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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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省城的秋雨,连绵而阴冷,敲打着《跨越》编辑部办公室的玻璃窗,也敲打着林晚晴纷乱的心。陆知青信中描述的火灾现场,像一幅焦黑的画卷,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他字里行间那份克制的愤怒与不屈的坚守,与她此刻在删改稿前感受到的无力与憋屈,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再次拿起那份被主任红笔批注的稿子,指尖划过那段被要求删除的、关于环保隐患的文字。那不仅仅是一段文字,那是她作为记者的良知,是她从清河屯那片土地上带来的、对真实近乎执拗的信仰。

“小林,还在想那篇稿子呢?”对面工位一位姓钱的老编辑,端着茶杯踱了过来,他是编辑部里少数几个还保留着些老报人风骨的前辈之一。

林晚晴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钱老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钱编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明白你的想法。对外宣传,有时候难免要‘扬长避短’。但记住,真正的宣传,不是粉饰太平,而是建立在真实和自信基础上的沟通与引导。如果连自己都不敢正视问题,又如何能让外人信服?”

他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你还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要懂得审时度势,有时候,迂回比冲锋更有效。当然,底线不能丢。”

钱编辑的话像一盏微弱的灯,在她迷茫的心里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迂回?底线?在现行的框架下,她的“迂回”空间有多大?她的“底线”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守住?

她想到了陆知青。他面对的是赵老栓父子裸的恶意和纵火这样的极端手段,但他没有选择以暴制暴,而是选择了相信组织、依靠村民、用更艰苦但更坚实的重建来回应破坏。他的坚守,带着一种悲壮而理性的力量。

而自己呢?面对的只是文稿上几行被划掉的字,就开始怀疑、退缩,甚至质疑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相比之下,自己的困境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一种强烈的羞愧感和重新燃起的斗志涌上心头。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辜负陆知青在那片土地上用行动诠释的“坚守”二字。

她重新铺开稿纸,没有再去纠结那被删掉的一段。她换了一个角度,将采访中了解到的、该合资在引进先进环保技术方面所做的努力和遇到的困难,作为重点进行了深入挖掘和阐述。她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将问题置于发展的进程中来看待,突出了企业在环保方面的探索和政府的监管努力,同时也隐晦地指出了进一步提升的空间和复杂性。

这篇修改后的稿子,视角更宏观,论述更辩证,既符合对外宣传的基调,又在不动声色间传递了更丰富、更真实的信息。稿子交上去后,主任仔细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嗯,这个角度可以。发吧。”

当这篇名为《绿色引擎:XX合资的环保实践与探索》的稿件最终变成铅字,林晚晴看着那熟悉的标题下自己的名字,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妥协,她用一种更智慧的方式,守住了某种底线。这条路或许曲折,但并非完全走不通。

她给陆知青回信,没有过多诉说自己的纠结,而是分享了这个“迂回”成功的案例,并写道:

“知青,见信如晤。火灾之事,闻之心痛亦心愤。知你处境艰难,然你之冷静与坚韧,恰如定海神针,令我汗颜亦令我振奋。省城之事,亦有桎梏,然笔在我手,心向光明,总能寻得书写真实之径。你我虽隔山海,然同心同志,各自努力,便无愧于心。盼火灾真相早大白,校舍重光,孩子们笑容依旧。”

与此同时,在清河屯,校舍的修复工作在陆知青的带领下,进展迅速。

村民们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凝聚力。男人们负责清理废墟、搬运材料、修复墙体;女人们负责做饭送水、打扫卫生;连老人们也主动来看管材料,孩子们则帮着传递一些小工具。那场大火,非但没有烧垮大家的意志,反而像一次淬炼,将全村人的心紧紧熔铸在了一起。

王老五甚至把自家准备盖偏房的木料都捐了出来。“先紧着学校用!娃们读书是大事!”

其他村民也纷纷效仿,有钱的出钱,有料的出料,有力的出力。那种众志成城的场面,让陆知青无数次湿了眼眶。

赵老栓父子彻底被孤立了。他们走在村里,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眼神和无言的排斥。赵有才几次想找茬,都被村民们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赵老栓虽然表面强装镇定,但内心的惶惑与俱增,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对清河屯的控制。

就在校舍修复接近尾声时,转机出现了。邻村一个在镇上开杂货铺的村民,偶然来清河屯走亲戚,听说了纵火案。他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火灾发生那天傍晚,他看见赵有才鬼鬼祟祟地在镇上的五金店买过一大桶煤油!

