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有出息，当妈的值了。”
我看了很久。
关掉了朋友圈。
那天晚上我算了一笔账。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十年。
我寄回家的钱，加上直接转给弟弟的钱。
一共三十七万四千块。
三十七万四。
没有一个人说过谢谢。
5.
弟弟大学毕业，在省城找了工作。
月薪六千。
了两年，谈了个女朋友。
要结婚。
结婚要买房。
省城的房子，首付三十万。
妈打电话来了。
“你弟弟要买房。”
“嗯。”
“首付三十万，家里凑了十万，你弟弟自己存了两万。”
“还差十八万。”
我说。
“你看你能不能……”
我沉默了很久。
“我出二十万吧。凑个整。”
妈在电话那头笑了。
“还是我闺女懂事。”
这是我记忆中，她第一次叫我“闺女”。
以前都是“晓晓”，或者“你”。
二十万。
转账那天，我的银行卡余额从二十四万三变成了四万三。
二十四万三。
我从十六岁打工到二十八岁。
存下的全部积蓄。
转出去二十万。
剩四万三。
弟弟买了房。
九十二平，两室一厅。
房产证上写的是弟弟一个人的名字。
过年回家。
亲戚问起弟弟的房子。
爸端着茶杯，笑得合不拢嘴。
“浩子自己攒的首付！我们家浩子有出息！”
自己攒的。
我坐在旁边。
没说话。
妈递了一盘瓜子过来。
她没看我。
她在跟邻居张婶聊天。
“我们家浩子啊，工作才两年就买了房，你说争气不争气？”
张婶说：“那可真厉害，现在年轻人能自己买房的不多了。”
妈说：“可不是嘛，全靠他自己努力。”
我磕瓜子。
一颗一颗磕。
二十万。
全靠他自己努力。
那顿饭我吃了什么，不记得了。
只记得爸后来又说了一句。
“男孩子嘛，只要肯，什么都有了。不像女孩子，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他看了我一眼。
“晓晓，你那个对象怎么样了？靠得住不？”
我说：“挺好的。”
爸点点头。
“那就行。女孩子别太挑，差不多得了。”
这就是我爸。
女儿的事，“差不多得了”。
儿子的事，五十桌。
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
我给这个家一共转了六十八万。
三十七万四供弟弟上学。
二十万买房首付。
七万六家里修房子。
三万零六百过年过节零零散散。
六十八万。
六十八万。
没有一个人记得。
6.
婚礼当天。
早上六点，妈就把我叫起来了。
“晓晓，快，帮我把喜字贴到大门上。”
我爬起来，贴喜字。
贴完喜字，搬桌子。
搬完桌子，摆碗筷。
摆完碗筷，去后厨帮忙切菜。
切完菜，去门口迎客人。
迎完客人，去后厨端菜。
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点。
我没坐下来过。
弟弟在新房里。
弟媳在化妆。
妈里里外外地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