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祠堂,只亮了几盏琉璃灯。
姜栩笙从姜家祠堂爬了墙头,看到了隔壁谢家祠堂里跪的规矩的谢复礼。
姜栩笙趴在墙头上,认真的看着。
果然小叔这种人,就连罚跪都这么赏心悦目。
不像她和谢徵和,只要没人看着,总是能跪的歪扭七八。
姜栩笙在墙头趴着看,在等谢复礼什么时候忍不住能动一动。
但是等到她已经哈欠连连了,谢复礼的跪姿依旧标准。
姜栩笙托着下巴看着。
她这样的人应该算是小叔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了吧?
姜栩笙从墙头轻轻跳下去。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外面,谢复礼罚跪应该是没有人坚守的。
所以她胆子大了许多。
甚至还背着手带着几分欣赏的感觉围着谢复礼转了两圈。
谢复礼不动声色,继续跪着写字静心。
姜栩笙扯过蒲团在他身侧坐下。
“小叔,你被罚不会是因为我吧?”姜栩笙明知故问。
谢复礼提笔落字,字帖般的小楷规矩的仿佛打印出来的。
“和大嫂那边闹了些不愉快,和你无关。”谢复礼缓声说着。
姜栩笙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为什么只让你罚跪,不让谢徵和他妈跪?”
谢家果然欺负人!
谁家打架是一个巴掌能拍响的?
将姜栩笙气呼呼的要起身去找人对质。
谢复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拉住了她的手腕。
“无妨,倒是有个东西恰好给你。”谢复礼说道。
条案一侧放着谢复礼写好的字帖,一页一页规整的放着。
另外一侧放着白色洒金宣纸,还没有用到。
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份文件。
姜栩笙带着疑惑将那份文件打开。
“灵动光可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书?”姜栩笙一个个字的念着,这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带着疑惑看着谢复礼。
谢复礼也在看她,似乎在问:不知道?
“灵动光可我知道,但是这什么意思?”
灵动光可,数一数二的动画特效制作公司,国内百分之七十的动画特效,影视剧特效都出自他们公司。
但是她记得这家公司是谢徵和外家的产业。
“大嫂的赔罪礼。”谢复礼微笑道。
“蛤?”
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谢复礼这是在帮她出气?
姜栩笙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她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不,确切的说,她看不懂谢复礼了。
姜栩笙心有些慌乱,她余光瞥见宣纸,急忙转移了话题。
“小叔在写什么?”她说着,探手去抓那些写好的。
《上林赋》。
姜栩笙表情凝滞。
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亲手为她写一篇上林赋。
这叫写上林赋,得心上人。
姜栩笙指尖一松,宣纸落在了地上。
她立刻捡起。
“小叔,小叔字写的挺好的。”她道。
就是不知道这上林赋是写给谁的?
谢复礼重新拿起毛笔,氤好了墨,将笔放在她手中。
“恰好写到若此故猎,乃可喜也。所剩不多,接下来你来写。”
“我?”姜栩笙不可置信道。
谢复礼甚至已经开始为她研磨了。
“若夫终驰骋,劳神苦形……”
姜栩笙:“……”倒也不是不会背。
姜栩笙看着垂眸研磨的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合同。
动笔接着谢复礼刚刚的位置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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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歆园的灯此刻还亮着。
谢姨从外面进来,将中厅的门落了木栓,才拍打了一下山上的细雨。
去了内室。
谢老夫人此刻坐在床上看书,见谢姨进来将书放下。
“回去了吗?”
“和嘘宝那丫头在祠堂写字呢。”谢姨笑着说着,“这哪里是罚跪,我看复礼开心着呢。”
说着收起了谢老夫人手中的书,“说来说去,合该着的正缘还是正缘。”
“既然下雨了,让人送个暖炉过去,复礼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别让嘘宝受了寒。”谢老夫人提醒道。
“安排了,嘘宝刚过去,就让人安排着送过去了。”谢姨为老夫人整理了一下被子。
谢老夫人微微颔首,对自己小儿子的安排还算满意。
就怕他一个快三十的人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不会照顾女孩子。
“您这多余担心,还有人会复礼更会照顾嘘宝吗?”
毕竟谢复礼十岁一个人来老宅,老宅这边只有一个老管家。
倒是隔壁姜家住着不怎么对付的爷孙俩。
整天鸡飞狗跳的,小孙女闯了祸就跑到这边来,可不都是谢复礼照顾的。
谢老夫人却还是担心。
毕竟当初谢复礼那么决然的一定要出国,就是为了躲避订婚的事情。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谢老夫人叹口气,要躺下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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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今见教,谨受命矣。”姜栩笙一诵一字,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小叔,我写好了。”姜栩笙放下手中的笔,兴奋的看向谢复礼。
她眉眼间带着笑意,谢复礼看着她的眼睛。
面前的人与十岁时的姜栩笙似乎完成了一种跨时空的重叠。
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在订正完数学题后,拿着作业本给他看。
也会这么说:小叔,我写好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会多加一句:小叔,我想出去玩儿,你可以不告诉爷爷吗?
此刻的人眼睛依旧是亮的。
“小叔?”姜栩笙说完,见谢复礼一直看着她不曾回应,她疑惑又道:“小叔?”
甚至还在谢复礼面前挥了挥手。
谢复礼握住她的手帮她放下,又将最后写好的那一页收好。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将姜栩笙拉了起来。
“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翻……”墙头回去就好。
但是谢复礼正在看着她,姜栩笙立刻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
“那你不用继续跪了?”姜栩笙指了指蒲团。
“你爬上墙头的时候就跪的差不多了。”谢复礼说道。
姜栩笙:“……”所以还是她连累的呗。
谢复礼拿了雨伞送她回去。
姜栩笙走路不老实,偏爱踩小水坑。
偏偏被谢复礼成功预判了她每次的想法,每次还没踩到就被谢复礼拦腰抱着跨过了水坑。
姜栩笙气急,快速回身用力在水坑踩了一下。
谢复礼:“……”西装裤上多了一片小水点,他捏了捏额角。
很好,又会气人了。
姜栩笙撒完气,脾气好了一些。
她突然问道:“小叔的上林赋是写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