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4章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林见风站在纺织厂旧址的铁丝网外。

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兽的骨架,窗户破碎,墙壁斑驳,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发出惨白的光。夜风吹过空旷的厂区,带起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行。

手机上那个陌生号码再也无法接通。林见风重拨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翻过锈蚀的铁丝网,落地的瞬间,感到地面异常松软。手电筒的光束照向脚下,泥土呈暗红色,像是浸透了某种液体。林见风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到鼻尖闻了闻——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甜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烂的甜味。

工具包里装着刚才从清风观带出来的几样东西:李道长临时给的七张符纸、一小瓶无水、还有一把桃木短剑。除此之外,他还带了小周准备的生石灰和海盐。

林见风没有贸然进入厂房主楼,而是先绕着厂区外围走了一圈。这是祖父教的风水勘查基础:未入其门,先观其势。

厂区占地约五十亩,呈不规则的长方形。按照传统风水理论,这种形状属于“缺角煞”,气场不稳。但更让林见风在意的是,厂区的排水系统布局异常——所有下水道口都朝向中央的旧锅炉房,形成“百川归海”之势。这在风水中是大忌,容易聚集阴煞之气。

他走到锅炉房附近,发现地面有几道新近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一扇半掩的铁门前。铁门上挂着一把被剪断的锁链,断口还很新。

有人比他先来。

林见风提高警惕,抽出桃木剑,推门进入。

锅炉房内部空间极大,高约十五米,曾经安装大型锅炉的位置现在只剩几个水泥基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化学药剂残留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各种涂鸦和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

但林见风的注意力被房间中央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里摆放着一套临时搭建的仪器:三脚架上架着摄像机,旁边是录音设备和几台看不懂的电子仪器,所有设备都用防水布盖着,但边缘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的阵法——用白色粉末勾勒出的七星图案,但其中三颗星的位置放着三个玻璃罐,罐子里装满暗红色的液体。

林见风走近细看,发现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气泡,还在缓慢地冒泡。他注意到罐子底部沉淀着黑色的絮状物,像是…头发?

“别碰那些。”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见风猛地转身,桃木剑横在前。

一个年轻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约莫三十岁,瘦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穿着不合身的工装,头发凌乱,眼睛深陷,但瞳孔异常明亮。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皮肤下隐约有淡蓝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血管,但分布方式完全不符合人体解剖学。

“杨明轩?”林见风试探地问。

年轻人点头,动作僵硬:“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慢。电话是七点打的,现在才到。”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而且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杨明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仪器旁,掀开防水布,露出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类似地震监测仪。其中一个波形正在剧烈波动。

“地脉监测仪,我父亲设计的。”杨明轩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见风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能监测地脉异常波动。你的量天尺入青云路阵眼时,这里的仪器记录到了七级波动。我知道林家人介入了,所以调查了你。”

“你父亲知道你在这里?”

杨明轩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苦涩:“知道?他就是把我留在这里的人。”

林见风心中一震:“什么意思?”

“十年前,我十六岁,刚觉醒地脉眼。”杨明轩指着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地脉流动,听到地脉声音。对杨家人来说,这是天赋,也是诅咒。我父亲很高兴,觉得我终于能继承他的研究。所以他带我来到这里,纺织厂旧址,第二个地脉节点。”

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几个空罐头:“他想让我用能力,找到节点核心,找到…那具石棺。”

“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也失去了。”杨明轩的眼神变得空洞,“节点核心在地下十五米处,一个废弃的染缸池。我们下去时,发现那里本不是池子,而是一个…入口。石棺就在下面,但周围全是地脉逆流形成的‘脉瘴’。我父亲不敢靠近,但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解开工装的扣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林见风看到杨明轩的口布满了诡异的纹身——不,不是纹身,是皮肤下那些蓝色纹路的汇聚点。纹路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正中央,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地脉石。”杨明轩的声音变得机械,“从石棺上取下的碎片。父亲把它植入我体内,说这样可以让我与地脉同步,安全进入核心区。但他骗了我。这不是保护,是…锚定。”

“锚定?”