这个消息像闪电一样传遍了全村。陆知青立刻带着王老五等人,找到那位村民,详细记录了证言,然后再次赶往公社派出所。

有了这个相对直接的旁证,派出所的态度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再次传唤了赵有才。面对“购买煤油”的指控,赵有才起初还百般抵赖,但在民警的连续追问和证人的指认下,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虽然赵有才最终还没有完全承认纵火,但他的重大嫌疑已经无法洗脱。派出所依法对他进行了拘留,继续深入调查。

消息传回清河屯,村民们群情激愤,要求严惩凶手。赵老栓听到儿子被拘留的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躲在家里再也不敢出门。

纵火案的真相虽然还未最终定论,但曙光已经显现。压在村民们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丝缝隙。

站在即将完全修复一新的校舍前,看着墙上新刷的洁白涂料和安装好的崭新玻璃窗,陆知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最黑暗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法律的尊严得到了维护,正义虽然迟到,但终将到来。而经过这场劫难洗礼的清河屯,凝聚力空前,对未来也充满了更坚定的信心。

他给林晚晴写信,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晚晴:纵火案有重大突破,赵有才因涉嫌纵火已被拘留,真相大白之可期。校舍修缮已近完工,村民同心,其利断金,新校舍不即可复课。经此一劫,村中风气为之一新,邪不压正,此乃至理。知你在省城亦寻得坚守之道,我心甚慰。你我携手,各守其土,各尽其责,时代洪流中,愿做中流砥柱。盼重逢之,把酒言欢,共话桑麻。”

省城与清河屯,两个年轻的灵魂,在不同的战场上,经历了各自的迷茫、挣扎与坚守,最终都凭借着对理想的忠诚和对彼此的信任,闯过了眼前的难关,迎来了新的希望。他们的爱情,在风雨的洗礼中,愈发显得坚不可摧,如同清河屯劫后重生的校舍,如同省城夜空下那穿透阴霾的执着星光。前方的道路依然漫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携手同行。

《跨越》杂志社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林晚晴也开始独立负责一些小型专题。她试图在“正面宣传”的框架内,融入更多深度的思考和人文的关怀,这让她的一些报道在系统内部获得了好评,但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平台的局限性。

一次,她奉命采访一位被誉为“改革先锋”的乡镇企业家。这位企业家白手起家,将一家濒临倒闭的集体小厂发展成为利税大户,事迹堪称典范。采访过程中,企业家意气风发,畅谈管理经验和市场眼光。然而,在参观厂区时,林晚晴敏锐地注意到,车间里粉尘弥漫,工人防护措施简陋,几个年轻女工的手指上缠着显眼的创可贴。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工人的劳动保护和福利待遇。企业家的脸色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打着哈哈:“咱们乡镇企业,条件肯定不能跟大国企比嘛!工人们都理解,都是为了发展!”陪同的当地宣传部也立刻话,强调企业如何解决就业、贡献税收,试图将话题引开。

林晚晴没有当场追问,但心里已然明了。光鲜的成绩背后,隐藏着对劳动者权益的忽视。回到编辑部,她在撰写稿件时,尝试在歌颂创业精神的同时,委婉地提及“企业在快速发展中,也需进一步关注一线员工的生产条件与福利保障,实现人与企业的共同成长”。

稿子送到主任那里,再次被打了回来。这一次,主任的脸色更加严肃。

“小林,你怎么又来了?”主任指着那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们的任务是宣传典型,树立榜样!你老是写这些‘美中不足’,是想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改革有问题?说明我们的企业家不行?这个导向是错误的!”

“主任,我只是想呈现一个更真实、更立体的形象……”林晚晴试图解释。

“真实?什么是真实?”主任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真实就是主流是好的,成绩是巨大的!我们要聚焦于光明面,凝聚人心,鼓舞士气!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可以在内部反映,但不能公开报道,尤其不能在我们这种对外刊物上报道!这会授人以柄,影响环境!你明白吗?”

看着主任不容置疑的神情,听着那套熟悉的“大局论”,林晚晴感到一种深深的窒息。她意识到,在《跨越》这个平台上,她的笔被划定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安全区”,任何试图越界的尝试,都会被坚决地挡回来。所谓的“迂回”空间,其实非常有限。

她再次想起了陆知青。他在清河屯,面对的是纵火这样的恶性事件,但他依然选择相信程序,依靠群众,用建设和行动来对抗破坏。而自己在省城,面对的只是文稿上的分歧,却感到如此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去意,在她心中萌生。她开始悄悄关注《中国青年报》、《南方周末》等以深度调查和思想锐度见长的报刊,留意它们的招聘信息。她知道,离开《跨越》这个“金饭碗”,意味着放弃稳定的编制和优渥的条件,前途未卜。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害怕自己的笔会慢慢失去锋芒,害怕自己会逐渐麻木,最终变成她曾经不想成为的那种“宣传部”。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恐惧,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她需要时间,需要勇气,也需要和陆知青商量。

