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惊悚小说迷必备!麦麦的《时间追凶者》堪称经典,陆遥念念的命运让人牵挂,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51795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时间追凶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开又合拢的雨幕里,辰光大厦的轮廓逐渐清晰。三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这个时间点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在雨夜里像悬浮的萤火。
顾念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她没熄火,让引擎低低地轰鸣着,盯着大厦的旋转门。
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图上的红点就在这栋楼里,一动不动。
敢来吗?
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她摸出平时用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李伟”的名字。拇指悬在拨打键上方,停了几秒,又锁上屏幕。
不能打。李伟是警察,一旦他知道她手里有能联系过去的手机,有陆遥留下的证据,事情就会走向完全不可控的方向。而且她没法解释消息来源——难道要说“我收到一部神秘手机,它让我改变了三年前的时间线,结果害死了另一个人”?
疯了吧。
顾念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把折叠刀——那是陆遥留在车里的,说是给她用。她捏了捏冰凉的金属刀柄,塞进外套口袋。
然后她下车,锁门,冲进雨里。
穿过马路时,一辆夜班公交呼啸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顾念侧身躲开,裤腿还是湿了一大片。冰凉的雨水渗进布料,贴在皮肤上。
辰光大厦的旋转门还在转,里面透出苍白的光。顾念推开旁边那扇侧门走进去,前台空着,保安室里有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是那种搞笑的短视频。
“你好,”顾念走过去,敲了敲玻璃窗,“我想找陈昀陈总。”
保安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陈总?这个点早下班了。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很急。”顾念从钱包里抽出工作证,隔着玻璃给他看,“我是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有个案子需要陈总配合调查。”
工作证是真的,但她说谎了。保安盯着证件看了几秒,又看看她的脸,表情有点犹豫。
“警察办案啊?那……那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保安说着就要去拿座机。
“不用了,”顾念按住玻璃窗,“陈总让我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说他在加班。你告诉我楼层就行,我自己上去。”
保安的手停住了,眼睛眨了眨:“陈总在加班?不能吧,我六点交班的时候,他车就开走了啊。”
顾念心里一沉。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皱了皱眉:“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他办公室在几楼?我放份材料就走。”
“二十八楼,整层都是陈总他们的。”保安指了指电梯间,“不过这个点电梯要刷卡,你没卡上不去的。要不你把材料放这儿,我明天一早转交?”
“涉及案件细节,必须本人签收。”顾念顿了顿,突然问,“你们这栋楼,除了电梯,还有消防通道吧?”
“有是有,但消防通道的门从里面锁着,外面打不开……”
话音未落,顾念已经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哎!你等等!”保安从屋里追出来,“你不能乱闯啊!我要报警了!”
顾念头也不回:“我就是警察。”
推开消防通道厚重的铁门,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照亮向上延伸的楼梯,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发亮。
二十八楼。
顾念开始爬楼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一声,又一声。爬到五楼时,她喘了口气,把鞋子脱了拎在手里,袜子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继续往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陆遥笔记本上那些字,那封藏在铁盒子里的信,林澈车祸现场的照片,还有手机里那句“救一个,就得死一个”。
如果陈昀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引她来?设陷阱?灭口?还是……
十五楼。顾念扶着墙停下,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抬头看着上面还有十三层,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爬到二十五楼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顾念心里一紧,摸出来看。还是那部神秘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左转,安全出口,门没锁。”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
顾念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这个人知道她到了,知道她在哪里,甚至知道哪扇门没锁。
她慢慢走到二十五楼的安全出口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开了。
门后不是办公区,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头顶是惨白的LED灯管,照得整个空间没有一点阴影。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玻璃隔间,里面摆着各种仪器设备:电脑、服务器、显示屏,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有些连着管子,有些闪着红灯绿灯。但所有的工位都是空的,没有人。
顾念光脚踩在地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窜上来。她贴着墙慢慢往前走,眼睛扫过每一个玻璃隔间。
大部分隔间是透明的,能看清里面。但最里面那间不一样——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指纹锁,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示已锁定。
她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手机又震了。
“密码:0927。”
顾念的手指僵在门把手上。0927,是陆遥的生。
她输入数字,指纹锁“嘀”一声,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里面比外面暗很多,只有角落里一台电脑屏幕亮着蓝光。顾念摸索着按亮墙上的开关,顶灯没反应,但桌上一盏台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间办公室,或者说,实验室。墙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和公式,白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有些被擦掉了,留下模糊的痕迹。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设备。
顾念走到桌前。电脑屏幕上是屏保,一片星空缓慢旋转。她碰了碰鼠标,屏保消失,跳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登录界面。
她试了陆遥的生,不对。试了自己的生,不对。试了他们的纪念,还是不对。
正准备放弃时,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她和陆遥的合照。去年秋天在公园里拍的,她穿着米色风衣,陆遥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是拍立得拍的,边缘有白边,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行小字:
“愿时光停留在此刻。——陆遥 2025.10.3”
顾念拿起相框,手指摩挲着玻璃表面。陆遥什么时候来过这里?还留下了照片?