“把我固定在这里,作为活体信标。”杨明轩扣上衣服,“地脉石会吸收我的生命力,转化为稳定的地脉波动,这样其他人就能安全进入。十年了,我走不出这个厂区一百米范围,一旦超出,就会心脏骤停。而我的父亲,每个月会来一次,记录数据,调整仪器,但从没想过救我出去。”

林见风感到一股寒意。杨不疑在茶楼里那副忧心忡忡、想要拯救城市的学者形象,与眼前这个把儿子当实验品囚禁十年的父亲,是同一个人吗?

“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因为时间到了。”杨明轩指向显示器,“你修复青云路节点,触发了连锁反应。七个节点之间是相互连接的,一个稳定,其他的就会不稳定。七天后的月食之夜,是地脉七十年一次的大循环节点。如果那天不能修复所有节点,地脉会彻底失控。”

“那具石棺里到底有什么?”

杨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石棺不是被埋藏的,是自我封印的。里面的东西,在等一个时机出来。七十年周期,就是它自我封印的期限。七天后的月食,如果所有节点没有修复,封印就会解除。”

“自我封印?什么东西会自我封印?”

“知道自己危险的东西。”杨明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见过它的影子,在染缸池深处。不是实体,是一种…概念。就像‘饥饿’、‘恐惧’这样的概念,但它有自己的意识。它在等。”

林见风想起44号祭坛上的黑雾,想起那些被困的人影。如果那只是这个东西泄露出的些许力量,那本体该有多可怕?

“我需要下去看看。”林见风说。

杨明轩摇头:“太危险。地脉石在我体内十年,我已经半地脉化。但你还是完全的人类,下去会被脉瘴侵蚀,轻则神智错乱,重则…成为地脉的一部分。”

“我有准备。”林见风从工具包取出李道长给的符纸,“而且我必须亲眼看到,才能判断该怎么应对。”

杨明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气:“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能活着出来,帮我取出地脉石。我不想再当信标了。”

“我答应你。”

杨明轩领着林见风走出锅炉房,穿过一条堆满废弃机械的通道,来到厂区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向下的水泥阶梯,阶梯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但栅栏已经被人为破坏。

“就是这里。”杨明轩说,“地下染缸池。最深的地方有二十米,但我们要去的是池底的一个侧向通道,通往节点核心。记住,下去后不要碰任何液体,不要回应任何声音,最重要的是——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画面。”

“什么画面?”

“地脉会读取你的记忆,投射出你最想看到的东西。”杨明轩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父亲第一次下来时,看到了他死去的妻子。他差点就走过去,如果当时不是我在旁边拉住他…”

林见风点头,从包里取出三红绳,分别系在左手腕、右脚踝和脖子上。这是祖父教的“三才定魂法”,能稳固魂魄,防止被迷惑。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越往下,空气越湿,温度越低。阶梯的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在灯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泽——那是化学染料残留的痕迹。

大约下了三十级台阶,他们来到一个平台。平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直径约二十米,池壁用水泥浇筑,池底隐约可见几个巨大的圆形凹坑,那是曾经放置染缸的基座。池子里还有积水,水面漂浮着一层油膜,反射着七彩的光。

但最让林见风震惊的,是池壁上刻满的符文。

不是汉字,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蠕动的符号。符文用某种黑色物质刻画,在灯光下,那些符号似乎在缓慢移动。

“这些是…”林见风靠近观察。

“石棺上的文字。”杨明轩说,“我父亲拓印下来,刻在这里,说是为了‘安抚’节点。但我觉得,更像是在模仿。”

“模仿什么?”

