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再温柔,带着沙砾,吹得王庭的旌旗猎猎作响。乌勒吉可汗的怒火,如同这草原上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以一种极其隆重而冰冷的方式,降临了。
他决定正式册封新王妃楚瑶为“可敦”,并举行盛大的典礼。
这不仅仅是给爱妻一个名分,更是对王庭内外的一次强力宣告:楚瑶,这位年轻的南陈公主、新王子腾格里的生母,才是金帐王庭唯一且正统的女主人。她的地位,不容置疑,更不容……挑战。
至于那个不识抬举、狂妄自大的楚宁?可汗要用这场典礼,让她,也让所有人看清楚,什么是尊卑,什么是王权,什么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典礼的筹备规格极高,远超当年的婚礼。各部族首领、王庭重臣、周边友邦使者,都被要求必须出席。金顶大帐被装饰得金碧辉煌,昼夜灯火通明。乐师、舞者、杂耍艺人从四面八方汇集,准备上演最精彩的节目。美酒佳肴堆积如山,单是宰的牛羊,就超过了上千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奢华到令人窒息的热闹。
而在这场盛大典礼的请柬上,工坊主事楚宁的名字,被有意无意地……遗漏了。
不是疏忽,是明确的、公开的排斥和羞辱。
王庭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楚宁,不配出现在这样高规格的场合。她已经被彻底排除在王庭核心的荣耀圈层之外。
与此同时,针对工坊的“敲打”也变本加厉。王庭正式颁布了“优质羊绒统购令”,规定各部落产出的上等羊绒,必须优先供应给王庭指定的、由巴特尔元帅麾下将领控制的几个“官营作坊”,价格则压得极低。对呼延灼等与工坊往来密切的商队,课以重税,并设置重重关卡,拖延他们的行程。甚至,王庭派出了税吏和工匠“指导组”,进驻各个与工坊的梳毛点,“检查”生产流程,“指导”技术改良,实则是监视和扰。
原料和市场,两头被卡。
工坊的生产,受到了立竿见影的影响。几个关键梳毛点的优质羊绒供应锐减,不得不使用次一等的原料,导致成品质量出现波动。呼延灼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糟,商路不畅,成本激增,一些老客户开始流失。
工坊内部,人心浮动加剧。王庭的册封典礼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一些核心骨,脸上也露出了焦虑和迷茫。
“公主,咱们……怎么办?”萨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好几个梳毛点的负责人都说,撑不住了。王庭的人天天在那儿指手画脚,牧民也不敢把好羊绒卖给我们。再这样下去……”
楚宁站在工坊新设立的“战略研究室”里,墙上挂满了地图、图表和最新的情报汇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被标注为“受控”的梳毛点位置,轻轻敲击着。
“王庭想用一场盛大的典礼,来彰显权威,打压我们。”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想告诉我们,也告诉所有人,离开了王庭的认可和‘恩赐’,我们什么都不是。”
她转过身,看向萨仁、其其格、苏布德,还有另外几位被紧急召来的“妇联”和女工股东代表。
“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楚宁的眼神锐利如刀,“离开了我们,会怎样。”
众人一愣。
“公主,您的意思是……”
“典礼不是要求所有部落首领和重要人物都必须出席吗?”楚宁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质地精良的羊皮纸——这是工坊自己生产的、最好的书写用纸。
“那我们就送一份‘贺礼’过去。”她拿起笔,蘸饱了墨。
“一份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贺礼’。”
—
册封典礼当天,王庭成了欢乐与权力的海洋。
金顶大帐外,仪仗森严,鼓乐喧天。各部首领穿着最华贵的皮裘,佩戴着象征身份和荣耀的珠宝与武器,依次步入大帐,向高踞宝座之上的乌勒吉可汗和新晋可敦楚瑶行礼致贺。楚瑶穿着南陈宫廷特制的、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的礼服,头戴沉重的金冠,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拘谨的微笑。她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小王子腾格里,那是她最坚实的倚仗。
乌勒吉志得意满,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和祝福。看着下方黑压压的、臣服的人群,他心中那股因楚宁拒绝而起的憋闷,似乎得到了极大的舒缓。这就是权力,这就是威仪。那个女人和她的工坊,在这一切面前,显得何其渺小可笑。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献礼环节开始,各部族、各使节、王庭重臣,纷纷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稀世珍宝、名马宝刀、珍禽异兽、乃至城池舆图……琳琅满目,堆满了帐前的空地。
乌勒吉含笑点头,享受着这种万邦来朝般的虚幻满足。
就在这时,帐外守卫高声通报:
“金帐工坊女工互助会代表,前来致贺!”