她翻过相框,想拆开看看背面有没有夹层,却发现相框底座有点松动。轻轻一掰,底座掉了下来,从里面滑出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Micro SD卡,指甲盖大小。
顾念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环顾四周,在桌上找到一个读卡器,进电脑的USB接口。存储卡识别出来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备份”。
点开,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图片文件。最新修改期是2026年2月16——陆遥出事的前一天。
她点开第一个文档。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标题是“时间锚点-第三阶段测试摘要”。里面全是专业术语,顾念看不太懂,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因果链扰动”“蝴蝶效应系数”“时间线修正概率”。
她快速往下翻,在文档末尾看到几行加粗的结论:
“……基于前两阶段共117次模拟测试,基本验证以下假设:对特定时间节点进行预,可引发因果链的连锁扰动,扰动幅度与预事件的‘权重’成正比。但存在不可控变量,即‘观察者效应’——当预行为被过去时间线的观察者察觉时,扰动系数会呈指数级增长,导致预测模型失效。”
“……现阶段最大风险:预行为可能引发‘替代性死亡事件’,即目标个体存活率提升的同时,会随机导致另一关联个体死亡。具体机制尚不明确,推测与因果链的能量守恒有关。”
“……建议暂停第三阶段真人测试,直至完善风险控制模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负责人:周明远 2026.1.20”
周明远。
这个名字在陆遥的笔记本里出现过,是陈昀带来的技术团队负责人。
顾念继续往下翻文件。有一份人员名单,列出了参与的所有研究员,周明远排在第一个,后面还有七八个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状态栏,大部分写着“在职”,但有三个人的状态是“已离职”。
离职时间:2026年1月25、1月28、2月2。
紧接着陆遥出事。
她点开一张图片,是实验室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2026年1月15晚上十一点多,画面里,陆遥站在这个办公室门口,正和周明远说话。两人脸色都很严肃,陆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下一张图,是陆遥转身离开的背影。周明远站在门口,盯着他的方向,眼神很冷。
再下一张,是2026年2月16晚上八点。同一个位置,陆遥又来了。这次他对面站着的是陈昀。陈昀穿着西装,脸上带着笑容,但笑意没到眼底。他伸手拍了拍陆遥的肩膀,陆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最后一张图,是陆遥走出实验室大门,陈昀站在里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表情。
顾念盯着那张脸,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陈昀了。
三年前,陆遥的葬礼。
那天来了很多人,亲戚、朋友、同事。她穿着黑衣服站在灵堂前,整个人都是木的。有人过来鞠躬,有人过来说话,她听不清,只是机械地点头、回礼。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白色信封。
“节哀顺变。”他说,声音很低沉,“陆遥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她当时没抬头,只是接过信封,说了声谢谢。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声音,就是陈昀。
他去了葬礼。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站在她面前,说了节哀顺变。
然后三年后的今天,他用一部手机把她引到这里,让她看这些证据。
为什么?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视频播放窗口。画面是黑白的,看起来是某个房间的监控,角度是从天花板往下拍。
画面里有两三个人,背对着镜头,围着一张手术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手脚被固定带绑着,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头罩,连着很多电线。
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是周明远。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
“第三次真人测试,编号003,时间锚点设定为2025年12月7下午三点。”周明远对着镜头说,声音经过处理,有点失真,“测试目标:向过去时间线发送一条警告信息,内容为‘不要乘坐地铁二号线’。原时间线中,003号于该乘坐地铁二号线时遭遇突发故障,被困车厢四小时,导致错过重要面试,人生轨迹发生重大偏移。”
他走到床边,调整了一下头罩的位置。
“开始发送。”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床上的人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波形图恢复平稳。
周明远低头看平板:“信息发送成功。开始监测时间线变动。”
画面快进了。大约十分钟后,周明远突然抬起头,脸色变了。
“监测到替代性死亡事件。”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原时间线中,003号的大学室友张某,于同下午三点零五分在地铁二号线站台失足跌落,当场死亡。在新时间线中,003号未乘坐地铁,但张某……仍然在三点零五分跌落站台,原因不明。”
房间里一阵沉默。
另一个研究员开口,是个女声:“因果链扰动系数是多少?”
