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看了我一眼。
我在擦桌子。没抬头。
“应该的。”
我听过这句话多少次了？
我妈改嫁那年，亲戚来家里吃饭。有人小声说“丢下女儿跑了”。大姑周丽华说：“敏敏留下照顾她爷爷，也挺好的。女孩子心细。”
挺好的。
十六岁，妈走了，爸没了，哥跟着去了省城。
我一个人留在村子里。
挺好的。
周磊走的那天，爷爷送到门口。
“磊磊，路上慢点。到了给爷爷打电话。”
“好。”
周磊上了车。摇下车窗，对我说了句：“敏敏，爷爷就拜托你了。”
拜托我了。
他开着新车，后备箱里装着我给他塞的两罐自己腌的咸菜——他小时候爱吃。
我站在门口，看着白色SUV消失在村口的转弯。
爷爷已经回屋了。
他没有对我说“辛苦了”。
从来没有过。
那天晚上我生。
二十六岁。
没人记得。我自己也差点忘了。
洗完碗，看到手机上的历提醒——“周敏 生”，是我自己设的。
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会儿。
灶台上还有一碗剩饭，是爷爷中午没吃完的。我用保鲜膜包上，放进冰箱。
然后给自己热了碗剩粥。
吃了。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
去年也没有。前年也没有。
在的时候有。
每年都记得。她会提前一天去镇上的面包房，买一个最小的蛋糕，十五块钱那种，上面挤着硬邦邦的油花。
她会在我耳边说：“敏敏生快乐，的好孙女。”
走了三年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记得。
我把碗洗了。关灯。上楼。
经过爷爷房间门口时，听见他在打电话。
“……磊磊啊，到了？好好好……路上累不累？吃了吗？……好，好，爷爷挂了啊。”
声音里带着笑。
他一天给周磊打了三个电话。
我的生，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只有知道。
3.
周磊走后一切恢复原样。
爷爷坐回他的藤椅。遥控器攥在手里。我做饭、买菜、洗衣服、喂药。
每个月的开支，我继续记在那个笔记本上。
二月份，爷爷的降糖药涨价了。从二千四涨到二千八。我去药房问了两家，都是这个价。
我没跟爷爷说涨价的事。说了也没用。他的退休金两千三，一直攒着，从不拿出来用。
我问过他一次。
“爷爷，您的退休金……”
他看了我一眼：“那是爷爷的棺材本。你别惦记。”
我没再问。
三月份，爷爷半夜肚子疼。
凌晨两点，我被他的声音吵醒。跑过去一看，他蜷在床上，脸色灰白，出了一身汗。
我打120。
等救护车的时候给周磊打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哥，爷爷肚子疼得厉害，我叫了120，可能要去县医院。”
他那边安静了一秒。
“严重吗？”
“我不知道，他疼得直叫。”
又是一秒的沉默。
“那你先带他去，我……明天我看看能不能过来。”
“哥，我一个人——”
“敏敏，我这边明天有个会，实在走不开。你先处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