司注册资金一万块。你哪来的五百万?”
客厅安静了。
那个女人的眼睛在我和赵国栋之间转了一圈。
她看赵国栋的眼神变了。
赵国栋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答案我们三个人都知道——
五百万,是我出差七年,一个一个拼命赚回来的钱。
我看着满屋子的意大利岩板、进口灯具、全屋定制的柜子。
每一块砖,每一盏灯,每一个抽屉——
都是我在外地的快捷酒店里,吃着泡面、改着方案、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我关上了阳台的门。
“今天不解决。”我说。
赵国栋松了一口气。
“但是赵国栋——”
他看着我。
“从现在开始,你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要查清楚。”
他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走出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光很暖。花瓶里的百合开得正好。秋千椅上的垫子绣着“我们”。
这个家真漂亮。
可惜不是为我装的。
2.
我没有回婆婆家,也没有找朋友。
我去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前台的姑娘认识我。我出差多,这家酒店住过不下二十次。每次赶来不及回家,就住这儿。
“方姐又出差?”
“嗯。”
房间在六楼。老位置。窗户对着马路,隔音一般,空调声音大,床硬。
我把包放在床上,坐下来。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
我和赵国栋有一张联名卡。工资打进来,家用从这张卡出。结婚七年,我习惯了每个月往里面转钱。
我翻了一下近三年的流水。
数字太多了,一时看不完。
但有几笔很扎眼——
去年四月。转出68万。备注:建材尾款。
去年七月。转出42万。备注:全屋定制。
去年十一月。转出87万。备注:软装。
一笔一笔的,密密麻麻。
我没有继续查。
不是不想查。是这个时间不对——现在查,我的情绪不对。我得冷静。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
我盯着那块水渍,想起上个月出差的事。
上个月在成都,赶一个桥梁设计的标书。甲方改了四版,第四版改到凌晨三点。我在酒店的书桌上趴了一会儿,脖子僵了,起来泡了一碗面。
吃到一半,赵国栋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我回:“还在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