“7.8,远超安全阈值。”周明远的声音更沉了,“这不是随机事件。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维持某种平衡。救一个,就得死一个。”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屏幕黑了下去。
顾念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救一个,就得死一个。
这句话她今天看到了两次。一次是手机短信,一次是这个视频。
所以陆遥的死,林澈的死,都不是意外。是这个“时间锚点”的后果。有人试图用那套模型预过去,结果引发了连锁反应,而陆遥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
那她手里的手机呢?是谁送来的?陈昀?周明远?还是视频里那个“003号”?
电脑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是即时通讯软件。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个字母:Z。
Z:看完了?
顾念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环顾四周,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但电脑摄像头旁边那个小小的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有人在看着她。
顾念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你是谁?
Z:帮你的人。
顾念:帮我什么?
Z:帮你弄清楚陆遥是怎么死的。帮你找到真相。但前提是,你得按我说的做。
顾念:我凭什么相信你?
Z:就凭我知道你刚才爬了二十八层楼。就凭我知道你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就凭我知道,你手机里那部神秘手机的冷却时间,还有21小时47分。
顾念的手指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摄像头。那个红色的光点像一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Z:别紧张,我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顾念:你想要什么?
Z:我想要你继续用那部手机。继续联系过去的自己。但不是救陆遥,是查陈昀。
顾念:查他什么?
Z:查他和“时间锚点”的一切。查他背后还有谁。查他为什么要陆遥,又为什么要在三年后给你那部手机。
顾念:手机是你送的?
Z: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也认识的人。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顾念: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已经知道是陈昀了陆遥,我可以报警,可以把证据交给警察。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Z发来一张图片。
是监控截图。地点看起来是某个停车场,时间是晚上,光线很暗。但能看清画面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说话。
男人是陈昀。
女人是顾念的母亲。
顾念的呼吸停止了。
Z:你母亲上个月因为心脏问题住院,手术费二十多万,是你付的。但你的工资卡余额,在那之前只剩不到三万。钱是哪来的?
顾念的手指开始发抖。
Z:陈昀帮你付的。通过一个海外基金会,分三次打到你母亲的医院账户。你说,如果警察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想?一个凶手的未婚妻,收了凶手的钱,三年后又突然拿出证据指控凶手?
顾念:那是他……
Z:他主动给的,是吧?他说是“慰问金”,是“对陆遥的补偿”。你当时急着用钱,就收了。很正常,人之常情。但警察会信吗?法官会信吗?
顾念说不出话。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Z:所以,按我说的做。用那部手机,联系三年前的你,让她去查陈昀,查辰光资本,查时间锚点。你需要更多证据,更多能一击致命的证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堆看不懂的实验记录。
顾念:如果我拒绝呢?
Z:那我会把你母亲收钱的事,还有你来过这里的监控录像,一起发给警察。你觉得,是“为夫报仇的痴情女子”听起来可信,还是“收钱封口三年后又反水的前女友”听起来可信?
顾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敲出回复:你想让我怎么查?
Z:很简单。明天晚上九点半,等手机冷却时间结束,你发一条信息给三年前的你。内容我会告诉你。记住,一字不改。
顾念:如果我又引发了“替代性死亡事件”呢?如果又有人死了呢?
Z:那就看你的选择了。是让更多无辜的人死,还是让你母亲下半生在监狱里度过?或者……让你自己成为人犯的共犯?