通报声在喧闹的礼乐中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却像一颗冷水滴入滚油,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帐门。
乌勒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他没想到,她们居然敢来?来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楚瑶抱着孩子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讥讽、或戒备的目光注视下,萨仁、其其格、苏布德三人,身穿整洁朴素的工坊深蓝色制服,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扁平木匣,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献上华美的礼物,也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走到离宝座尚有十余步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工坊女工互助会代表,恭贺可敦册封之喜。”萨仁的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乌勒吉冷冷地看着她们,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而是刻意营造了一种压迫的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工坊有心了。是何贺礼?”
萨仁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此乃我会全体女工,为可敦准备的一份‘薄礼’,也是我等的一番‘心意’,请可汗、可敦过目。”
侍从上前,接过木匣,呈到乌勒吉面前。
乌勒吉瞥了一眼那朴素的木匣,心中冷笑。能是什么好东西?大概是什么不值钱的羊毛制品吧。他示意侍从打开。
木匣没有锁,很容易就掀开了盖子。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绸缎,甚至没有一件具体的物品。
只有厚厚一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每一张羊皮纸的抬头,都印着工坊特有的徽记,以及一行醒目的文字:
【金帐工坊女工互助会自愿离职暨权益声明书】
乌勒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伸手,抓起最上面一张。
只见声明书上,用工整的字体(显然是印刷的)列明了数条:
一、声明人自愿自即起,辞去在金帐工坊及其下属各梳毛点的一切职务。
二、声明人放弃在金帐工坊的一切未结工钱、奖金、分红及其他福利。
三、声明人持有的工坊,自愿按章程规定之最低价格转让予工坊内部其他符合资格之女性,转让所得(若有)全部捐入工坊互助金。
四、声明人退出工坊女工互助会及信贷社,结清一切往来账目。
五、声明人承诺,遵守技术保密协议,不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工坊核心技术。
六、离职原因:因外部环境变化(特指王庭政策),导致工坊原料供应断绝、市场受阻、生产无法正常进行,我等生计无着,故集体请辞。
声明书末尾,是鲜红的指印,以及清晰的手写签名——旁边用炭笔标注了签名人的部落和所属梳毛点。
乌勒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疯狂地翻动着木匣里的羊皮纸。
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厚厚一沓,怕不是有数百张!
每一张的格式、内容几乎完全相同,只有签名和指印不同!
这……这是工坊全体女工的……集体辞职信?!
不,不仅仅是辞职信!这是放弃所有权益的“净身出户”声明!
乌勒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下方站立的萨仁三人,眼睛血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胁迫朕吗?!”
他的怒吼在大帐内回荡,原本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惊骇。
所有宾客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木匣,又看看暴怒的可汗,再看看那三个站得笔直、面无惧色的女人。
集体辞职?放弃所有权益?就因为王庭的政策?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这些女人疯了吗?!
