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离大队部最远,也最偏僻。
这里曾经是早些年下乡知青们的临时住所,后来知青们陆续返城,屋子就荒废了下来。
当沈若兰抱着孩子,借着朦胧的月色,站在那座属于她的“新家”面前时,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屋子,这简直就是个半倒塌的土堆。
土坯垒成的墙壁,被风雨侵蚀得处处都是裂缝和窟窿,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屋顶的茅草,黑乎乎地烂了一半,剩下的也稀稀拉拉,本遮不住天光。一扇木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怪兽的嘴,往外散发着一股湿的、腐烂的霉味。
院子里,更是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里面夹杂着不知谁家扔的破烂和垃圾。
“妈妈……”怀里的沈安似乎被这荒凉的景象吓到了,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地哼唧起来。
“安安不怕,念念也不怕。”沈若兰低头,亲了亲两个孩子冰凉的小脸蛋,声音无比温柔,“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虽然现在破了点,但妈妈会把它变得又净又暖和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沮丧,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对她而言,这间破屋,比沈家那座看似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要珍贵一万倍。
因为,这里,刻着“自由”两个字。
这里没有刘桂香的恶毒算计,没有王凤的尖酸刻薄,没有沈有德的懦弱无能,更没有沈大柱那令人作呕的眼神。
这里,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母子三人的天地。
她将两个孩子小心地放在院门口一块还算净的石头上,用毯子裹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了她在这个时代,为自己和孩子建立的第一个“家”的工程。
没有工具,她就用手,将院子里那些比她还高的杂草一拔掉。
锋利的草叶,很快就在她那双本就细嫩的手上,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口,辣地疼。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专注地,清理着属于她们的方寸之地。
拔完草,她又开始清理屋子里的垃圾。陈年的灰尘、腐烂的木头、破败的蜘蛛网……她将这些象征着“过去”的污秽,一点点地清扫出去。
尘土飞扬,呛得她不住地咳嗽,汗水很快就湿透了她的后背,混着泥土,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产后虚弱的身体,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折腾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后,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弯腰,都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停下。
这是她的家,她要亲手,把所有的不堪和腐朽,都扫地出门,让它焕然一新。
儿子沈念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决心,他从毯子里爬了出来,迈着蹒跚的步子,学着妈妈的样子,用他那双小小的手,努力地去捡拾地上的小石子和烂树叶。
“妈妈……不累……”他仰着沾满灰尘的小脸,声气地对沈若兰说。
沈若兰看着儿子认真的小模样,心中一暖,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嗯,妈妈不累。有念念和安安陪着,妈妈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母子三人,就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直到后半夜,这间破败的土屋,才总算被收拾出了一个能住人的样子。
沈若兰从女王之戒里,悄悄取出了一块厚实的防雨布,这是她前世为野外露营准备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并不算高的房顶,将防雨布盖在那些巨大的窟窿上,用石头压好,暂时解决了漏风漏雨的问题。
然后,她又在屋子最净的角落,用几块从院子里捡来的平整石板,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她没有再用现代的毛毯,而是铺上了从沈家柴房里带出来的那床破旧但还算净的棉被。
她要开始学着,真正地融入这个时代。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喘一口气。
她从戒指里取出瓶,喂饱了两个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的孩子。看着他们满足地砸吧着小嘴,沉沉睡去,沈若兰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填满了。
她没有吃东西,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寄人篱下的沈若兰,她是这个家的主人,是沈念和沈安唯一的依靠。
她,沈若兰,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靠着自己的双手和大脑,为她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虽然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她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斗志和火焰。
夜深了,寒意从墙壁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沈若兰躺在两个孩子的中间,将他们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们。
这是她们在新家的第一夜。
没有温暖的被窝,没有可口的饭菜,只有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和母子三人相依为命的体温。
但沈若兰却觉得,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睡得最安心,最踏实的一觉。
因为,她自由了。
在睡梦中,她仿佛看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座崭新的房子拔地而起,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和蔬菜,她的两个孩子在阳光下肆意地奔跑欢笑。
而她,就站在屋檐下,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屋顶防雨布的缝隙,照在沈若兰的脸上时,她睁开了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生活,也开始了。
然而,当她看到大队会计按照赵书记的吩咐,送来的那一百斤所谓的“粗粮”时,她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是一袋子黑乎乎的、带着霉味的陈年红薯,还有半袋子麸皮和玉米核混杂在一起的东西。
这点东西,别说撑过一个冬天,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生存的压力,如同冰冷的现实,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