对话框关闭了。
电脑屏幕恢复到登录界面,摄像头旁边的红灯也灭了。
顾念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开始发抖。一开始是轻微的,然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受伤的动物。
但她没有哭出声。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颤抖,不停地颤抖。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那部神秘手机,是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
顾念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接通电话。
“喂,妈。”
“念念啊,你还在单位吗?这么晚还不回来,妈担心你。”
“嗯,还有点事,马上结束了。”
“那你快点回来,饺子我给你热在锅里了。对了,今天医院那边又来电话,说费用都结清了,还多了两万多的余额。你说陈总这人真是的,给那么多钱嘛,咱们以后可怎么还啊……”
顾念闭上眼睛。
“妈,钱的事你别管,我会处理的。”
“那你早点回来啊,路上开车小心。”
“好。”
挂断电话,顾念又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那张存储卡,装进口袋。关掉台灯,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红色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顾念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墙壁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陆遥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念念,对不起。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她当时看不懂。
现在懂了。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门开了,保安还坐在保安室里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她,愣了愣。
“你……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顾念没理他,径直走出旋转门,走进雨里。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脸上有点疼。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湿透的衣服黏在座椅上,冰凉一片。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那部神秘手机。
屏幕亮着,冷却时间还在倒数:21小时33分。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是Z发来的新消息:
“明晚九点半,我会告诉你发什么。别迟到。别耍花样。你母亲的心脏,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顾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打开雨刮器,踩下油门。
车子冲进雨幕,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后视镜里,辰光大厦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夜里。
但那双眼睛还在。
Z的眼睛。陈昀的眼睛。还有那些死在时间里的,无数双眼睛。
都在看着她。
第二天一整天,顾念都心神不宁。
解剖一具尸体时,她差点划错切口。写报告时打错了好几个字。中午吃饭,她把筷子掉在地上三次。
“顾老师,你没事吧?”助理小陈担心地问,“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昨晚没睡好。”顾念勉强笑了笑,低头继续扒饭。米饭嚼在嘴里像沙子,咽不下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面:陆遥在实验室门口的监控截图,视频里那个被绑在床上的“003号”,电脑屏幕上Z发来的消息,还有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
“陈总这人真是的,给那么多钱嘛……”
陈昀为什么要帮她母亲付医药费?良心发现?愧疚?还是……封口费?
如果她母亲知道这笔钱是人凶手的“补偿”,她会怎么想?那个一辈子要强、最恨欠人情的女人,会不会气得心脏病再次发作?
下午三点,顾念提前下班。她开车去了墓园。
陆遥的墓碑在东南角,周围种着松柏,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她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
照片是陆遥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朋友,他偷偷喜欢她,她假装不知道。
“我可能要做错事了。”顾念对着照片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我没得选,你知道吗?”
照片上的人只是微笑。
“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顾念又问,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肯定会说,报警,把证据交出去,相信法律。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正直得有点傻。”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可我不能让妈有事。她已经失去了女婿,不能再失去女儿,也不能背上‘人犯同谋’的罪名。”顾念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想知道陈昀到底在做什么,想知道是谁给了我这部手机,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切。”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天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顾念在墓前坐了半个小时,然后起身离开。走到停车场时,手机响了,是李伟。
“念念,你昨天让我查的那个号码,有眉目了。”李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你说。”
“那个号码是虚拟运营商办的,没实名,但通过基站定位,发现它最近三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高新科技园区那一带活动。而且……”李伟顿了顿,“而且这个号码在2026年2月16晚上九点四十分,给陆遥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顾念的心脏猛地一跳:“陆遥接了吗?”
“接了。通话记录显示接通了,但内容不知道。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号码在同一天晚上十点零五分,也就是陆遥出事前大概一个小时,还打给了另一个人。”
“谁?”
“林澈。”
顾念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而且林澈接了,通话时间很短,只有三十几秒。”李伟继续说,“我调了当时的基站数据,陆遥接电话时在滨江路附近,林澈在创业园区。但挂断电话后,林澈就开车往滨江路方向去了,车速很快,超速了。”
“所以那天晚上,陆遥和林澈都接到了同一个号码打来的电话。”顾念慢慢说,“然后陆遥去了滨江路,遇害。林澈也去了滨江路,但晚了一个小时,没赶上,或者说……没赶上救陆遥,但赶上了第二天下午的车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李伟的声音有点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三年前的案子已经结了,是随机抢劫人。你现在翻出这些,是想说陆遥的死不是意外?”
顾念没说话。
“我知道你放不下,但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就算真有隐情,你一个人能查到什么?听我一句劝,别把自己搭进去。”
“李伟,”顾念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说,我有证据证明陆遥是被谋的,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你会帮我吗?”
“我当然……”李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你有什么证据?”
“我现在还不能说。但如果你愿意帮我,明天晚上十点,来辰光大厦地下车库找我。带上执法记录仪,别告诉任何人。”
“念念,你到底要什么?辰光大厦是陈昀的地盘,那个人背景不净,我们队里之前查过他,但每次都……”
“我知道。”顾念打断他,“所以才需要你帮忙。你就说,来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吸气声。
“来。”李伟说,“但我得带两个人,我信得过的兄弟。而且你得先给我透个底,到底什么情况?”
