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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鼎:渭水长明

作者:82年典藏汽水

字数:152579字

2026-01-06 21:40:23 连载

简介

想要找一本好看的历史古代小说吗?那么,唐鼎:渭水长明绝对是你的不二之选。这本小说由才华横溢的作者82年典藏汽水创作,以江澈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连载让人期待不已。快来阅读这本小说,152579字的精彩内容在等着你!

唐鼎:渭水长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开皇十七年,十月二十一,巳时初。

张家承诺的第二批粮草送到了。

比上次多,足有一百五十石陈粟,三十张弓,弓弦是新换的,二十副皮甲,陈旧但完整,外加十柄制式横刀——刀身虽无铭文,却是雍州府兵的标准配械。

“张老爷说,”送粮的刘管事这回笑得殷勤,“小郎君守土有功,这些是额外犒赏。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江澈清点着物资,目光在那十柄横刀上顿了顿。

制式军械。

张家再有势力,也弄不到这么多完好无损的府兵刀——除非,是通过官府渠道。

他抬头看向刘管事:“张公厚意,江某愧领。只是这些刀……”

“哦,这是老爷特地从府库里调的。”刘管事面不改色,“如今突厥压境,官府也鼓励民间自保。老爷与王别驾有旧,特批的。”

王别驾。

雍州别驾王弘,主管刑名治安。按《开皇律》,私藏军械逾十件者,流三千里。

张家这是把刀,也把罪证,一齐送来了。

“替我谢过张公。”江澈面色平静,示意赵铁柱收下。

刘管事又寒暄几句,匆匆离去。走出百步外,回头望了一眼渭水北岸那道蜿蜒的木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午时,雍州城,别驾府。

王弘看完张承宗的密信,眉头紧锁。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吏,面皮白净,蓄着山羊须,一双眼眯着,像总在算计什么。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忽然问侍立一旁的录事参军:

“渭北那个江澈,底细查清了?”

“查清了。”参军躬身,“寒门孤子,父母死于开皇十三年突厥犯边。有个老仆叫老黄,此外无亲无故。倒是……”他顿了顿,“昨渭水滩涂一战,此人徒手毙突厥游骑五名,如今塬上寒门皆以其马首是瞻。”

“徒手?”王弘抬眼。

“是。据咱们的探子回报,此子神力惊人,能捏弯钢刀,踢断马腿。张家送去的木桩,他单手就能按进土里三尺。”

王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

“好一个少年英才。”他缓缓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可惜,不懂规矩。”

“大人的意思是?”

“按张承宗说的办。”王弘掸了掸手上纸灰,“调一队府兵,今夜出发,明清晨到渭北。记住——”

他抬眼,一字一顿:

“以‘私藏军械、聚众谋反’为名,抓人。若遇反抗,格勿论。”

参军迟疑:“可如今突厥大军距渭水不过两路程,此时剿灭民间自保力量,是否……”

“正因突厥将至,才更要剿。”王弘打断他,“你可知道,朝廷最怕什么?”

“怕……外敌?”

“错。”王弘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朝廷最怕的,是外敌与内乱并起。突厥来了,打不过,可以议和、可以迁都、可以割地。可若寒门趁乱聚众,有了野心,有了头领——那才是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他转身,目光如刀:

“这个江澈,能徒手突厥游骑,就能徒手官差。能聚寒门之心,就能聚反叛之众。今他守渭水,明就可能打雍州。此等人物,必须趁其羽翼未丰,扼于襁褓。”

参军冷汗涔涔:“属下明白了。”

“去吧。”王弘挥挥手,“记住,要快,要狠,要不留后患。”

未时三刻,渭水北岸。

江澈正在教赵铁柱等人用弓。

“三十步内,平射。三十步外,仰射。”他拉开一张弓——弓力一石半,寻常壮汉开满已吃力,在他手里却轻如玩物,“突厥人皮甲薄弱,腹是要害。但你们射不准,就射马——马目标大,射中即赚。”

弦响,箭出。

百步外一棵枯树,树身一震,箭矢没入三寸。

众人咋舌。

江澈却摇头:“还不够。真正的突厥射雕手,三百步外能穿甲。”

他放下弓,忽然问:“赵叔,塬上会骑马的有几个?”

