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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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光彻底放亮时,沈清辞已将小院东厢那间最小的屋子清理出来,权作临时“实验室”。裴九派来的哑仆老钟默默送来一筐洁净的粗陶碗碟、几个带塞的小瓷瓶,甚至还有一笼两只灰兔——眼神温顺,毛皮净,显然是专门养来用的。

沈清辞心下微讶,随即了然。裴九此人,心思细密得可怕。她未曾开口,他却似乎总能预判她的需求。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并不舒适,但眼下,她需要这些资源。

她没动那两只兔子。动物实验是必要的,但必须在体外试验初步成功之后。现在,她需要验证手中这包“珍宝”是否真的含有活性物质。

按照“病理学老陈”的指导,她开始准备最简陋的培养基:取一小把黄米熬成稀薄米汤,过滤澄清;另取一小块新鲜猪肉,剁碎后加井水煮沸,同样滤取清汁。两样液体分别装入洁净陶碗,这就是最基础的营养基质。

接下来是“菌种”。她去了趟城南泥鳅巷,回访那个婴儿。孩子情况稳定,喉间芦管已拔除,呼吸平稳,正在吃。她留下调理方子,并婉拒了额外的谢礼,只提出一个请求:收集孩子换药时纱布上沾染的少许脓涕分泌物。

年轻的父母虽不解,但对她奉若神明,自然应允。

带着这点宝贵的“样本”,沈清辞回到小院。她将脓涕分别加入两份培养基中,轻轻晃匀。浑浊的液体中,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开始疯狂滋长。

等待培养基自然“接种”的时辰里,她着手准备“青霉素”溶液。用最小号的瓷匙尖,挑取芝麻粒大小的一点灰绿色粉末,溶于少量蒸放凉的清水中。粉末并未完全溶解,水液呈可疑的淡灰绿色,底部有杂质沉淀。

她将溶液再次过滤,得到不足一酒盅的澄清液,分装进几个小瓶,标记存放。

傍晚时分,米汤和肉汁培养基已明显浑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沈清辞将极少量青霉素溶液,滴入其中一份浑浊的肉汁培养基中,另一份不加作为对照。然后,将它们置于远离火源、相对恒温的墙角。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和观察。

一夜无话。次清晨,她第一时间检查那两个陶碗。对照组的肉汁更加浑浊,表面甚至泛起细微的气泡。而加入了青霉素溶液的那一碗,浑浊度似乎……没有增加?甚至靠近滴加溶液的区域,出现了一圈极细微的、相对澄清的晕环?

抑菌现象!

沈清辞心脏狂跳。她强压激动,将同样的步骤在米汤培养基上重复。结果类似。

虽然试验简陋到无法量化,观察也依赖于肉眼主观判断,但这微小的差异,足以让她看到希望——这包粉末里,确实含有抑制某些细菌生长的活性成分!

【直播间在线人数:89人】

【弹幕:】

“主播真的做出来了!古法抑菌试验!”

“虽然粗糙,但思路完全正确!”

“那圈晕环可能就是抑菌圈啊!主播牛!”

“提醒主播,这只是粗提物,活性成分浓度可能很低,杂质毒性未知。”

【收到观众“微生物萌新”打赏:积分×20】

【当前积分:557点】

系统任务栏闪烁了一下:【制备出第一份有效抗感染药剂(0/1)】。看来,仅仅验证体外活性还不够,需要真正用于临床并观察到“有效”结果。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皮试。

她取出一只最净的小瓷碟,用冷开水将那份过滤后的青霉素溶液稀释了十倍、百倍。然后,她拿起一枚最细的缝衣针——用酒淬火,冷却。

该在谁身上做这个首次皮试?

自己。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若有不测,她至少能描述反应,也有机会自救。若成功,则证明至少在这个稀释度下,对她本人相对安全。

她挽起左臂衣袖,在前臂内侧皮肤用酒擦拭。深吸一口气,针尖蘸取极微量的、百倍稀释液,轻轻刺破表皮,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皮丘。

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手臂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红疹,没有瘙痒,没有水肿,没有呼吸困难。

初步安全。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过敏反应可能迟发,也可能在重复使用后出现。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正当她准备进行下一步——寻找合适的病例尝试外用时,院门再次被急促敲响。

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汉子,衣衫褴褛,满面风霜,身上带着浓重的牲口和草料气味,像是远道而来的马夫或脚力。他搀扶着一个同伴,那同伴右小腿用肮脏的布条胡乱裹着,布条已被黑黄相间的脓血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被搀扶的人脸色灰败,嘴唇裂,意识虽清醒,但眼神涣散,额头发烫。

