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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光初破,南苑围猎的仪仗已列于宫门之外。

朱红车驾错落排开,各宫妃嫔着锦披霞,陆续登辇。

风拂罗裙,环佩叮当,笑语盈盈中尽是春盛景。

可众人目光频频回望凤藻宫方向,神色却悄然凝重起来——贵妃苏云绮,竟迟迟未出。

“贵妃娘娘素来最得圣眷,怎的今反倒拖沓?”一位低阶嫔妃轻声嘀咕。

“你还不知道?方才翠缕去了趟御前监,递了份奏笺给赵德全,听说是要……协理粮务。”

“什么?!”那嫔妃瞪大双眼,“女子政已是逾矩,何况还是兵部辖下的行营粮草?这岂不是乱了祖制!”

议论如蛛网密织,在晨风里无声蔓延。

而此刻,凤藻宫内,苏云绮正对镜描眉。

她指尖稳如磐石,笔锋细勾,一气呵成。

铜镜映出一张倾城之颜:眼尾微挑,唇色如樱,眉心一点朱砂,冷艳得近乎锋利。

这张脸曾被万人称颂为“白月光再现”,也曾因嫉妒狠毒沦为全书笑柄。

如今,它只属于她自己。

“娘娘,赵公公那边回话了。”翠缕快步进来,压低声音,“陛下……准了。”

苏云绮眸光微闪,唇角轻轻一扬。

来了。

她缓缓起身,玄金绣凤的广袖垂落,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没有佩戴繁复头面,只一支玉簪绾发,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走吧。”她抬步而出,足音清越,踏碎满地晨霜。

御前大监赵德全捧着一方黄铜令牌候在宫道尽头,脸色复杂。

见她前来,躬身奉上:“贵妃娘娘,此乃陛下亲授的‘行营粮秣协理令’,六品以下官吏皆须听调,但……还请慎用权柄。”

苏云绮接过铜牌,指尖抚过上面镌刻的蟠龙纹路,冰凉金属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她笑了。

这一笑,不似往娇媚惑主,也不带半分委屈哀怨,而是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笃定。

“赵公公放心,本宫所求,不过是一路平安罢了。”

话音未落,她已登上专属凤辇,帘幕垂下,遮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车队启程,浩荡出宫。

行至京郊换防点,粮草中转营已在前方等候。

苏云绮命人将全部粮车按等级重编,三等分级令即刻下达——一等供帝后,二等供皇子嫔妃,三等供随行官吏。

表面看去,尊卑分明,礼法森严;实则暗流涌动:原本应优先送往紫宸营的三箱烟火礼炮,被悄无声息地拨入第三梯队,由翊坤宫亲信严密看管。

“为何要动这些礼炮?”副使低声询问负责调度的内侍。

“贵妃有令,防患未然。”那人只答一句,再不多言。

与此同时,苏云绮亲自巡视薪柴堆场。

秋末湿寒,照例要备足燥木柴以供取暖炊食。

可她一眼扫过堆积如山的柴垛,便觉不对——太过整齐,过于燥,像是特意准备好的引火之物。

她不动声色,下令拆散所有柴捆,逐层晾晒,并命人在每捆之间夹入湿泥块。

又派人查验焰硝箱笼,发现底部密封极紧,疑有夹层。

她冷笑一声,取小刀暗凿数孔,撒入微量盐卤粉——此物遇热虽不阻燃,却能大幅削弱爆燃威力。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想烧天,也得看我允不允许。”她在心底默念。

风穿林壑,卷起她衣袂翻飞。

远处旌旗猎猎,皇帝仪仗渐近营地。

而她立于粮台高处,俯瞰全场,宛如执棋者静观众生入局。

忽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娘娘,周廷章大人亲临粮营,说要核查配送清单。”

苏云绮眉梢微动,却不慌不忙地整理袖口,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廷章一身青袍官服,面色阴沉,眼中隐含怒意。

他盯着眼前这个本该困于脂粉之间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贵妃此举,可是逾矩?”周廷章立于粮营中央,寒风卷起他青袍一角,袖口金线在光下泛着冷意。