赵铁柱一愣:“会骑驴的倒有,马……只有昨缴获那三匹突厥马,性子烈,还没驯服。”

“带我去看看。”

马拴在塬后山洞外,三匹青骢马,虽受了伤,却依旧眼露凶光,见人靠近便喷鼻扬蹄。

江澈走到一匹马前,伸手抚向马颈。

那马嘶鸣着要咬,他却五指一按,按在马颈位上——这是前世在内蒙古调研时,跟老牧民学的驯马手法。马浑身一颤,竟渐渐安静下来。

“马通人性,”江澈一边抚摸着马鬃,一边低声道,“你怕它,它便欺你。你不怕它,它便服你。”

老黄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少爷七八岁时,有次塬上跑来匹惊马,撞伤了好几个人。少爷也是这样走过去,摸着马脖子说了些什么,那马竟乖乖跟着他回了家。

那时候只觉得少爷胆大,如今才明白……

“少爷,”老黄小声问,“您是不是……早就不是寻常人了?”

江澈动作一顿。

他没回答,只继续抚摸着马颈,良久,才轻声道:

“黄老,若有一,你发现我骗了你许多事……你会恨我吗?”

老黄咧嘴笑了,缺牙处漏风:

“少爷能骗老黄什么?骗老黄粥熬得稠?骗老黄衣裳补得丑?”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着江澈:

“老黄只知道,少爷是老黄看着长大的。少爷冷,老黄就添衣;少爷饿,老黄就煮粥;少爷要人,老黄就递刀——至于少爷是谁,从哪儿来,要做什么……”

他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马鞍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珍宝:

“老黄不懂,也不问。”

江澈鼻尖一酸。

他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再转身时,已面色如常:

“赵叔,挑三个胆大的,今起学骑马。不用学冲锋,只要能骑着跑,能传讯就行。”

“传讯?”赵铁柱不解,“给谁传?”

江澈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渭水下游,再过百里,便是潼关。过了潼关,便是河东。河东再往北,便是太原。

但他没说破,只道:

“到时自知。”

申时,探马来报。

不是塬上的探子,是个生面孔——二十出头,精瘦,眼尖,穿着流民的破衣裳,说话却条理清晰:

“北面三十里,发现突厥大队踪迹。约五百骑,一人双马,队伍里有攻城槌。”

“攻城槌?”赵铁柱脸色大变,“他们想打雍州?!”

“不。”江澈摇头,“是试探。五百骑攻不破雍州城,但足以扫平城外所有村落——包括张家大宅,包括咱们这道木栅。”

他看向那探马:“兄弟怎么称呼?从哪儿来?”

探马叉手:“河东闻喜,徐懋功。游历至此,恰逢乱世,愿助一臂之力。”

徐懋功!

江澈心头剧震。

这正是徐世勣——未来的大唐军神李勣!如今他应该还是个游侠儿,尚未投瓦岗,更未归唐。

按正史,徐世勣确实在隋末游历天下,结交豪杰。可没想到,竟在这渭水北岸,在这生死关头,提前出现了!

“原来是徐兄。”江澈强压激动,还礼,“不知徐兄对眼下局势,有何高见?”

徐世勣也不客气,走到江澈画的地形图前,指着渭水拐弯处:

“此处木栅,防游骑尚可,防五百精骑……必破。但突厥人目的不在攻坚,而在劫掠。他们见此处有备,多半会分兵——两百骑佯攻木栅,三百骑绕道上游浅滩,渡河直扑张家大宅。”

他顿了顿,看向江澈:

“张家囤粮之名,突厥人必已知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粮食。”

一针见血。

江澈深深看了徐世勣一眼:“徐兄以为,该如何应对?”

“两条路。”徐世勣竖起两手指,“其一,放弃木栅,集中兵力守塬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但张家大宅必破,粮草尽失,之后咱们也撑不了几天。”

“其二呢?”

“其二,”徐世勣目光锐利,“主动出击。趁突厥分兵渡河时,半渡而击——不求全歼,只求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半渡而击?咱们就百来号人,锄头都没配齐……”

“所以需要一柄尖刀。”徐世勣看向江澈,“一柄能撕开突厥阵型,能震慑敌胆的尖刀。”

所有人都看向江澈。

江澈沉默。

他知道徐世勣的意思——需要他这个人形凶器,去完成斩将夺旗的任务。

可他也知道,一旦展露过多实力,必然引来更多猜忌、更多机。

但……

他望向塬上那些正在挖壕沟的妇人孩子,望向老黄佝偻着背在熬粥的背影,望向远处渭水对岸——那里隐约可见张家大宅的飞檐,更远处,雍州城楼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这乱世,终究是躲不过的。

“徐兄,”江澈缓缓开口,“若依你之计,胜算几何?”