“您……您是沈神医吗?”年轻汉子声音嘶哑,“我们在路上听说边城有个女神医,什么伤都能治……求您救救我大哥!他让山上的滚石砸了腿,在老家看了好几个郎中,越治越糟,伤口烂了,人也不行了……我们走了五天五夜才到这儿……”

沈清辞让他们进来。检查伤腿时,饶是她见惯了各种创伤,也忍不住心头一沉。

伤口在小腿中段,最初可能是开放性骨折,但未经妥善清创固定。此刻,创面大面积溃烂坏死,肌肉呈污秽的灰黑色,脓液呈黄绿色,夹杂着坏死组织,深可见骨。典型的严重混合感染,合并骨髓炎。整条小腿肿胀发亮,皮肤紧绷,颜色暗紫,足背动脉搏动微弱——血液循环已受影响。

“多久了?”她问。

“快……快一个月了。”伤者虚弱地回答。

一个月。感染深及骨髓,毒素吸收,全身性脓毒症。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书。常规治疗只有两个选择:截肢,或者等死。

“郎中都说……要锯腿。”伤者眼中透出绝望,“可我是赶车的,没了腿,一家人怎么活?不如死了净……”

年轻汉子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神医!求您想想办法!保住我大哥的腿!多少钱我们都想办法!”

沈清辞扶起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狰狞的伤腿上。

严重感染、坏死组织、骨髓炎……正是最需要清创、引流、和强效抗感染的时候。常规中药外敷内服,或许能控制一部分表浅感染,但对这种深度、迁延的感染,恐怕力有未逮。

如果……如果青霉素外用有效……

一个极度冒险,但又可能是唯一机会的方案,在她脑海中成型。

“我可以试试。”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过程会很痛苦,也可能最终……还是保不住腿,甚至危及性命。你们愿意试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伤者咬牙:“试!最坏不过是个死!我不要当瘸子等死!”

“好。”沈清辞不再犹豫,“你们先住下。我需要准备一下。还有,治疗期间,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她让老钟帮忙,将兄弟俩安置在西厢空房。自己则回到“实验室”,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她先取出一部分青霉素原粉,用少量无菌(煮沸后冷却)生理盐水(自配的0.9%盐水)调成糊状。然后,她开始准备清创器械:柳叶刀在火上反复灼烧,新的羊肠线用高度酒浸泡,大量煮沸后烘的纱布,还有用于术后湿敷的、煎好的清热解毒草药汁。

傍晚,一切就绪。

手术在正房进行,窗户用厚布遮严,桌上多点了几盏油灯和蜡烛。伤者服用了加大剂量的改良麻沸散(她据胡商带来的曼陀罗改良过),昏沉睡去。年轻汉子和老钟在门外等候。

沈清辞洗净双手,用高度酒消毒。戴上系统兑换的、最后一副无菌手套(消耗15积分)。【当前积分:542点】

灯光下,她眼神专注如鹰隼。

下刀。

沿着坏死组织的边缘,她开始彻底清创。腐肉、脓液、死骨……被一点点剥离、清除。这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过程,需要精准判断坏死与存活组织的界限,不能多切,也不能少切。脓血不断涌出,她用纱布蘸吸,保持术野清晰。

一个时辰后,巨大的创腔暴露出来,底部是颜色尚可的肌肉和的胫骨。骨表面有虫蚀样改变,她用刮匙(自制的铜勺磨制)小心刮除腐朽的骨皮质,直到露出有血渗出的健康骨面。

彻底清创完成。创面新鲜渗血,但颜色鲜红,是好的征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用小竹片挑取少量青霉素糊剂,极其均匀、稀薄地撒布在巨大的创腔表面,尤其是骨骼暴露区域。然后,用浸透清热解毒药汁的纱布松松填塞创腔,外层覆盖纱布,用绷带包扎固定,但不过紧,以保证引流通畅。

整个作,她屏息凝神,动作稳如磐石。她知道,这微量的、粗糙的粉末,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术后,伤者被抬回房间。沈清辞开了大剂量的清热凉血、托毒生肌的内服汤药,并严格嘱咐护理事项:观察体温、伤口渗出、全身反应;饮食清淡营养;定时换药。

换药第一天,伤口渗出仍多,但脓液颜色从黄绿转为淡黄,臭味减轻。伤者体温依然偏高,但神志清醒了些。

第二天,渗出减少,纱布上可见少量新鲜肉芽组织生长。体温峰值下降。

第三天,创面边缘出现明显的上皮爬行迹象,肉芽红润。伤者精神好转,开始有食欲。

到了第五天,巨大的创腔已明显缩小、变浅,新鲜健康的肉芽填满了底部,骨骼表面被新生组织覆盖。伤者体温基本恢复正常。

年轻汉子喜极而泣,伤者摸着温度正常的额头和益好转的伤腿,恍如隔世。

沈清辞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

外用,起效了!虽然无法确定青霉素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毕竟同时进行了彻底清创和使用中药),但如此严重、迁延的感染能在短短数内得到如此显著的控制,青霉素功不可没。

【直播间弹幕一片欢呼:】

“成功了!严重感染控制了!”

