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请留步!”
姜嘉仪身边的婢女提着裙摆追上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奴婢刚才出言不当,郡主特命奴婢前来赔罪。”
她握着手里的点心,往前递了递,“这是奴婢亲手做的点心,给姑娘尝个鲜。”
婢女声音轻柔,指尖却因紧张用力微微发白。
“郡主在湖边凉亭,备了清茶,还请姑娘赏脸一叙。”
观南音目光扫过婢女紧攥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将递来的点心,送给身边的小沙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沙弥眨巴眨巴眼,“真的都给我?”
观南音摸摸他的小光头,“拿去吃着玩吧。”
看着小沙弥跑开,观南音这才转身,“带路。”
护国寺后湖,水光幽冷,莲叶接天。
婢女引着观南音行至围栏前,声音放的很轻,“姑娘稍候,郡主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观南音忽觉身后袭来一阵凉风!
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顺势一推。
“噗通!”
水花四溅,想害人的婢女,自己先栽进了湖中。
“救命!救命啊!”婢女在水中惊慌扑腾。
“这是做什么?”
嘉仪郡主带着一众仆从适时出现,见状脸色骤变。
“这位姑娘,即便我婢女有错在先,你也不该将人推入湖中!”
“你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她快步上前,看似要查看落水婢女,却在经过观南音身边时脚下一滑。
“啊!”
郡主惊呼着朝观南音倒来,手腕却暗暗发力,直推观南音腰际。
观南音眸光一凛,一支银针从指尖探出,牢牢扣住姜嘉仪的手腕。
一点寒芒,在姜嘉仪腕间刺入,姜嘉仪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观南音拽住,半边身子悬停在湖面之上。
只要观南音松手,她就会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生予夺,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怕吗?”
观南音直接抬手,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嘉仪郡主脸上。
“这一巴掌,打你纵奴行凶!”
“这一巴掌,打你栽赃陷害。”
又是两记耳光甩落。
观南音凑近她耳畔,声音淬冷,“这两巴掌,只因你这张脸。”
“我看着就碍眼。”
在其余仆从惊恐的目光里,观南音轻轻松了手。
姜嘉仪惊慌失落的跌落湖中。
她在水中不断扑腾挣扎,呼喊,却见观南音在岸上笑起。
“这水只及腰深,你到底在哭喊什么?”
仆妇们慌忙将她从水中拉起,姜嘉仪站在及腰的水里,捂着脸颊,狠毒的看着她。
“来人,将这个谋害本郡主的女人抓起来!扒光了沉湖!”
观南音却好似有恃无恐。
“我若是你,绝对不会说这句。”
姜嘉仪面色惊疑,却见观南音回身,荷塘莲影尽头,顾青眉绛紫衣裙在风中轻扬。
已经不知看了多久。
不远处小沙弥开心的咬了口点心。
答应女施主的事他可都办好了,这些点心都是他的啦。
顾青眉缓步向前,目光复杂的掠过观南音,最终定格在她清冷眉眼间。
“嘉仪虽有错,可你的手段也太过狠辣。”
观南音随手折断荷叶,扣在头上遮挡烈阳,“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按你们的话说,我是不是该乖乖把自己扒光了,沉进这湖里才好?”
她清凌凌的眼睛直视着顾青眉,柳眉垂落,眸色可怜,“夫人,我又做错了什么哪?”
指腹抚过腰间香囊,观南音在心底冷笑,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善者。
阴寒腐骨的【蚀骨针】都有些太便宜她了,换那个好哪?
顾青眉看着水中的义女,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小女嘉仪,的确被我惯坏了,今之事,我不会追究。”
观南音指尖一顿,随即笑容更深,“夫人不追究……”
她忽然近一步,直直望进顾青眉眼底,“你这位被惯坏的孩子,也会不追究吗?”
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顾青眉被问得一怔,那双总是沉稳的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母亲……”湖中的姜嘉仪一声呼唤,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右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寒凉,让她手腕发麻,浑身颤抖。
“都是女儿不好,不该贸然邀约姑娘。”
她声音虚弱,泪水混着湖水滑落,“嘉仪只是想着今多有得罪,想要赔罪。”
她说着,身子微微晃动,似是要晕厥过去,旁边的婢女急忙扶住。
这番以退为进,让顾青眉心头一软。
观南音轻笑一声,目光掠过目光“虚弱”倚靠仆妇身上的姜嘉仪,语带讥讽。
“郡主这身子,落水时娇弱不能自理,算计人时,倒是稳准狠辣。”
姜嘉仪睫毛轻颤,泪珠滚落得更急。
却咬着唇不再辩解,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青眉看着浑身湿透,脸颊红肿的义女,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够了!”
“今之事,到此为止!”
“嘉仪,回去闭门思过。”
这惩罚不轻不重,更像是一种姿态。
对此,观南音并不意外。
她微微侧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青眉紧绷的面容。
最终落向仍在浅水中,瑟瑟发抖的姜嘉仪身上。
中了【蚀骨针】还敢浸在凉水装可怜,今晚可别痛到哭哦。
“既然夫人开口……”观南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那就到此为止。”
顾青眉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却见观南音已优雅地转过身去。
观南音随意抛下头上荷叶,荷叶落水,惊起碎波一片。
长夜漫漫,今晚……有的熬喽~
“母亲,女儿知道错了。”姜嘉仪被扶着上来,浑身湿透,鬓发散乱,却只哀哀看着顾青眉。
“母亲不要生女儿的气好不好,我愿意给她道歉的。”
顾青眉叹了口气,“回去先喝碗姜汤,湖水寒凉,别落下病。”
得到满意回答,姜嘉仪这才破涕为笑,“嘉仪会好好听话的。”
“先回去更衣。”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众人散去,顾青眉独立湖畔。
“去查。”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沉声吩咐。
有黑影落地躬身领命。
“夫人要查什么。”
顾青眉的目光,重新投向观南音消失的小径。
“去查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护国寺。”
顾青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特别是她眉间那颗朱砂痣……”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观南音转身时的面容。
那眉心的朱砂,那倔强的眼神,都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轮廓渐渐重合。
“太像了……”她喃喃自语,“我要知道她所有过往,一字不漏。”
黑影领命,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仆妇们正要搀扶姜嘉仪回房,她却轻轻挥开了她们的手。
自己站直了身体,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水渍和泪痕。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只剩下冰冷怨毒。
她对心腹婢女吩咐,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查。”
“她的来历,她的软肋,她在乎的一切。”
“找到她的弱点。”
一股刺骨寒意突然从腕间窜起,姜嘉仪痛的倒抽凉气。
“然后给我一个个毁掉,我要让她尝遍人间至痛!生不如死!”
婢女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暮色四合。
两张无形的网,同时罩向观南音。
而此刻的观南音,正就着烛光,不紧不慢地捣着药钵。
烛火在她眼底跳跃。
她歪头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次……加点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