“三成。”徐世勣实话实说,“但若固守,胜算为零——五百突厥精骑,足以踏平这道木栅。届时,塬上无人能活。”

三成。

够了。

江澈起身,走到那堆新送来的横刀前,抽出一柄。

刀身映着夕阳,泛着血色寒光。

“赵叔,挑三十个最壮的,配皮甲横刀。徐兄,劳烦你带其余人守木栅——不必死守,拖住佯攻的两百骑即可。”

“那小郎君你呢?”

江澈还刀入鞘,声音平静:

“我带那三十人,去上游浅滩。”

“等突厥人渡河渡到一半——”

他抬眼,望向北方渐起的烟尘:

“送他们回草原。”

戌时,雍州府兵出动了。

一队百人,全副甲胄,马蹄裹布,趁夜色悄然出城。带队的是个姓孙的校尉,面有刀疤,眼神狠戾——王别驾特意点的将,只因这人有个外号:孙屠夫。

当年雍州剿匪,他带人屠了三个村子,无论匪民,一律格。事后报上去说是“匪负隅顽抗”,其实谁都明白,那是良冒功。

“都听好了,”孙校尉压着嗓子,“到了渭北,见人就抓,敢反抗的,当场砍了。那个叫江澈的,要活的——王大人要亲自审。”

有兵卒小声问:“大人,不是说那江澈能徒手突厥吗?咱们这点人……”

“怕什么?”孙校尉冷笑,“他是能打,可他身后那些泥腿子呢?咱们抓几个妇孺老弱,刀架脖子上,你看他敢不敢动?”

众人恍然,纷纷狞笑。

夜色如墨,百骑悄然向北。

而同一片夜色下,渭水上游浅滩。

江澈带着三十个汉子伏在芦苇丛中。人人穿着皮甲,握着横刀,面色惨白,却无人退缩。

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可身后就是家,就是妻儿老小,退不得。

“小郎君,”赵铁柱声音发颤,“突厥人……真会从这儿过?”

“会。”江澈盯着河面。

月光下,渭水在这里变得平缓,河床,形成一片宽约百步的浅滩。水深不过马腹,正是渡河的最佳地点。

而河北岸,已隐约可见火光——突厥人扎营了,明必从此处渡河。

“都听好,”江澈低声吩咐,“待会儿突厥人渡河,你们不必冲锋,只需在此处摇旗呐喊,制造伏兵假象。真正的厮——”

他顿了顿,握住刀柄:

“交给我。”

众人面面相觑。

三十人对三百骑?哪怕只是佯攻,也是送死啊!

可看着江澈沉静的侧脸,那股莫名的信任又涌上来——这位小郎君,能一拳砸塌墙,能徒手五骑,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子时,对岸火光渐密。

突厥人开始动了。

先是十余骑策马入水,试探深浅。确认安全后,大队人马开始渡河——正如徐世勣所料,约三百骑,一人双马,马背上驮着劫掠用的绳索麻袋。

月光下,骑兵如黑色蚁群,缓缓漫过河滩。

五十骑。一百骑。两百骑……

当半数人马已至河中时——

“举火!”江澈低喝!

三十支火把同时燃起!芦苇丛中瞬间亮如白昼!三十个汉子拼命摇动临时赶制的旗帜,嘶声呐喊:

“突厥!!”

对岸突厥大军一阵动。

但很快,领军的叶护便反应过来——火光稀疏,呐喊凌乱,分明是疑兵!

“不必理会!”那叶护用突厥语厉喝,“加速渡河!天亮前,踏平张家大宅!”

骑兵继续推进。

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芦苇丛中暴射而出!

如离弦之箭,踏水而行!

竟是江澈!

他竟不等人马,单枪匹马,直冲渡河中的突厥大队!

“找死!”叶护狞笑,弯刀一指,“射他!”

数十张弓同时拉开——

箭雨泼洒而下!