“模仿石棺的封印。”杨明轩指着池底,“通道在第三个染缸基座下面。我们必须蹚水过去,水深大概到腰部。”

林见风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他脱掉外套,只留贴身衣物,将工具包用防水布裹好,背在身上。杨明轩已经先一步下水,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激起水花。

水比预想的更冷,而且粘稠,像是掺入了某种胶质。林见风感到水中有东西擦过他的腿,软软的,像是水草,但当他低头看时,水面下什么都没有。

走到第三个染缸基座时,杨明轩潜下水,片刻后浮上来:“通道口被铁栅栏封着,但锈蚀严重,应该能弄开。”

两人轮流用工具撬动栅栏。锈蚀的铁条在寂静的地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回音在空旷的池子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

十分钟后,栅栏被撬开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缺口。杨明轩先钻进去,林见风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墙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湿滑,长满青苔。爬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林见风感到耳膜发胀,像是潜水时的感觉——他们正在深入地下。

终于,通道变得宽敞,两人能站起身。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洞顶部垂挂着钟石,地面有积水,中央位置,赫然摆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通体黑色,表面刻满那种扭曲的符文。棺盖半开,斜搭在棺身上,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中,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不是灯光,也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有生命的白色光芒。

“那就是地脉之眼。”杨明轩指着光芒,“地脉能量的凝聚点。石棺就压在它上面。”

林见风走近石棺。随着距离拉近,他感到心跳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石棺里的东西,在呼唤他。

“别靠太近!”杨明轩警告道,“三米是安全距离,再近就会被影响。”

林见风停在约五米外,仔细观察。石棺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白色的液体,那就是地脉之眼的光芒来源。液体缓慢流动,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七个点,七个连接线。

七个地脉节点。

“它在呼吸。”林见风突然说。

“什么?”

“石棺。它在呼吸。”林见风盯着那道缝隙,“节奏很慢,大约每分钟一次。每次‘呼气’,地脉之眼的光芒就会变强;‘吸气’时变弱。就像…活物。”

杨明轩的脸色更加苍白:“这不可能。我观察了十年,从没发现…”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石棺突然震动了一下。

轻微的,但确实的震动。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缝隙中的光芒突然变得强烈,照亮整个洞。

光芒中,林见风看到石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扭曲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男人,跪在石棺前,双手捧着自己的心脏;

七个孩子手拉手围着石棺转圈;

祖父将量天尺入某个孔洞;

父亲走进一扇门,回头看了一眼;

陈守义站在某个入口,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他自己躺在石棺上,口着量天尺;

最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这七个画面,和他激活量天尺白色宝石时看到的完全一样!

“这是…预言?”林见风喃喃自语。

“是记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洞中响起。

林见风猛地转身,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洞入口处,站着三个人:杨不疑、陈守义,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林见风从未见过。

“或者说,是未来的可能性。”杨不疑走上前,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知道林见风会在这里,“七个画面,七个可能的结果。石棺会投射出接触者最可能的未来。”

“你们跟踪我?”林见风握紧桃木剑。

“不是跟踪,是预料。”陈守义开口,他的表情复杂,既有愧疚,也有决绝,“对不起,林师傅。我不得不告诉杨教授。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

“?你们把我当诱饵?”

“不,你是钥匙。”那个陌生男人说话了,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林见风,林玄真的孙子,林正英的儿子。只有林家人的血脉,能安全接触石棺。只有你,能打开它。”

“打开?你们疯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会怎么样,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知道。”杨不疑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想摸杨明轩的头,但被躲开了,“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打开。七十年封印到期,如果不在月食之夜主动打开,完成仪式,它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自行破封。到那时,没有任何准备,造成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

“仪式?什么仪式?”

陌生男人走上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正式介绍一下,赵世诚,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第七处处长。七十年前,七家人的先祖不是私自行动,他们是受当时的政府委托,封印这个‘异常实体’。但封印是暂时的,七十年后必须由林、陈、杨三家的后人联手,完成净化仪式。”

林见风接过文件,是泛黄的档案复印件,上面有民国政府的印章,还有七个签名——其中就有林玄真、陈守义的祖父陈万年、杨不疑的祖父杨天罡的签名。

文件标题是:《关于“地脉异常实体-07”的联合处理协议》。

“07…这是第七个?”林见风问。

“不,是第七次尝试。”赵世诚推了推眼镜,“据记录,这个实体每隔七十年会苏醒一次,每次都需要特定的方法重新封印。七十年前的方法,是由七位顶尖风水师联手,将它封入石棺,镇压在地脉之眼上。但这种方法只能维持七十年。七十年后,需要新的净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这一代中,唯一完全继承了林家风水秘法的人。”杨不疑说,“你父亲林正英当年也想完成仪式,但他失败了,被困在地脉中。现在轮到你了。”

林见风看向陈守义:“你也知道这些?”

