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从张坚民家出来的王大庆并不着急回家睡觉,他来来在漆黑的食品厂家属院里绕圈踱步,脑子里还在琢磨临走之前在张坚民书房说的话。
自己一个食品厂小小的搬运工,要人脉没人脉,要金钱没金钱,要地位没地位。沈家年的工作铁定撬不过来了,还能去哪里给自己那不争气的大儿子王卫国谋划一份工作?
抛开父亲看待自己儿子哪哪都好的光环,王卫国真不是一块可造之才,即使侥幸遇上厂子里招工进了厂,也大概率跟自己一样,只能在装卸队做一份累死累活的苦力工。
寒暑冬夏,装卸工人的衣服都没有过,每天汗流浃背,数十年如一扛大包的子,王大庆不愿自己儿子再经历了。
周明芳生病了,也许正好就是一个好时机,卫国接替周明芳的工作,虽然不如沈家年机械厂的工作有前途,但可比装卸工的活轻松许多。
周明芳既然生病了,就该退下来好好歇着。
王大庆把琢磨的事情在脑子又过了一遍,更加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只是该怎么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周明芳病情加重,没法工作,王大庆一时之间还没想好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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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做好一家人的早饭,周明芳拿出放在橱柜里中医老大夫给自己开的调理中药,清洗好药罐子,倒入水和药材,放在厨房靠角落的煎药炉上熬煮。
昨晚辗转反侧思索如何让周明芳病情加重的王大庆神色萎靡刷牙时,忽然瞧见了厨房角落里周明芳正在熬煮的汤药。混混沌沌的头脑立马清醒了。
大字不识几个的王大庆却也知道,药是不能乱吃的,一个不好,可能就会吃死人。昨晚想了一夜的方法,这不就跳到眼前了吗?
毒药不能用,一用就露馅,白费功夫不说,还要惹上官司。
好药但相克的中药就没那么惹人眼了,相克的药一时半刻要不了人命。
相互妨碍的药物吃下去,身体会损伤,但不会致死,这种情况不特意查,没人能知道是吃错药。
周明芳吃的药里,能找出来有跟它不能同时服用的吧?
想到解决方法的王大庆,草草刷了两下牙,接一捧清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急急在餐桌坐定,两眼随着周明芳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来回移动。
看到周明芳把熬好的中药倒进碗里,王大庆在餐桌上坐不住了,殷切地快步走到周明芳旁边:”这药刚倒出来,滚烫滚烫的,别烫伤你了,我皮糙肉厚,还是我来端吧。”
周明芳看着殷勤帮着端中药的王大庆,只有一个想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呸!应该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昨晚还气的摔门,这会儿又变的和颜悦色,王大庆心里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这中药汤子闻着可真苦呀,大夫怎么说,这药还要喝多久?”王大庆似乎被中药散发出来的苦涩气味熏着了,放下周明芳的汤药,快步回到自己位置上,狠狠皱了皱眉头。
“第一次老大夫开了七天药,吃完七天的药大夫诊断后又重新开药。我今天喝的就是第二次开的药,一整月的药,整整一大包,都搁橱柜里放着。”周明芳说完拿了一个刚蒸好的红豆包开始吃饭。这红豆也是老大夫说的食补的食材之一。她昨晚用温水泡了一夜红豆,今天赶早蒸好的红豆包清香软乎。
一家人的早餐,速战速决,二十分钟不到额时间,满腾腾的餐桌食物,只剩下光可鉴人的空碗碟。
“明芳,这些年辛苦你了。为了这个家,你身子都熬坏了,每天都要喝这些苦渣子。今儿个早上我来洗碗吧,你早些去上班。”
周明芳再次确定以及肯定,王大庆心怀叵测,居心不良。
他想要嘛,周明芳一时之间还想不出来。
既然王大庆愿意做家务,对自己有益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周明芳也不跟王大庆客气,吃完饭,把碗往桌子上一推,起身离开餐桌,收拾东西去厂里上班。
等家里人走完,王大庆又打开家门四下看了看才关上门。往厨房走了几步后,唯恐家里人来个回马枪,又折返回去把大门反锁,这才快步走进平里都难得踏入的厨房。
王大庆甚少进入厨房,打开了好几个橱柜后,才找到周明芳的中药包。
满满一大包的中药,整整齐齐地装在一个系着活结的深蓝色布袋子里。王大庆解开活结,扒拉着袋子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九包中药。这么多药,拿一包,周明芳应该不会发现。
王大庆自认为周明芳不会闲着每天都数一数,丝毫不担心自己偷拿一包药材会被发现。
做了坏事毫无心理负担的王大庆,揣着偷来的一包药材离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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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秘秘的找我什么事?”刚吃过午饭准备回办公室小憩一会儿的张坚民被王大庆扯到了一个僻静角落。
“这是周明芳现在吃的中药,你老丈人之前看病找的大夫,你拿着这包药帮我问问,看吃这药时,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王大庆把药塞给张坚民的同时,递出去了一张大团结。
“你对周明芳可真上心,她都不给你好脸色,你还巴巴地找人给她看药。”张坚民心里明白王大庆找自己的深意,面上还是说着夸赞话。
“十来年的夫妻了,过子哪有不吵吵闹闹的。再吵再闹,可也要顾着自个媳妇的身体呀。你认识的大夫多,就麻烦老哥帮我找大夫问问,看着药材主要治疗哪些疾病,明芳吃着对不对症,吃药时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东西。”王大庆在张坚民跟前立贤夫人设,一副为妻子病情焦虑忧愁的好丈夫模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帮你办了。等晚上下班,我去找大夫问问看,你明天等我消息。”张坚民给了王大庆一个确切时间后将拿在手上的药材放入洗净的饭盒里,大团结塞进灰色上衣口袋,而后又整了整上衣,转身回办公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