萨仁迎着乌勒吉吃人般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汗明鉴,绝非胁迫。实是无奈之举。”
“工坊创立之初,公主曾言:凭手艺吃饭,按劳取酬,守望相助。我等深信此道,勤勉做工,遵守规矩。工坊得以发展,我等亦得温饱,略有积蓄,甚至成为‘股东’,参与分红,心中对公主、对工坊、对王庭,皆怀感激。”
“然近来,王庭颁行新政,优质羊绒不得售予工坊,商队往来受阻,税负倍增。工坊原料断绝,产品滞销,生产难以为继。”
“公主教导我等:经济独立,方有尊严。如今生计之路已断,留在工坊,徒耗光阴,亦无益于王庭。故我等商议,自愿请辞,腾出位置,也好让王庭指定的‘官营作坊’,能更顺利地接管一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却更显铿锵:
“我等虽为妇人,亦知廉耻,懂进退。既然王庭不再需要我等创造之价值,我等便不再叨扰。只求可汗、可敦,念在我等曾为工坊、为王庭略尽绵薄之力的份上,准予我等带着一身手艺……自谋生路。”
“木匣之中,共有自愿离职声明八百七十三份,涵盖工坊本部及十七个主要梳毛点之全部正式女工。另有信贷社社员退社申请四百余份,正在整理,稍后呈上。”
“此乃我会全体姐妹一致之决定,无关胁迫,只为……求生。”
八百七十三份!
全体正式女工!
还附带着四百多份信贷社退社申请!
这已经不是辞职,这是一场静默的、却威力惊人的……经济总!是釜底抽薪!
乌勒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预想过楚宁的各种反抗:哭诉、哀求、暗中破坏、甚至带着工坊投靠巴特尔……唯独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用全体女工“自愿放弃一切”的集体辞职,来对抗他的王权!
这比任何刀兵相加更狠,更毒!
因为这抽掉的是工坊的基——人!而且是心甘情愿、不留任何把柄地抽掉!
没有了这些熟练的女工,工坊就是个空壳!那些技术、那些机器、那些渠道,还有什么用?!
王庭指定的“官营作坊”能立刻变出八百多个熟练的梳毛、纺线、染色女工吗?那些被王庭政策得“自谋生路”的女工,会带着一身手艺去投靠打压她们的官营作坊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楚宁这一手,不仅让工坊瞬间瘫痪,更把王庭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如果乌勒吉不准她们辞职,就等于承认王庭政策有问题,自己打自己的脸。
如果准了,工坊立刻完蛋,王庭失去一大财源,还会背上走功臣、断绝妇人生计的恶名!那些女工背后是数百个家庭,数千张吃饭的嘴!她们散了,生计无着,会引发多大的社会动荡?那些依赖工坊原料采购的部落牧民,收入锐减,又会如何?
更可怕的是,楚宁让她们“自愿放弃一切权益”,看似决绝,实则狠辣。她们放弃了工钱、分红、,看似损失巨大,但也彻底割裂了与工坊的经济联系,让王庭想从工坊资产上找补都无从下手!工坊剩下的,只有一些带不走的固定资产和技术资料——而技术,掌握在那些“自愿离职”的女工脑子里!
这是阳谋!裸的、让你明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踩进去的阳谋!
乌勒吉拿着那沓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羊皮纸,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想咆哮,想下令把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拖出去砍了,想把楚宁抓来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众目睽睽之下,各部首领、外国使节都在看着。他刚刚展示了无上的权威和荣耀,转眼就被一群女人用一沓辞职信到了墙角。
他如果暴怒人,只会显得他气量狭小,被女人轻易激怒,毫无君主风度。更会坐实了“王庭走妇孺”的恶名。
他如果准了辞职,工坊立刻垮台,后续的连锁反应他本无法承受。
进退维谷!
乌勒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力并非万能。当它遭遇一种基于理性、组织和集体行动的无声抵抗时,竟然会如此……无力。
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宝座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可汗,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荒诞又骇人的风波如何收场。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巴特尔元帅,眼中也露出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幸灾乐祸?他忽然觉得,那个南陈公主,或许比他那个志大才疏的大哥,更难对付。
楚瑶抱着孩子,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下方那三个姐姐手下的女工,看着她们平静而决绝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姐姐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对抗王权?