陈守义点头:“我父亲进入44号,就是想找到仪式的完整方法。但他只找到了一半,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我们需要——我掌握陈家的骨脉术,杨教授掌握地脉学知识,而你,掌握开启和引导的方法。”

“那其他四家人呢?赵、钱、孙、李?”

赵世诚接口:“赵家就是我。钱家的后人已经找到,正在赶来。孙家和李家…二十年前在翡翠山庄调查第三个节点时失踪,我们怀疑他们已经遇难,或者被地脉同化。”

信息量太大,林见风感到头晕。他靠着石壁坐下,深呼吸:“让我理一理。七十年前,七家人封印了一个危险的东西。现在七十年到期,需要重新封印。而我是关键?”

“对。”三人同时点头。

“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用欺骗的方式?”

杨不疑和赵世诚对视一眼,最后杨不疑说:“因为仪式有风险。开启石棺的人,有很大可能会被实体侵蚀。如果我们直接告诉你,你可能会拒绝。但我们没有选择,七天后的月食之夜,是最后期限。”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实体破封,首先遭殃的是这座城市。”赵世诚严肃地说,“据历史记录,每次实体破封,都会造成大规模的精神污染。七十年前,只是泄露了一部分力量,就导致青云路附近三个村庄的人集体发疯,互相残。如果完全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林见风看向石棺。缝隙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他想起了父亲笔记中的愧疚,想起了祖父晚年的疯癫,想起了44号地下室里那些被困的灵魂。

也许,这就是林家的宿命。

“仪式具体要怎么做?”他最终问。

杨不疑松了口气:“需要在七个节点同时进行。月食之夜,月全食开始的那一刻,七家人分别在七个节点布下净化阵法,同时激活。核心仪式在这里,由你、陈守义和我儿子三人完成。”

“三人?”

“对。需要三种血脉:林家的引导之血,陈家的骨脉之血,杨家的地脉之眼。”杨不疑解释,“我儿子体内的地脉石,就是仪式的关键之一。它能稳定地脉波动,保护仪式者不被侵蚀。”

林见风看向杨明轩。年轻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同意吗?”

杨明轩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同意了。反正我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洞里陷入沉默。只有石棺缝隙中透出的光芒,有节奏地明暗变化。

“我需要看到完整的仪式方案。”林见风最终说,“以及所有的历史记录和风险评估。如果风险可控,我愿意配合。但如果你们还有隐瞒…”

“没有隐瞒了。”赵世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厚沓文件,“这是所有资料,从七十年前的封印记录,到历次事件的分析报告。你可以带回去看,但必须在两天内做出决定。因为剩下的五天,我们需要准备和协调其他节点。”

林见风接过文件,很重,像是接过了某种沉重的责任。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父亲当年也尝试过仪式,为什么失败了?我需要知道失败的原因,避免重蹈覆辙。”

杨不疑的脸色变了变,看向赵世诚。赵世诚犹豫了一下,说:“你父亲的失败,是因为仪式缺少了一个关键条件。”

“什么条件?”

“献祭。”赵世诚的声音低沉,“不是活人献祭,而是…至亲之人的自愿牺牲。你父亲当年想独自完成,但仪式需要至少两位至亲的血脉共鸣。他只有一个人,所以失败了,被地脉反噬。”

林见风感到心脏被攥紧:“所以这次…”

“这次我们有三位。”陈守义接口,“你,我,杨明轩。我们三个虽然不是血缘至亲,但都是七家后人,血脉中有相同的契约印记。理论上应该可行。”

“理论上?”