江澈不避不让,手中横刀舞成一片光幕!叮当乱响中,箭矢纷纷崩飞!而他速度不减反增,几个起落已冲至河心!

第一排突厥骑兵挥刀劈来!

江澈身形一矮,刀光自下而上撩起——

噗!

一匹战马腹破肠流!骑兵栽落,未及起身,江澈已踏着他的脊背跃起,凌空一刀,斩向第二骑!

刀过,人头飞起!

血喷如泉!

“拦住他!”叶护惊怒。

十余骑包抄而来,弯刀从四面劈下!

江澈终于动了真格。

他弃刀不用——横刀毕竟只是凡铁,承受不住他全力施展。双拳贯足神力,如重锤轰出!

轰!轰!轰!

接连三拳,砸在三匹战马头颅上!马头碎裂,马尸轰然倒地,将后方骑兵绊得人仰马翻!

而他已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直扑那叶护!

“保护叶护!”

亲兵队拼命阻拦。

江澈却不恋战,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拳、每一脚,必有一骑倒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浪翻涌!

三十息。

仅仅三十息,他从河岸至河心,沿途倒下十七骑!

月光下,少年浑身浴血,粗布襕衫已被染成暗红。可他眼神清明,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厮,只是热身。

叶护终于怕了。

这人不是人,是魔!是草原传说中,那些刀枪不入、力能撕虎的魔神!

“撤!撤回去!”他调转马头,想要退回北岸。

可已经晚了。

江澈如大鹏展翅,凌空跃过最后五骑,落地时已在叶护马前!

单手抓住马缰——

嘶啦!

那匹千挑万选的草原骏马,竟被他单手拽得前蹄跪地!叶护滚背,未及爬起,一柄染血的横刀已架在颈间。

“让你的人,”江澈声音平静,用的是突厥语——前世在边境调研时学过,“放下兵器,退回去。”

叶护瞪大眼睛:“你……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放下兵器。”刀锋切入皮肉,血线渗出。

对岸,剩余突厥骑兵僵在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叶护被擒,看着那个血人般的少年单刀挟主,看着河滩上横七竖八的尸首……

不知谁先扔了刀。

当啷。当啷当啷。

弯刀落地声此起彼伏。

寅时,突厥退兵。

三百骑渡河,回去时不足两百。丢下三十余具尸首,还有他们的叶护。

江澈没有那叶护——了他,只会激怒突厥大军。他只是割了对方一只耳朵,冷声道: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渭水北岸,有我江澈在。想要粮食,拿命来换。”

叶护捂着血流如注的耳,连滚爬爬逃回北岸。

而南岸芦苇丛中,那三十个汉子早已看呆了。

他们原本只打算摇旗呐喊,谁知……谁知小郎君竟单刀破阵,生擒敌酋!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神话!

“收拾战场。”江澈将染血的横刀进河沙中,用渭水冲洗手上血污,“把突厥人的刀箭马匹都收走,尸首……埋了。”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

赵铁柱走到江澈身边,扑通跪倒:“小郎君……您、您真是天神下凡吗?”

江澈扶起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想活下去,想让你们也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望向北岸——突厥大营火光渐远,显然是暂时退却了。

可他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

下一次来的,可能是千骑,可能是万骑。

而更危险的……

他转头,望向雍州城方向。

夜色深沉,可他还是隐约听见了——马蹄声,甲胄碰撞声,还有那股子藏不住的气。

“赵叔,”江澈忽然道,“带大家回塬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赵铁柱一愣:“小郎君,您……”

“快去。”

语气不容置疑。

赵铁柱咬了咬牙,带着众人扛着战利品,匆匆往塬上撤去。

河滩上,只剩江澈一人。

他弯腰,从一具突厥尸首旁捡起一张弓——是张铁胎弓,弓力足有两石,寻常人本拉不开。

试了试弦,还算完好。

然后他走到浅滩最高处,盘膝坐下,将那张弓横放膝上。

闭目,调息。

体内那股洪荒之力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厮中细微的损伤。楚霸王力能扛鼎的沉凝,李存孝单骑破阵的悍烈,在血脉中交融、奔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卯时,东方微白。

马蹄声终于近了。

百骑雍州府兵,全副甲胄,刀剑出鞘,在孙校尉带领下,如狼似虎扑向渭水北岸。

他们原本打算趁夜色突袭,谁知到了塬下,却发现木栅后空无一人,只有几口冒着热气的粥釜。

“人呢?”孙校尉勒马,面色阴沉。

“校尉,看那边!”有兵卒指向河滩。

晨雾中,一道身影独坐浅滩高处,膝上横弓,如老僧入定。

正是江澈。

“就是他!”孙校尉狞笑,“还挺识相,知道自己出来送死——围起来!”

