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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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水坊市的夜,比白天更危险。

李归尘站在仓库地下室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劣质玉佩。这是柳寒烟傍晚时送来的,据说是她从某个幻梦散成瘾者身上取来的“信物”。玉佩边缘有暗红色的污垢,不知是血还是什么,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那人叫王老四,在码头做苦力,妻儿都死在黑煞宗手里。”柳寒烟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他抽幻梦散三年了,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恨黑煞宗是真的恨。我给了他五十灵石和两剂幻梦散,他答应做任何事。”

李归尘将玉佩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三样东西:涂了蚀灵散的《铁骨诀》玉简、一封伪造的信、一小包幻梦散。

信是以大护法屠万仞的口吻写的,内容简短而隐晦:

“闫长老:功法已得,查验无误后,老地方交易。此物对我等皆有裨益,望守约。另,近风声紧,莫留活口。——屠”

字迹是李归尘用左手写的,模仿了坊市里常见的那种粗犷风格。信的材质普通,墨水也是寻常货色,没有任何能追溯到源头的特征。但信的末尾,他加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用特殊手法点下的墨点,在特定角度下,会隐约看出骷髅头的形状。

这是他从柳寒烟提供的情报中得知的:大护法屠万仞手下有个习惯,在重要信件上用隐秘手法留标记,标记的样式只有内部人知道。

真与假的混合,往往最能取信于人。

“王老四那边,你确定他不会临阵退缩?”李归尘问。

柳寒烟摇头:“他活不过这个月了。幻梦散已经侵蚀到他的脏腑,我给他把脉时,能感觉到生机在快速流逝。这样的人,要么在幻觉中快乐地死,要么在办完事后多拿点灵石,给死去的妻儿立个像样的坟。他选了后者。”

李归尘沉默。利用将死之人,这手段不光彩,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计划什么时候执行?”

“明晚子时。”柳寒烟说,“黑煞宗在白骨峰的巡逻队会在那时换班,三护法闫崇手下的一个执事‘骨七’会来坊市收取例钱。按照惯例,他会去‘醉仙楼’喝两杯,那是他唯一的嗜好。”

“骨七是什么修为?”

“炼气八层,修炼的是《白骨魔功》,据说已经练到第二层,能唤出三具白骨傀儡。”柳寒烟顿了顿,“此人性格谨慎多疑,但贪杯,喝醉了话多。王老四的任务,就是把玉简和信‘不小心’掉在他面前,然后装作惊慌逃跑。”

“骨七会追吗?”

“应该会。但王老四熟悉坊市的小巷,有七成把握能逃脱。如果逃不掉…”柳寒烟没有说下去。

李归尘明白。如果逃不掉,王老四就是第一具尸体,也是第一个证据——证明有人想通过他传递重要东西,却被灭口。

“醉仙楼里有我们的人吗?”

“有一个。”柳寒烟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今天收买的一个小二,叫阿贵。他妹妹去年被黑煞宗的人掳走,一直想报仇,但没胆量。我给了他三十灵石和一句承诺:事成之后,帮他妹妹收尸立碑。”

纸上是醉仙楼的地形图和骨七常坐的位置。

李归尘仔细看了一遍,心中默默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骨七可能不接玉简、可能当场查验、可能不追王老四、可能带了帮手…

“我们需要预备方案。”他说,“如果骨七不上钩,就启动第二套计划——让阿贵‘偷听到’关于功法的对话。”

“什么对话?”

李归尘走到桌边,提笔又写了一张纸条:

“听说了吗?大护法最近得了一部古功法,好像和炼骨有关。”

“嘘!小声点!这事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我听说大护法想用这功法和三护法做交易,但价钱没谈拢。”

“何止没谈拢,三护法那边的人说,大护法想在功法里动手脚…”

写到这里,李归尘停笔:“后面的让阿贵自己编,越含糊越好。重要的是,要让听到这话的人觉得,大护法和三护法之间确实有秘密交易,而且出了问题。”

柳寒烟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通知阿贵。”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寅时才结束。柳寒烟离开后,李归尘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下,运转《归元养神诀》。

这部从归元子洞府得来的神识功法,他已经修炼了五天。效果显著——原本因频繁使用归元鉴而受损的神识,正在缓慢恢复,而且比从前更加凝练、敏锐。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近三成,能察觉到三十丈内最细微的灵力波动。

但功法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每次修炼时,他都会“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火焰、尸体、哀嚎的人群,还有一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背影。那背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归元鉴对此的解释是:

「《归元养神诀》会唤醒修炼者最深层的记忆碎片,包括前世残影。此为正常现象,无需担忧。」

前世?李归尘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他更愿意认为,这是功法对心性的考验。

运转三个周天后,他睁开眼,精神恢复了大半。窗外天色微亮,坊市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他换上一件普通的褐色短衫,用易容膏略微改变了面部轮廓,又用草药汁将手掌染上一层老茧,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年粗活的散修。然后,他走出仓库,汇入清晨的人流。

今天,他有几件事要做:一是去坊市东区的“杂货街”买些布阵材料,二是去“灵兽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探路灵宠,三是…去一趟百晓楼。

老瘸子说过,百晓楼背后是黑煞宗,去那里打听敏感问题等于自投罗网。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能获得最意想不到的信息。

关键在于,怎么问,问什么。

杂货街位于坊市东侧,是一片用破布和木板搭起来的简陋摊位。这里的货物五花八门:残缺的法器碎片、发霉的符纸、不知真假的古董、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李归尘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独臂老者,正用仅剩的手擦拭一块暗红色的矿石。

“这块‘赤炎铁’怎么卖?”李归尘拿起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有火焰纹路的矿石。

老者抬头瞥了他一眼:“三百灵石,不还价。”

“太贵了。这成色,最多两百。”

“小子识货啊。”老者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但这块赤炎铁里掺了点别的东西,你要是能看出来,两百卖你。”

李归尘接过矿石,用神识探查。赤炎铁本身是火属性材料,常用于炼制火系法器。但这块矿石内部,确实有微弱的异种灵力波动,很隐晦,若不是老者提醒,他很可能忽略。

他凝神细查,忽然,怀中的归元鉴微微发烫。

镜面自动浮现文字:

「检测到‘赤炎铁’内部蕴含‘血煞晶’碎片。血煞晶:炼制血道法器核心材料,常见于古战场或万人坑。长期接触可能侵蚀心志,诱发戮欲望。」

李归尘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里面掺了血煞晶的碎片,虽然量很少,但也值点钱。两百灵石,我要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子眼力不错。行,成交。”

付了灵石,李归尘将矿石收入储物戒,却没有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问:“老人家,这血煞晶碎片,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者警惕地看他:“问这个什么?”

“我想长期收购。价格好商量。”

“长期?”老者犹豫片刻,凑近了些,“告诉你也没用,那地方已经没了。三个月前,黑煞宗在白骨峰西侧挖出了一个古战场遗址,里面的血煞晶和怨魂骨被他们搜刮一空。我这块,是趁乱捡的边角料。”

古战场遗址?李归尘心中一动。

“黑煞宗要那么多血煞晶什么?”

“谁知道呢。”老者耸肩,“可能是炼器,也可能是修炼什么邪功。反正从那以后,白骨峰的守卫就加强了三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归尘谢过老者,又逛了几个摊位,买了些普通的布阵材料。这些材料品阶不高,但胜在量大、不起眼。他计划在仓库周围布置几个预警阵法,虽然挡不住高手,但至少能提前知道有人靠近。

离开杂货街,他走向灵兽巷。

灵兽巷比杂货街净些,但也有限。两旁的笼子里关着各种低阶妖兽:疾风兔、铁甲穿山甲、幻音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珍稀品种,标着天价。

李归尘想要一只探路灵宠,最好是体型小、速度快、嗅觉或感知敏锐的。他在一个卖鼠类灵宠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正逗弄着一只银白色的小鼠。小鼠只有巴掌大小,眼睛是奇异的淡金色,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很是灵动。

“这只‘寻宝鼠’怎么卖?”李归尘问。

“寻宝鼠?”摊主嗤笑,“小子,你以为真有寻宝鼠这种好事?这只是普通的银线鼠,有点寻踪的天赋,但顶多能找找丢了的储物袋,真宝贝它可找不到。”

他倒是实诚。李归尘仔细观察那只小鼠,发现它确实和《妖兽图鉴》里记载的寻宝鼠不太一样。正宗的寻宝鼠背上有三道金线,而这只只有一道,还很模糊。

“它能做什么?”