“历史上只成功过一次,就是七十年前。”杨不疑承认,“所以没有人能百分之百保证。但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林见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我两天后给你们答复。现在,我要离开这里。”

“我送你出去。”陈守义说。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见风看向杨明轩,“你…保重。”

杨明轩点头,没有说话。

林见风转身走向通道,但在入口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石棺。

缝隙中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等着你。

爬出染缸池,回到地面时,已是凌晨三点。夜风更冷了,林见风裹紧外套,快步离开纺织厂旧址。

他的工具包里,那厚厚的一沓文件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座山。

回到工作室,他洗了个热水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坐在工作台前,打开了那些文件。

第一份是1949年的封印记录,手写体,字迹工整:

“…己丑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七星归位。林玄真持量天尺为引,陈万年以骨脉术为基,杨天罡以地脉图为凭,赵、钱、孙、李四家各镇一方。实体‘07’现形,状若人形黑雾,中有七眼,观之则神智错乱。经六时辰苦战,终将其封入特制石棺,镇压于城南地脉之眼。然实体不灭,每七十年需加固封印。立此契约为证,七家后人须世代遵守…”

后面附着七个人的签名和手印。

林见风继续翻看。后面的文件记录了每次封印的情况:1959年、1969年…每次都有详细记录,但成功率在下降。到1989年那次,只勉强成功,参与者三人精神失常。

1999年的记录,正是父亲参与的那次:

“…己卯年七月,林正英独自尝试加固封印,因血脉不足,仪式失败。林正英被地脉反噬,部分魂魄困于地脉之中。实体‘07’力量泄露,导致青云路44号异变。紧急启用备用方案,由林玄真以自身为代价,强封节点,争取三十年时间…”

三十年。

正是量天尺留下的倒计时。

林见风继续翻看,后面的文件大多是研究资料,关于实体“07”的性质分析。它不是鬼魂,不是妖怪,而是一种“概念实体”——由地脉异常能量凝聚而成,具有初步意识,能吸收人类的负面情绪成长。饥饿、恐惧、愤怒、贪婪…这些都是它的食物。

七十年周期,就是它成长和苏醒的周期。

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净化,它就会破封而出,以整座城市的负面情绪为食,迅速成长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文件的最后一页,是这次仪式的详细方案。

需要在七个节点同时布下“七星净天阵”,核心三人组在地脉之眼处进行引导。仪式过程中,三人需要进入深度冥想状态,与地脉连接,引导净化能量。

风险评估一栏写着:成功概率67.3%;参与者存活概率42.8%;完全净化概率31.5%。

不到一半的存活概率。

林见风放下文件,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微亮,城市正在苏醒。

他想起祖父晚年常说的话:“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也想起父亲照片背面的字:“不要找我,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如果他现在离开,也许能活下来。但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的千百万人呢?

还有小周、李道长、甚至陈守义、杨明轩…

手机震动,是小周发来的信息:“师傅,我查到翡翠山庄的更多资料了。二十年前孙家和李家不是失踪,是被官方带走了。有人看到他们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之后再无消息。还有,翡翠山庄的开发商,是一个叫‘九龙集团’的公司,法人代表姓赵。”

赵世诚?

林见风感到线索开始连接。赵世诚说孙家和李家失踪了,但小周查到他们是被带走的。谁在说谎?

他拨通了小周的电话:“帮我查一下赵世诚,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第七处处长。还有九龙集团。”

“师傅,你一夜没睡?”

“嗯。有急事。”

“好,我马上查。对了,还有一件事…档案馆的张叔今天凌晨给我打电话,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说二十年前,你父亲失踪前,曾经和一个人在档案馆密谈过。那个人,就是杨不疑。”

林见风握紧手机:“他们谈了什么?”

“张叔不知道,但他记得两人离开时,脸色都很凝重。而且…你父亲递给杨不疑一个小木盒,杨不疑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木盒里是什么?”

“张叔没看清,但他记得盒盖上刻着一个符号——七颗星星,围着一把尺子。”

林家的家徽。

林见风挂断电话,感到一阵寒意。

杨不疑认识父亲,父亲给过他东西,但他从未提过。

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见风知道,有些黑暗,阳光是照不进的。

他需要做出选择,而时间,只剩下六天。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