阿古拉今天也破例出席了典礼,一直坐在最边缘的阴影里。此刻,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萨仁手中的木匣,又缓缓移到乌勒吉那精彩纷呈的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
不是哭。
是在笑。
压抑的、无声的、近乎癫狂的笑。
他猜到了楚宁可能会反击,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如此决绝、如此精妙、如此……打脸的方式!
用全体女工的“自愿离职”,来回应单于的册封典礼!
用放弃一切经济权益,来彰显“经济独立”的力量!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不,是恶魔之笔!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憋闷、挫败、甚至是对乌勒吉的隐隐嫉恨,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荒诞的一幕,得到了某种扭曲的宣泄。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从他心底升起。
楚宁……这个女人,对人心、对规则、对力量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高度。
她不是战士,却比最凶悍的战士更懂得如何攻击要害。
她不是谋士,却比最狡诈的谋士更擅长布局和算计。
她用的武器,不是弯刀,是契约,是组织,是集体意志,是……经济命脉。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乌勒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天这个跟头,他是栽定了。但绝不能栽得太难看。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羊皮纸,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宽容、实则僵硬的笑容。
“工坊女工,勤劳肯,朕素有所知。”他的声音有些涩,“近新政,或有考虑不周之处,令尔等心生疑虑,也是难免。”
他绝口不提“走”,只说“新政考虑不周”和“心生疑虑”。
“尔等既有此意……”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朕……准了。”
“准”字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头一抽。
“只是,”他话锋一转,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工坊乃王庭公产,关系甚大。女工去留,需妥善交接,不可仓促,以免影响生产,损及王庭税收与各部生计。具体事宜……容后再议。”
这是拖延战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想办法慢慢收拾残局,至少不能让工坊真的立刻瘫痪。
萨仁三人再次躬身:“谢可汗恩准。交接事宜,我等自当遵照工坊章程与王庭法度,妥善办理,绝不敢有误。”
她们没有纠缠,见好就收。
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着所有草原权贵的面,王庭的可汗,被一群女工的集体辞职信,得不得不承认政策“考虑不周”,并“准予”她们离开。
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它向所有人宣告:工坊的女人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附庸。她们有组织,有意志,在关键时刻,能做出让单于都不得不低头的集体选择。
萨仁三人再次行礼,然后捧着那个空了的木匣(声明书已呈上),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步伐依旧平稳地,退出了金碧辉煌、却气氛诡异的大帐。
她们走了。
带走了满室的死寂和震惊。
册封典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和沉闷中,草草继续。
歌舞依旧,美酒依旧,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目光闪烁。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太过震撼,太过颠覆认知。
原来,女人聚在一起,不仅能纺线织布,还能……这样对抗王权?
原来,那些不起眼的羊皮纸和指印,汇聚起来,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原来,单于的威仪和弯刀,在某些时候,竟然敌不过一群妇人整齐划一的……“自愿离职”?
许多部落首领看向乌勒吉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不再是纯粹的敬畏,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和疑虑。
连巴特尔,也在心中重新调整了对楚宁和那个工坊的威胁等级。
而乌勒吉,尽管脸上维持着可汗的威严,但袖中紧握的拳头,和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惊悸,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彻底不一样了。
楚宁和她的工坊,用最平静也最狠辣的方式,在他的王权铁幕上,撕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这道口子,或许暂时不会让铁幕崩塌。
但它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铁幕后面,并非铁板一块。
那里有缝隙,有另一种力量在悄然生长。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典礼终于在一片心照不宣的敷衍中结束。
宾客们陆续散去,带着满腹的震惊和思索。
乌勒吉独自坐在空旷下来的宝座上,看着面前那沓厚厚的辞职声明书,久久不语。
夕阳的余晖透过帐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远处,工坊的方向,依旧安静。
但那安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无声,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