“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顾念顿了顿,“还有,李伟,谢谢你。”
挂断电话,她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晚上八点,顾念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扣着一盘饺子,旁边贴着便签:“趁热吃,妈先睡了。”
顾念看着那盘饺子,突然鼻子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从包里拿出那部神秘手机。
冷却时间:00:47:33。
还有四十七分钟。
顾念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秒,一秒,一秒。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时钟的滴答,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Z发来消息:准备得怎么样?
顾念:你要我发什么?
Z:很简单。告诉三年前的你,2026年2月16晚上十点,去辰光大厦地下车库。让她带上录音笔,躲在一辆车里等着。会有一场好戏。
顾念的手指僵住了。
辰光大厦地下车库。陆遥死的那晚,他去过那里。
顾念:会发生什么?
Z:你会看到陆遥和陈昀见面。你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你会知道陆遥发现了什么,又为什么必须死。
顾念:然后呢?如果过去的我去了,会不会改变什么?会不会又有人死?
Z:有可能。但不去,你怎么知道真相?还是说,你宁愿让你母亲坐牢,也要保护那些“可能”会死的陌生人?
顾念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还是说,你其实没那么在乎真相?你只是想要一个“陆遥死于随机抢劫”的安慰,好让自己安心活下去?
“闭嘴!”顾念低声吼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你本不懂!”
Z:我懂。我比你更懂。现在,倒数十分钟。九点半准时发送。记住,一字不改。
对话窗口关闭了。
顾念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冷却时间一秒一秒减少。00:10:22。00:10:21。00:10:20。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2026年2月16,婚礼前夜。陆遥离开她家时,回头朝她笑了笑,说“明天见,新娘子”。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开,尾灯消失在街角。
如果她当时拦住他,如果她跟他一起走,如果她多问一句“你去哪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倒流。
除非……除非有这部手机。
冷却时间:00:05:00。
顾念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打开通讯界面,输入框已经弹出来了,光标在闪烁,等待她输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陆遥的笑容。林澈葬礼上他母亲哭晕过去的场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脸。陈昀在葬礼上递来那个白色信封。还有Z发来的那句话:“你母亲的心脏,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冷却时间:00:01:00。
她睁开眼,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移动:
“2026年2月16晚上十点,去辰光大厦地下车库B区。开我的车去,车牌号江A·X37Y9,车钥匙在老地方。躲在车里,打开录音笔,不要下车,不要被发现。你会看到陆遥和陈昀见面。录下他们的对话。这是你唯一知道真相的机会。”
发送。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三秒后,回复来了:“你谁?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信你?”
顾念盯着那行字,手指颤抖着,又敲下一行:“陆遥有危险。如果不想他死,就去。现在,立刻,马上。”
发送。
这次过了更久,将近一分钟,回复才来:“……你怎么知道陆遥有危险?你到底是谁?”
顾念:“我是三年后的你。陆遥今晚会死在滨江路。但如果你去车库,录下他和陈昀的对话,也许能救他。信不信由你。”
发送。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苍白的脸。眼睛里有血丝,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珠。
她慢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老旧的电风扇在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她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会不会去。
她也不知道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从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顾念拿起来看,是神秘手机自动弹出的新闻推送。时间戳是2026年2月17,上午十点。
标题是:“突发!创业园区发生实验室爆炸,已致一人死亡,三人受伤”
顾念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点开新闻,手指滑得太快,差点没拿住手机。
“……事故发生于今上午九时许,创业园区B栋307室发生爆燃,初步判断为实验设备短路引发火灾。据悉,该办公室为一家科技咨询公司所有,死者为该公司创始人之一林澈。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配图是熟悉的办公室,窗户被炸开,黑烟滚滚。
那是陆遥和林澈的公司。
是陆遥本来今天该去的地方。
是如果她没有发第一条信息,陆遥就会死在滨江路,而林澈会活下来,然后今天死在这里的地方。
而现在,因为她让三年前的自己去了车库,陆遥活了下来,林澈却提前死了。
死在了爆炸里。
手机从顾念手里滑落,掉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
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枝抽打着玻璃,像有什么东西想要闯进来。
她突然笑起来,声音很低,很哑,像破了的风箱。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
原来这就是代价。
救一个,就得死一个。
那下一个死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