他盯着案后端坐的苏云绮,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她那副从容不迫的皮囊,直抵其心机深潭。

“贵妃此举,可是逾矩?”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钉,敲在寂静的营帐之中。

苏云绮正执一卷《行军廪食录》,指尖缓缓划过纸页边缘,闻言抬眸,神色未动,仿佛他不过是个前来报账的小吏。

她轻轻合上书卷,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周大人此言差矣。本宫此举,非但不逾矩,反是恪守规矩——陛下亲授‘协理令’,六品以下官吏皆听调遣,兵部亦不得越权涉。倒是大人亲自驾临、查问内宫女眷调度之权,不知又是哪条祖制赋予的殊荣?”

语罢,她将铜牌轻置于案前,蟠龙纹映着光,熠熠生辉。

周廷章瞳孔微缩。

这女人竟把圣旨当成盾牌,还反过来拿礼法压他一头!

他本欲以“女子政”为由施压,她主动退让,却不料被反将一军,成了越界手后宫事务之人。

更可怕的是——她说得没错。

他喉头一哽,怒意翻涌,却硬生生压下。

此刻若强争,只会落人口实,反被扣上“打压贵妃、阻挠后勤”的罪名。

围猎伊始,百官瞩目,皇帝尚在途中,谁先失仪,谁便先败。

“贵妃慎言。”他终是咬牙挤出一句,“粮草乃军国重事,岂容妇人凭一时喜好妄加调度?若因你一人之误,导致行营断炊、仪仗受窘,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苏云绮轻笑一声,起身踱步至窗边,遥望远处连绵营帐。

“周大人说得严重了。”她背对着他,语气悠然,“本宫不曾添一粟,也不曾减一柴,只是依品级分等、按规程查验罢了。倒是某些人,急匆匆赶来问责,仿佛唯恐本宫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譬如……那几箱迟迟未送紫宸营的烟火礼炮?”

她话音落下,周廷章脸色骤变。

那一瞬,他

果然是你的人在动手脚。

她心中冷笑。

原著中,围猎第二,皇帝夜宿鹿鸣台时突遭火攻,一场“意外走水”几乎酿成大祸。

表面看是天物燥、引火失控,实则是皇后党联合边将策动的刺——借火乱局,嫁祸女主,再顺势废帝另立。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那批特制焰硝。

如今她提前介入,打乱部署,对方按捺不住派人来查,已是乱了阵脚。

“大人不必多虑。”她转身回座,神情温婉如初,“本宫只愿此行平安顺遂,上下温饱无忧。至于其他……”她顿了顿,眸光微闪,“该看到的,自然会看到;该知道的,也终将知道。”

周廷章僵立原地,再难开口。

他知道今已讨不到便宜,反而暴露了己方焦躁。

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待脚步声远去,翠缕才从侧帐闪出,低声道:“娘娘,人都走了。”

苏云绮没应声,只缓缓闭了闭眼,方才的镇定褪去,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番对峙,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步步惊心。

她赌的是周廷章不敢撕破脸,赌的是皇帝此刻仍需维持表面太平。

可这种险棋,不能常打。

“东西拿到了吗?”她问。

翠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摊开——一小撮漆黑粉末静静躺在纸上,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

苏云绮拈起一点,凑近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开细看,眸色渐沉。

“硫磺提纯,混入赤硝,爆燃力至少强三倍。”她冷笑,“他们不是想制造混乱,是真想让皇帝葬身火海。”

这不是普通的宫斗,是谋逆。

她将粉末尽数封入蜡丸,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八字:“鹿鸣台风急,火不宜烈。”

字迹娟秀无波,却暗藏惊雷。

“送去武庙方向,快马加鞭,务必在子时前送到那人手中。”她低声吩咐,“记住,不见人,只留信。”

翠缕郑重收好,悄然退下。

夜风穿帐,烛影摇红。

苏云绮独立灯下,望着地图上标注的东南补给点,久久未语。

风暴将至,她已布下第一枚棋子。

而明清晨,她将率粮队启程,穿过那片幽深密林——

马蹄踏霜,林影森然,命运的缰绳,已在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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