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安盯着沈姑娘的背影,攥银票的指节都泛白,下一秒却猛地松了劲——街那头的青布身影腰杆挺得笔直,正抬手将抢小孩糖的混混推倒在地,动作脆利落,声音脆得像敲锣,震得人耳朵发麻:“光天化抢东西,当我沈青黛是摆设?”
周围百姓吓得赶紧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沈青黛是镇上出了名的“母老虎”?爹是退休镖头,她自幼舞枪弄棒,拳脚比男儿还利落,脾气更是比青石板还硬——前几天刚把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打趴在地,哭爹喊娘的,从此没人敢惹她半分。
李裕安却眼睛亮得像被点燃的小灯笼,猛地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就是她了!”管家刚凑过来想劝,就被他拽着袖子往街那头跑,小短腿捣得飞快:“娶个母老虎回家,天天被她骂、被她揍,这苦子不就找上门了?”
他气喘吁吁追到沈青黛面前,故意把银票往腰间锦袋里一塞,拍得“啪啪”响,学着市井纨绔的样子歪着脑袋,声音拖得老长:“喂,那谁,本少爷看你身手还凑合,跟我回将军府当丫鬟怎么样?工钱随便开,够你买十筐糖!”
沈青黛刚把糖塞进哭鼻子小孩的手里,闻言猛地挑眉回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像只炸毛的小豹子:“哪里来的臭未的毛头小子,敢在姑跟前撒野?”她抬手就想推他个趔趄,却见李裕安脚下一滑,“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疼得他龇牙咧嘴,银票“哗啦啦”撒了一地,被风卷着打旋。
周围百姓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花。李裕安脸涨得像熟透的虾子,爬起来就想发火,却见沈青黛已经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帮他捡银票,指尖划过他磨破渗血的裤膝,眉头瞬间拧成个小疙瘩:“走路都踩不稳,还学人家装纨绔耍威风?”
这反差把李裕安钉在原地,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他本想激怒这“母老虎”,让她当众扇自己两巴掌才好,没想到沈青黛把银票理得整整齐齐递过来时,还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罐药膏:“将军府的小少爷是吧?你布庄捐军布支援边境的事,镇上谁不知道?这是我爹留下的金疮药,涂了别让伤口感染。”
云层之上,司命正捧着星象盘啃仙瓜,一边啃一边“远程控”——早在昨天夜里,他就给沈青黛托了梦,扮成镖头的模样说“将军府小少爷看着跳脱,实则心善如金,是值得托付的好孩子”,还特意让她梦到李裕安捐布时的认真模样。此刻见两人气氛缓和,他刚松口气咬下一大口仙瓜,星象盘突然“嗡”地闪了闪,吓得他仙瓜籽喷了星象盘一脸。
果不其然,李裕安捏着药膏反应过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软的不行来硬的!他“啪”地把药膏扔在地上,抬脚就往她青布裙摆上踩,把裙摆踩得皱成一团:“谁要你的破药膏?本少爷就是看你不顺眼,有本事你打我啊!不打你就是孬种!”
沈青黛被踩得一个趔趄,裙摆还裂了道小口子。她低头盯着李裕安气鼓鼓的脸,突然“嗤”地笑出声,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小少爷费这么大劲,是想让我生气?可你刚才见那小孩哭,偷偷塞给他一串铜钱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比谁都软。”
李裕安的脸“唰”地白了——刚才见小孩哭得可怜,他下意识摸出一串铜钱塞过去,还特意躲在人群后,没想到全被她看见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沈青黛却弯腰捡起药膏,用帕子擦净塞进他手里:“别装啦,你跟那些抢民女的真纨绔不一样。要是闲得慌想找人玩,下次换个聪明点的法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青布裙摆被风吹得像只利落的小燕子。李裕安攥着还带着她体温的药膏,傻站在原地,心里把司命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母老虎”怎么跟传闻里半点不一样?不打不骂就算了,还对他好?这“惧内”的苦,难道比开酒楼还难吃到?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第二天一早,沈青黛就提着一篮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上门了,笑盈盈地说:“昨天让你摔了一跤,这糕赔你。”将军夫人一见沈青黛就喜欢得不行,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眼睛亮得像捡了宝,得知她还没许配人家,立马拍着大腿:“我家裕安要是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裕安躲在屏风后,听着母亲和沈青黛聊得热火朝天,连“聘礼要几抬”都提上了,指甲都快把屏风木棱抠出印子。他趁沈青黛要走,赶紧从屏风后钻出来,拦在她面前,急得声音都变调:“你别再来了!我本不想娶你,我就是想找个凶老婆气我爹,让他罚我!”
沈青黛先是愣了愣,随即捂着嘴笑个不停,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李裕安一僵——动作轻得像摸炸毛的小猫:“你这小少爷,真是个小怪人。想气你爹也不用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啊。”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不过你这份坦诚,我挺喜欢的。”
李裕安僵在原地,感觉头顶的温度顺着头皮往脖子里钻。他望着沈青黛走远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犯了嘀咕——开布庄赚、开酒楼火,连找“母老虎”都被反夸,这“求苦之路”,怎么比当年在天庭管星象还难?
这时管家举着张大红的科举报名表跑过来,喘着气喊:“小少爷!将军说了,男子汉要建功立业,让您参加今年的科举!”李裕安的眼睛突然亮得像被点燃的火把——对啊!科举!他要是故意考砸,写些“月亮是方的”“太阳是绿的”胡话,主考官肯定气得把卷子扔了,爹说不定还会打断他的腿,这苦子不就稳了?
他一把夺过报名表,笔尖蘸墨时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而云层之上,司命刚擦净星象盘上的仙瓜籽,就看见盘上“科举高中”四个金光闪闪的字,一口刚喝进嘴的仙茶“噗”地喷了出来,溅得星象盘上全是茶渍。他苦着脸翻找星象古籍,认命地叹气——这位陛下的“擦屁股”活儿,又要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