百骑散开,呈扇形包抄。

江澈缓缓睁眼。

目光扫过这些身穿大隋甲胄的同胞,扫过他们手中对准自己的刀锋,最后落在孙校尉脸上。

“雍州府兵,”他开口,声音平静,“不去北边御敌,来此作甚?”

“放肆!”孙校尉马鞭一指,“江澈,你私藏军械,聚众谋反,按律当诛!本官奉命拿你,还不束手就擒!”

“军械?”江澈指了指膝上那张弓,“你说这个?这是昨夜从突厥人手里缴获的。至于谋反……”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

“我若谋反,昨夜就该带着三百寒门青壮,去攻打雍州城了。何苦在此,与突厥人拼命?”

孙校尉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巧言令色!来人,拿下!”

十余名兵卒下马,持刀近。

江澈没动。

他只是弯腰,从脚边沙土中,抽出了那柄昨夜在此处的横刀。

刀身血污已洗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开皇律》卷七,兵律篇,”他缓缓道,“外敌犯境时,地方官吏若不出兵御敌,反以兵刃加于御敌之民者——视同通敌,斩立决。”

孙校尉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江澈提刀,一步步走向包围圈,“等王别驾到了,自有分晓。”

“王大人岂会来这穷乡僻壤……”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忽然烟尘大起!

数十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穿绯色官袍,腰悬银鱼袋——正是雍州别驾王弘!

他竟真的来了!

孙校尉慌忙下马行礼:“大人!您怎么……”

王弘看也不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江澈,又扫过河滩上那些未来得及掩埋的突厥尸首,最后落在江澈手中那柄横刀上。

刀身,刻着一个小小的“张”字。

是张家送来的那批刀。

王弘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张承宗那封信,不仅是借刀人,更是祸水东引!若今他真了江澈,这些刻着张家印记的军械,就会成为他“诬陷忠良、私通突厥”的铁证!

好毒的计!

“江澈,”王弘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本官听闻你率众抗敌,特来犒赏。这些府兵……是来协防的。”

协防?

孙校尉和众兵卒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江澈看着王弘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伪装。

“王大人,”他收刀归鞘,“协防就不必了。只是昨夜一战,折损颇多,若大人有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请拨粮五百石,弓弩百张,甲胄五十副——寒门子弟,愿为雍州守这渭水北岸,至死方休。”

王弘脸皮抽搐。

五百石粮,百张弓弩,五十副甲胄——这几乎是雍州武库三成的存量!

可他能不给吗?

河滩上那些突厥尸首是真,江澈单刀破阵的传言是真,张家那批刻字军械是真,昨夜张承宗那封密信……也是真。

这是一盘死局。

而他,已成了局中棋子。

“……好。”王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本官……准了。”

“谢大人。”江澈拱手,语气平淡,“此外,请大人将这位孙校尉带走——他方才说,要抓几个妇孺老弱,刀架脖子上我就范。这等行径,与突厥何异?”

孙校尉面如死灰。

王弘狠狠瞪了他一眼,挥手:“拿下!押回雍州,依律严惩!”

众兵卒一拥而上,将孙校尉捆了个结实。

晨光彻底照亮了渭水。

江澈独立河滩,看着王弘带人仓惶离去,看着那些府兵狼狈的背影,看着远处塬上渐渐冒头的寒门百姓。

老黄第一个冲下来,缺牙的嘴咧着,眼泪却止不住: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江澈拍了拍他肩膀,“粥熬好了吗?”

“熬、熬好了,稠的!”

“那回去喝粥。”

他转身,往塬上走。

身后,渭水滔滔,血染的河滩在朝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而更远的北方,突厥大营的号角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凄厉,更加愤怒。

江澈知道,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他紧了紧手中刀柄,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骨在响,血未凉。

这渭水北岸,这寒门脊梁——

他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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