“嗅觉比普通老鼠强十倍,能记住至少五十种气味,而且速度快,钻洞厉害。”摊主说,“用来送信、探路、找点小东西还行。你要的话,八十灵石。”

李归尘正要还价,怀中的归元鉴再次发烫。这次,镜面浮现的文字让他愣住了:

「检测到变异银线鼠,体内蕴含稀薄‘通明灵猴’血脉(灵猴以感知敏锐、善解人意著称)。可尝试激活血脉,培养为低阶灵宠。激活需支付:两个月寿元。」

变异?通明灵猴血脉?

李归尘再次看向那只小鼠。这次他注意到,小鼠的眼睛深处,确实有一丝极淡的灵性光辉,不像普通妖兽那样只有本能。

“六十灵石,我要了。另外,它吃什么?”

“普通的灵谷就行,好养活。”摊主爽快地同意了,“笼子送你,里面有它爱吃的果子。”

交易完成,李归尘提着笼子离开。他没有立刻回仓库,而是转向坊市中心的黑楼——百晓楼。

是时候去探探虚实了。

百晓楼的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厅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放的大多是常见的修仙界杂记、地理志、妖兽图谱。

柜台后坐着一个青衫文士,看起来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正低头翻看着一本账册。感应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打听消息左转,买书右转,卖消息后门。”

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

李归尘走到左侧,那里有一扇小门。推门进去,是个更小的房间,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

他刚坐下,铜镜就亮了起来,浮现出一行字:

“问何事?”

没有声音,只有文字。

李归尘想了想,用手指在镜面上写:“黑煞宗最近可有招收外围弟子的计划?”

镜面波动,浮现新字:“二十灵石。”

他取出二十灵石放在桌上。灵石刚落下,就无声无息地沉入桌面,消失不见。紧接着,镜面上出现回答:

“黑煞宗每月初一招收外围弟子,需有内门弟子引荐,通过三项考核。下次招收在七天后。”

很官方的回答,没什么价值。

李归尘又写:“白骨峰的守卫最近有无变动?”

这次,镜面显示:“五十灵石。”

他付了灵石。

“三个月前加强守卫,新增暗哨三处,巡逻队增加一队。具体布防图,五百灵石。”

李归尘没有继续问布防图,而是换了个问题:“黑煞宗内部,四大护法关系如何?”

镜面停顿了片刻,显示:“一百灵石。”

他付钱。

“大护法屠万仞与三护法苏媚矛盾公开,曾于上月宗门会议上争吵。二护法‘鬼书生’司马墨保持中立,四护法‘铁尸’赵横偏向大护法。详情,三百灵石。”

矛盾公开…这倒是和柳寒烟的情报吻合。

李归尘想了想,写下最后一个问题:“黑煞宗最近是否在收集古功法,特别是炼体类?”

镜面这次停顿了更久,然后显示:“两百灵石。”

他付钱。

“是。据可靠消息,黑煞老祖下令收集各类古功法,尤其关注炼体、炼魂类残篇。收购价高出市价三成。提供线索者,另有重赏。”

看到这行字,李归尘心中冷笑。果然,黑煞宗在找东西,而且很可能就是在找归元鉴这类能解析功法的宝物。

他没有再问,起身离开。

回到大厅时,那个青衫文士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客人问的问题,都很敏感啊。”

李归尘心头一紧,但表面平静:“只是想找个靠山,打听清楚些,免得站错队。”

文士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喜怒:“站队是门学问。不过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活不长。”

“多谢提醒。”李归尘点头,快步离开百晓楼。

走出黑楼,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意——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那个文士,至少是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是筑基修士。

百晓楼,果然不简单。

他没有直接回仓库,而是在坊市里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悄悄返回。

地下室中,李归尘将新买的材料摊开,开始布置预警阵法。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灵觉阵”,原理是感应阵法范围内的灵力波动,一旦有异常就会触动警示符。

布置完阵法,他看向笼子里的银线鼠。

小鼠似乎知道换了主人,正趴在笼子一角,怯生生地看着他。李归尘打开笼门,伸出手,小鼠犹豫了一下,轻轻跳到他掌心,毛茸茸的,很温暖。

“从今天起,你就叫‘银光’吧。”李归尘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他取出归元鉴,镜面对准小鼠。

“激活它体内的通明灵猴血脉。”

「确认激活目标:变异银线鼠。」

「需支付:两个月寿元。」

“支付。”