而在清河屯,赵有才被拘留,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激起了更复杂的波澜。

赵老栓彻底慌了神。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四处活动,试图将儿子“捞”出来。他一改往的嚣张,甚至低声下气地找到陆知青,希望能“私了”。

“陆老师,以前是有才混账,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只要您肯松口,不去追究,赔偿多少,您开个口!”赵老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刻骨的怨恨。

陆知青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厌恶。“赵村长,这是纵火案,是刑事案件,不是你我之间私了能解决的。该怎么处理,法律自有公断。你应该做的,是劝有才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见陆知青态度坚决,赵老栓悻悻而去,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赵有才被拘留,虽然大快人心,但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赵家在村里盘踞多年,宗族关系盘错节,并非所有人都对赵家倒台拍手称快。一些与赵家关系密切的村民,开始感到兔死狐悲,对陆知青这个“外来者”产生了更深的隔阂和畏惧。他们担心陆知青接下来会“清算”到自己头上。

这种情绪,在修复校舍的工地上微妙地体现出来。一些原本积极的村民,开始变得沉默和疏离,活也不如以前卖力。村里原本因为共同抗灾而凝聚起来的人心,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陆知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知道,打倒一个赵有才容易,但要消除赵家多年经营形成的宗族势力和旧有观念,却非一之功。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对立。

他召开了一次村民大会。在会上,他没有谈论赵有才的案子,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村子的未来规划上。

“乡亲们,校舍马上就修好了。接下来,咱们的粮食加工坊也要抓紧建起来。地里的冬小麦长势很好,明年开春,咱们还要引进新的果树苗,把后山那片荒地利用起来……”

他将一幅自己绘制的、略显粗糙但充满希望的“清河屯发展规划图”挂在墙上,详细讲解着如何通过发展多种经营,让家家户户都能增加收入,过上好子。

他的话语,将村民的注意力从过去的恩怨拉回到了未来的发展上。他特别强调:“咱们搞发展,不是为了某一个人,也不是为了某一姓,是为了咱们清河屯所有的老少爷们,是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只要愿意出力,肯跟着的,都是咱们自己人!”

他没有点名,也没有批判,而是用共同的利益和未来的蓝图,来弥合可能出现的裂痕,重新凝聚人心。他的包容与远见,让许多原本心存疑虑的村民慢慢安下心来。

王老五私下里对陆知青说:“陆老师,还是您有办法!这时候要是紧咬着赵家不放,村里非乱套不可!”

陆知青摇摇头:“王大叔,咱们的目标是让村子越来越好,不是搞斗争。人心齐,泰山移。只有把大家都团结到发展这条路上来,咱们清河屯才有真正的希望。”

纵火案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陆知青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不仅仅是惩恶,更是扬善,是带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走向一条充满希望的、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他与林晚晴,一个在省城面临理想的拷问,一个在乡土进行着人心的经营,都在各自的维度上,进行着一场更为深刻和复杂的“长征”。

冬的省城,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空气冷刺骨。林晚晴内心的挣扎,却比这天气更加煎熬。离开《跨越》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难以遏制。

她开始更加系统地搜集《中国青年报》、《南方周末》等媒体的报道,仔细研究它们的选题角度、行文风格和思想深度。那些充满锐气、直面现实、为民的文章,像一块块磁石,深深吸引着她,让她热血沸腾,也让她更加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她不想只做一个歌功颂德的“宣传员”,她渴望成为一把解剖社会、记录真实的“手术刀”。

然而,现实的引力同样巨大。《跨越》的稳定、省城的户口、看似光明的仕途起点,以及家人得知她进入省级单位后的欣慰与期望,都像无形的绳索,拉扯着她。她知道,如果选择离开,意味着放弃这一切,重新回到充满不确定性的起点,甚至可能面临更严峻的生存压力。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一个意外的机会悄然降临。她在省报实习时的带教老师孙记者,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的困境,主动约她见面。

在一家嘈杂的国营饭馆里,孙记者抿了一口白酒,开门见山:“小林,听说你在《跨越》待得不痛快?”

林晚晴苦笑一下,没有否认:“孙老师,您知道的,那里的风格……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明白。”孙记者点点头,“庙堂之高,有其规矩。你那股子钻劲儿和不肯妥协的脾气,在那里确实容易碰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跟你透个风,咱们报社社会新闻部,明年开年要成立一个深度调查组,由我牵头。需要几个能吃苦、有想法、敢碰硬的年轻人。你有没有兴趣回来?”

回省报?回到她熟悉的、充满挑战也更能直抒臆的社会新闻领域?而且还是进入全新的深度调查组!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林晚晴心中的迷雾!