“虽然证据等级不高,但临床改善是实实在在的!”

“恭喜主播!迈出了抗生素时代的第一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成功使用自制备药剂控制严重创伤感染,临床观察有效。任务“制备出第一份有效抗感染药剂”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积分500点,解锁“基础微生物观察套装”。】

【当前积分:1042点】

光幕中,【知识库】旁多了一个新的图标【物品栏】,里面出现了一个可领取的包裹图案。沈清辞意念微动,一个朴实无华的木匣出现在桌上。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让她呼吸微滞的器具:几片异常清澈透亮、边缘磨制光滑的凸透镜片,几个金属圆环和支架,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经过特殊处理的透明玻片,以及一把极为精细的镊子。旁边附有简单的图文使用说明。

简易显微镜!虽然放大倍数可能只有几十到一百倍,但足以让她看到细菌的形态!

这才是真正的珍宝!

她小心翼翼收好木匣,压下立刻研究的冲动。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伤者兄弟千恩万谢,留下所有积蓄——也不过二三两碎银。沈清辞依旧只收了药钱和基本食宿费。

送走这对兄弟,已是陈府寿宴的前一。

裴九再次悄然出现,仿佛算准了时间。他带来一个精致的衣盒,里面是一套素雅得体的浅青色缎面袄裙,配着同色绣梅花的斗篷,既不张扬,又足够体面。

“明陈府寿宴,边城有头脸的人物都会到场。”裴九看着她,目光沉静,“刘永年(刘大夫)联络了仁心堂、保和堂等几家医馆的主事,准备在宴上发难。罪名是‘使用妖异之术、来历不明之药、扰乱医药行规’。”

沈清辞并不意外:“他们拿到了证据?”

“你那救治赶车汉子,虽在院内,但连换药,气味特异,难免引人注意。刘永年买通了给你送柴送菜的小贩,偷走了你丢弃的、沾染了药渍的纱布。”裴九语气平淡,“他们不识那是何物,但足以作为‘不明药物’的证物。”

“他们想如何?”

“当众质询,你交出‘秘方’,公开谢罪,并承诺永不私自行医。”裴九顿了顿,“若你不从,便联名上告官府,以‘妖术惑众、私制禁药’之罪拿你。”

沈清辞沉默片刻,抬眼:“裴公子以为,我当如何?”

裴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你若信我,便按你平所为即可。该诊病诊病,该用药用药。至于那些聒噪之声……”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自有该听的人去听。”

他留下这句话,便时一般,悄然离去。

沈清辞站在院中,抚摸着手边木匣冰凉的表面。

显微镜,能让她“看见”细菌。青霉素,让她有了对抗细菌的武器。而明的寿宴,将是这两样东西所代表的新医学理念,与旧有秩序第一次公开的、激烈的碰撞。

她回到房中,打开衣盒,换上那身浅青衣裙。铜镜中映出的女子,容颜清丽,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怯懦。

她将装有微量青霉素溶液和那套简易显微镜的木匣,仔细收好。

然后,她取出一张纸,开始梳理明可能遇到的诘问,以及……她该如何回答。

夜色渐深,小院灯火如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寿宴的歌舞升平中拉开序幕。

而她,已做好准备。

下章预告

陈府寿宴,宾客云集。正当酒酣耳热之际,刘大夫果然发难,当众出示“证物”,斥责沈清辞使用“妖药”。数位医馆主事附和,众宾客哗然。面对汹汹指责,沈清辞从容起身,不答药方,却向陈老夫人讨要一架屏风、一盆清水、以及那位伤口初愈的赶车汉子。她要做什么?难道要当众演示治疗?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竟取出了那套从未现世的“显微镜”,邀请德高望重的老者上前观看“伤口之下的微虫世界”。肉眼看不见的细菌,首次暴露在古人面前!观念颠覆之际,一直沉默的裴九忽然开口,而他提出的问题,直指这场风波的核心。寿宴之后,沈清辞的名字和“微虫致病”之说,将如野火般传遍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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