寿元流逝的虚弱感袭来,但这次比前几次轻微——两个月和七年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归元鉴射出一道柔和的银光,笼罩住小鼠。银光中,小鼠的身体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它的毛色开始变化,从银白色逐渐转为淡金色,背上的那道模糊金线也变得清晰起来。最明显的是眼睛,从淡金色变成了琥珀色,灵动异常。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当银光散去,小鼠已经大变样——体型大了一圈,毛发如金丝般柔顺,蹲在李归尘掌心,歪着头看他,眼神中透着明显的灵性。

「激活完成。当前灵宠:通明银鼠(一阶)。」

「能力:嗅觉增强(可追踪百里内熟悉气味)、感知敏锐(可察觉隐藏灵力波动)、基础灵智(能理解简单指令)。」

「建议培养方向:侦查、寻踪、警戒。」

李归尘笑了,这六十灵石花得值。他取出一颗灵谷,小鼠立刻抱住,小口小口吃起来,模样憨态可掬。

“银光,记住这个气味。”他取出柳寒烟用过的一块手帕,让小鼠嗅了嗅,“找到她,但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鼠“吱吱”叫了两声,表示明白。李归尘打开地下室的通风口,小鼠化作一道金影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有了银光,他和柳寒烟之间的联系就安全多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夜幕降临。

黄昏时分,柳寒烟回来了。她带来了新的消息。

“骨七今晚肯定会去醉仙楼。”她说,“我亲眼看到他的一个手下提前去订了二楼的雅间,还特意嘱咐要三坛‘醉仙酿’——那是骨七最爱喝的酒。”

“王老四那边呢?”

“已经安排好了。我给了他最后两剂幻梦散,他抽完后就守在醉仙楼后巷的垃圾堆旁,那里是骨七离开时的必经之路。”柳寒烟顿了顿,“阿贵也准备好了,他说如果骨七不上钩,他会在上菜时‘不小心’说漏嘴。”

“你确定阿贵可靠?”

“他妹妹的头发在我这里。”柳寒烟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缕枯的发丝,“我告诉他,如果他敢背叛,我就把这头发烧了,让他妹妹死后魂魄无依。”

很毒辣的手段,但有效。

“那我们呢?”李归尘问。

“我们不在现场。”柳寒烟说,“我在醉仙楼对面的‘茶老铺’二楼订了位置,那里能看到醉仙楼正门。你就在仓库等消息。无论成与不成,子时三刻,我们在这里汇合。”

李归尘点头,这个安排合理。两人同时出现,目标太大。

夜幕降临,黑水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李归尘送走柳寒烟后,独自坐在黑暗中,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亥时,坊市最热闹的时候。醉仙楼里传来喧哗声、划拳声、女子的娇笑声。街道上,醉醺醺的修士互相搀扶着走过,巡逻队懒散地靠在墙边打盹。

李归尘的神识通过预警阵法延伸出去,感知着三十丈范围内的一切。他能“看”到一只老鼠从下水道钻出,能“听”到隔壁仓库里有人在低声争吵,能“感觉”到空气中灵力的微弱流动。

忽然,他怀中的归元鉴发烫。

镜面浮现文字:

「检测到剧烈灵力波动,来源:东南方向一百二十丈,醉仙楼附近。」

「波动特征:白骨属性灵力爆发,伴随短暂战斗。」

李归尘猛地睁眼。

开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望向醉仙楼方向。夜色中,那栋三层木楼灯火通明,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仔细看,二楼一扇窗户的窗纸破了一个洞,窗棂上似乎有新鲜的裂痕。

没有喊声,没有惊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李归尘知道,计划已经启动。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第三种可能。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他看到一道身影从醉仙楼后门匆匆走出,很快消失在巷子里。那人穿着灰袍,身形瘦小,走路姿势有些踉跄——是王老四?他还活着?

紧接着,醉仙楼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黑色劲装,背上背着一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走路时步伐沉稳,但仔细看,右手微微颤抖。

骨七。而且,他受伤了。

李归尘屏住呼吸,看着骨七快步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街道上的行人甚至没注意到异常。

计划…似乎成功了?

但他不敢确定。直到子时三刻,柳寒烟准时返回,他才从她口中得知具体情况。

“王老四把玉简和信掉在骨七脚下,骨七果然捡起来了。”柳寒烟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但他很谨慎,没有当场查看,而是把东西收进怀里,继续喝酒。”

“然后呢?”

“然后阿贵按照第二套计划,上菜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柳寒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说的是:‘客官您慢用,最近咱们店里常有大护法手下的人来喝酒,每次都神秘兮兮的,不知商量什么大事。’”

“骨七什么反应?”