“孙老师,我……我当然有兴趣!”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别急着答应。”孙记者摆摆手,神色严肃,“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调查记者,听起来风光,起来是刀尖上跳舞。风险高,压力大,经常得罪人,而且待遇肯定不如《跨越》。最重要的是,没有编制,还是聘用制。你得想清楚。”

风险,压力,待遇,编制……这些现实的考量,再次摆在面前。但这一次,林晚晴的心却异常清明。与在《跨越》那种戴着镣铐跳舞的憋闷相比,她宁愿选择在省报调查组直面风雨的自由与痛快!

“孙老师,我想清楚了!”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只要能让我写我想写的,报道该报道的,再苦再难,我也不怕!”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孙记者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你尽快办手续!《跨越》那边,我去帮你协调。开年就来报道!”

走出饭馆,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林晚晴却感觉浑身滚烫。她找到了!找到了那条真正属于她的、能够将个人理想与职业追求完美结合的道路!她几乎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知青,与他分享这份巨大的喜悦和找到方向的坚定。

与此同时,清河屯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村庄、田野、山峦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新修复的校舍在雪中静静矗立,红色的砖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粮食加工坊的主体结构也已经完工,只待开春安装设备。

大雪封门,农事暂停。陆知青利用这段时间,在温暖的教室里,给王小丫和“农技学习小组”的骨们系统性地讲授农业科技知识,从土壤改良讲到病虫害防治,从良种选育讲到市场营销。孩子们和年轻人们围坐在煤油灯(新校舍尚未通电)下,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赵有才的案子,因为证据链仍需补充,暂时还在审理中。赵老栓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村里表面上恢复了往的平静。

然而,陆知青深知,这种平静之下,依然潜藏着暗流。赵家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并未完全瓦解,一些村民对未来的观望情绪也依然存在。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决定利用冬闲,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推动成立“清河屯村民社”。

他把这个想法在村民大会上提了出来:“乡亲们,咱们现在各家各户单打独斗,力量分散。买种子化肥,价格高;卖粮食蔬菜,没有议价权。我想,咱们能不能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社?统一购买农资,降低成本;统一销售农产品,争取更好的价格;甚至可以用社的名义,去申请贷款,发展更大的!”

这个想法,对于习惯了单门独户经营的村民来说,既新奇又充满疑虑。

“社?那不就是以前的‘大锅饭’吗?能行吗?”

“账目怎么算?到时候会不会扯皮?”

“谁来做主?搞不好又是少数人得利……”

面对质疑,陆知青没有强行推动。他请王老五等几位在村里有威信、又支持他的老人牵头,先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筹备讨论会”,让大家畅所欲言,把所有的担心和问题都摆在桌面上。他则负责解释社的现代运作模式(借鉴他在书本和报纸上看到的外地经验),强调民主管理、账目公开、利益共享的原则。

讨论异常激烈,有时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但陆知青始终耐心倾听,引导大家思考联合起来的好处。他指着窗外的加工坊和远处的山地:“咱们有了加工坊,粮食可以加工成面粉、饲料,价格就能上去!后山的荒地,如果社统一开发,种上果树或者药材,那就是一片绿色银行!光靠一家一户,谁有这个能力和胆量?”

他的远景描绘,一点点打动了村民们。尤其是年轻人,对联合起来大事充满了向往。经过反复的讨论和协商,大多数人原则上同意先尝试成立一个“农资采购和粮食销售”方面的社,摸索着前行。

大雪依旧纷飞,但在清河屯那间温暖的教室里,一场关于生产关系的深刻变革,正在悄然而坚定地萌芽。陆知青知道,这比推广一项新技术、修建一座校舍更为艰难,也更为本。这关乎如何将分散的个体力量凝聚成强大的集体竞争力,关乎这片土地长远发展的基。

他给林晚晴写信,详细描述了成立社的设想、讨论的过程和遇到的阻力,也分享了看到村民们(尤其是年轻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对集体力量的期待时的欣慰。他没有提及工作的艰难,只将这份在冰天雪地中孕育的、关于未来的希望,传递给在省城寻找新方向的恋人。

他写道:“晚晴,大雪封山,万物蛰伏,然人心思变,春意暗藏。社之事,虽前路漫漫,然每见村民眼中因憧憬未来而闪烁之光,便觉一切努力皆有回响。此乃植之业,比之建屋修路,更为深远。知你于省城亦在寻路,无论作何抉择,望你遵从本心,无问西东。我于此地,基渐稳,勿以为念。”

两封几乎同时写就的信,承载着不同的喜悦、坚定与期望,在漫天风雪中,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疾驰而去。省城与清河屯,两个年轻的灵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着理想中的光明未来,奋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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