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明天建军来接我。”
她在看电视。
“嗯。”
“你们送送我呗。”
她没抬头。
“送什么送?又不办酒席,送出去让邻居看见,寒碜。”
不办酒席。
这件事是三个月前定的。
我跟妈说我要结婚了。
她第一句话是:“彩礼多少?”
“八万。”
“八万?”她皱了皱眉,“太少了,你弟弟以后娶媳妇还要用钱。”
我说:“妈,这是我结婚,不是弟弟结婚。”
她瞪了我一眼。
“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弟弟才是这个家的。你多要点彩礼怎么了?”
我没说话。
最后彩礼还是八万。
妈拿走了六万。
“给你弟弟存着。”
剩下两万,她说:“你自己留着吧。”
酒席?
“办什么酒席?你又不是男方,女方办酒席不像话。”
嫁妆?
“家里哪有钱给你置办嫁妆?你弟弟读书还要钱呢。”
送亲?
“你爸腰不好,我要在家照顾你爸。”
所以结婚那天。
没有酒席。没有嫁妆。没有送亲。
只有一辆出租车。
是我自己叫的。
我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家门口没有人。
院子里空空的。
只有昨天晾的衣服在风里晃。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我。
“姑娘,你今天结婚啊?”
“嗯。”
“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看着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
“家里人忙。”
出租车费,五十二块。
这就是我出嫁的全部排场。
三年后。
弟弟结婚。
五十桌。
二十八万一。
妈的笑,三天没停过。
3.
从小到大,我和弟弟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线这边是我。
线那边是弟弟。
我五岁,弟弟三岁。
过年,爸从县城带回来两件棉袄。
一件新的,红色的,带毛领子。
一件旧的,灰色的,袖口起了球。
红色的给了弟弟。
灰色的给了我。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我六岁,弟弟四岁。
吃饭,桌上有个鸡腿。
我伸手去夹。
妈把我的筷子打掉了。
“弟弟还在长身体,你让着他。”
我八岁,弟弟六岁。
开学,弟弟背着新书包。
我背着弟弟去年用旧的那个。
拉链坏了,用绳子系着。
同学笑我。
我回家跟妈说。
“能用就行,你弟弟上学要用钱,家里没那么多闲钱。”
弟弟的书包四十五块。
我的绳子,零块。
我十二岁,弟弟十岁。
期末考试,我全班第三。
把成绩单拿给妈看。
她扫了一眼。
“嗯。”
然后继续给弟弟削苹果。
弟弟全班第十五。
妈说:“我儿子聪明,就是不用心。用心了肯定第一。”
我把成绩单放在桌上。
没人再看第二眼。
我十四岁,弟弟十二岁。
学校要交补课费,两百块。
我跟妈要钱。
她翻了翻抽屉。
“就剩三百了,你弟弟下周也要交。”
她把三百块递给弟弟。
“你那个补课费……先欠着吧。”
我没去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