“他脸色变了,丢下酒钱就走了。我亲眼看到他走出后巷时,王老四突然从垃圾堆里冲出来,把一包东西塞给他,说了句‘大护法让我给你的’,然后就跑。”

“骨七追了?”

“追了。但王老四对巷子很熟,七拐八拐就不见了。骨七追丢后,站在原地很久,最后从怀里取出玉简查看。”柳寒烟顿了顿,“然后…他就中毒了。”

“你怎么知道?”

“他查看玉简后不到十息,就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灵力,但明显很吃力,额头冒汗。”柳寒烟说,“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勉强站起来,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李归尘松了口气。蚀灵散的毒性他知道,中毒者三天内灵力运转滞涩,实力下降三成。骨七是炼气八层,中毒后最多能发挥炼气六层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玉简上的毒,和那封“大护法”的信,会让他产生怎样的联想?

“阿贵和王老四呢?”李归尘问。

“阿贵已经离开黑水坊市,我给了他一百灵石,让他去邻郡投奔亲戚。”柳寒烟说,“至于王老四…他完成任务后,按约定去西山的乱葬岗等他妻儿的衣冠冢。我暗中跟了一段,确定没人跟踪他,就回来了。”

李归尘点头。这样最好,棋子安全离开,线索就断了。

“接下来怎么办?”柳寒烟问。

“等。”李归尘说,“等这件事发酵。骨七中毒后,一定会向三护法闫崇汇报。而闫崇,一定会怀疑大护法屠万仞。到时候,黑煞宗内部必然会有一番动荡。”

“那我们要做什么?”

“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白骨峰的守卫情况。”李归尘说,“另外,我们要开始准备救人的具体方案了。一旦黑煞宗内部乱起来,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柳寒烟重重点头。三个月的绝望等待后,她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李道友,谢谢你。”她忽然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坊市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要么死在某个任务里,要么…去白骨峰送死。”

李归尘摇头:“不必谢我,我们只是互相利用。救出妹和我家人后,各走各路。”

柳寒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黑水坊市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

李归尘通过银光,陆续收集到一些零散的信息:醉仙楼事件后第三天,黑煞宗突然加强了坊市的巡查,尤其是在夜晚;坊市里几个据说和大护法有关系的小势力,接连遭到不明身份者的袭击;百晓楼的青衫文士离开了两天,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最明显的变化是,白骨峰的巡逻队换防时间突然调整,从原来的固定七天,变成了不规律轮换,显然是在防备什么。

这些都是好事,说明计划奏效了。

第五天傍晚,李归尘正在地下室研究白骨峰的地形图,银光突然从通风口窜进来,急切地“吱吱”叫着,咬住他的裤脚往外拖。

“怎么了?”李归尘心中一凛。

银光跳到桌上,用爪子在灰尘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

这是他和柳寒烟约定的紧急信号——三个点代表“危,速来”。

出事了!

李归尘立刻收起所有重要物品,抹去地下室的痕迹,从后门离开仓库。他没有直接去柳寒烟的住处,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

远远地,他就看到柳寒烟的小屋外站着三个人。都是黑衣,气息阴沉,炼气中期修为。其中一人正在敲门,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扫视四周。

黑煞宗的人!

李归尘心中一沉。他们怎么会找到柳寒烟?难道计划暴露了?

他藏在暗处,仔细观察。那三人敲门无果后,开始强行破门。木门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轰然倒下。三人冲进屋内,但很快又出来了,显然没找到人。

其中一人取出传讯符,说了些什么,然后三人迅速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归尘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了约一炷香时间,确定对方没有埋伏后,才悄悄靠近小屋。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床铺被掀开,连地面都有被翻挖的痕迹。但柳寒烟不在,她的物品也都不见了——除了那个牌位,还好好摆在桌上,一尘不染。

她提前离开了,而且走得很匆忙,但还算镇定。

李归尘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看到牌位后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上面是柳寒烟娟秀的字迹:

“他们找到了我。我去西山避风头,老地方见。小心,百晓楼在查你。——柳”

百晓楼在查他?

李归尘心中一凛。他想起那个青衫文士,想起那天在百晓楼问的那些问题。难道,对方已经怀疑到他头上?

他立刻烧掉纸条,转身离开。但刚走出巷子,就看到街道尽头,那个青衫文士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

四目相对。

文士笑了,那笑容温和,却让李归尘寒毛倒竖。

“小友,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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