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战友打好了招呼。
准备南下进一批电子表和录音机。
这才是真正暴利的生意。
至于服装。
那是以后江软的事业版图。
现在先不急。
“媳妇,我这一走得半个月。”
“你在家自己小心点。”
“晚上把门窗锁好。”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小李。”
秦野一边往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塞衣服。
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
就像个要送女儿出远门的老父亲。
江软坐在床边帮他叠衣服。
听着他的唠叨。
心里暖烘烘的。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自己在外头也要注意安全。”
“听说南边乱得很,别跟人硬碰硬。”
江软把几件换洗的内衣塞进包的最底层。
又塞了两瓶自己做的辣椒酱。
秦野是个无辣不欢的主。
南那边的菜清淡。
怕他吃不惯。
“放心吧,老子是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
“几个小毛贼还伤不了我。”
秦野把包拉链拉好。
转身走到江软面前。
双手捧着她的脸。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眼神深邃而炙热。
“就是舍不得你。”
“还没走呢,就开始想你了。”
秦野的声音哑了几分。
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等我回来。”
“给你带全城最漂亮的布料。”
“还有……给你买个金镯子。”
“把你拴住。”
江软脸一红。
伸手锤了一下他的口。
“谁要你拴。”
“我想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秦野笑了。
一把将她按进怀里。
用力地抱了抱。
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媳妇,图纸丢了的事,别往心里去。”
“那种东西,你要多少我给你找多少。”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的。”
“我不扒了他一层皮。”
秦野的话里带着森森的寒意。
江软在他怀里蹭了蹭。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你动手。”
“有人会上赶着找死的。”
“咱们就等着看戏好了。”
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那是江柔的声音。
“成了!这就成了!”
“这一批做出来五百件!”
“一件卖二十块,那就是一万块啊!”
江柔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
但因为太兴奋。
还是顺着墙缝飘了过来。
江软和秦野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讽刺的笑意。
一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
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前提是。
这钱得有命花才行。
秦野松开江软。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楼下。
秦文彬正指挥着两个人。
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上搬东西。
那是用黑塑料袋包着的一包包衣服。
看那样子。
是准备趁着夜色去夜市销赃了。
“呵,动作倒是挺快。”
秦野冷笑一声。
“急着投胎呢。”
江软走到他身边。
看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
眼神冰冷。
“秦野,你说。”
“他们要是知道这衣服本卖不出去。”
“反而会把他们送进局子。”
“会是什么表情?”
秦野揽住她的肩膀。
“管他们什么表情。”
“那是他们自找的。”
“这种人,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永远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这一夜。
秦野走得很不舍。
把江软按在门板上亲了又亲。
直到嘴唇都肿了才放开。
随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
江软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
心里默默倒数。
好戏。
就要开场了。
而此时的秦文彬和江柔。
正沉浸在即将暴富的美梦中。
秦文彬骑着三轮车。
载着满车的“财富”。
朝着城里最热闹的夜市蹬去。
脚下生风。
仿佛已经看见了无数的大团结在向他招手。
江柔坐在后面。
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图纸的包。
笑得合不拢嘴。
她甚至已经在盘算。
等有了钱。
先把这破筒子楼搬出去。
买个独门独院的大房子。
再雇两个保姆伺候着。
过上真正阔太太的生活。
至于江软。
就让她守着那个穷当兵的。
在这个破楼里过一辈子吧!
然而。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
一辆闪着警灯的偏三轮摩托车。
正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
几个戴着红袖箍、穿着制服的人。
正目光锐利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今晚。
是全城严打突击检查的子。
专门抓那些投机倒把、流氓滋事的。
而秦文彬车上拉着的那一车“大领口蝙蝠衫”。
在这些执法人员眼里。
那就是妥妥的“罪证”。
一张无形的大网。
已经悄然张开。
等着这两条贪婪的鱼。
自投罗网。
……
夜市里人声鼎沸。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烤红薯的香气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秦文彬把三轮车停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这地方是他特意花了两包烟跟人换来的。
人流量大。
只要一摆摊。
肯定能吸引一大帮人。
江柔迫不及待地解开黑塑料袋。
拿出一件做好的蝙蝠衫挂在竹竿上。
那的确良的料子在路灯下泛着光。
巨大的领口软塌塌地垂着。
几乎能看见里面挂衣服的竹竿全貌。
“来看一看瞧一瞧啊!”
“香港最新款的蝙蝠衫!”
“时髦又洋气!”
“不要五十一百,只要二十块!”
江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年头。
只要沾上“香港”两个字。
那就是金字招牌。
果然。
没一会儿。
摊子前面就围了一圈人。
大多是些赶时髦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
还有几个凑热闹的大妈。
“这是啥衣服啊?咋领子这么大?”
一个大妈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这要是穿身上,不得把半个脯都露出来?”
“哎哟,真是不知羞耻!”
“就是就是,这也太伤风化了!”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也跟着附和。
对着那衣服指指点点。
脸上全是鄙夷。
江柔一听不乐意了。
叉着腰骂道。
“你们懂什么!”
“这是时尚!这是流行!”
“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就别瞎嚷嚷!”
“不想买就滚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她这一骂。
更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但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多。
真掏钱买的少。
毕竟这衣服确实太夸张了。
谁家好姑娘敢穿这个上街啊?
要是被家里长辈看见。
腿都得被打断。
秦文彬见没人买。
心里有点急了。
这可是他挪用公款做的。
要是卖不出去。
那可就全完了。
他推了推眼镜。
拿起一件衣服就在身上比划。
“大家别看这领子大,穿起来特别显瘦!”
“而且这料子透气,夏天穿凉快!”
就在这时。
人群里钻出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
看着那衣服流里流气的。
“哟,这衣服带劲啊!”
“这要是给那个谁穿上……”
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
发出猥琐的笑声。
“老板,这衣服我们要了!”
“不过二十块太贵了,十块钱我们就包圆了!”
秦文彬一听有人要包圆。
心里一喜。
虽然十块钱有点亏。
但总比砸在手里强。
刚想答应。
江柔却不了。
“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可是的确良的!光布料就不止十块!”
“少一分都不卖!”
双方正在拉扯。
突然。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
是那让人心惊肉跳的警笛声。
“呜——呜——”
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安来了!”
“快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顿时炸了锅。
四散奔逃。
那几个小混混更是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钻进胡同就不见了踪影。
秦文彬和江柔却傻了眼。
他们守着那一车衣服。
跑也不是。
不跑也不是。
更要命的是。
那辆偏三轮摩托车。
直直地冲着他们的摊位就过来了。
车上下来几个戴着大盖帽的公安。
个个神情严肃。
手里拿着警棍。
为首的一个中年公安。
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挂在竹竿上的衣服。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谁的摊子?”
中年公安厉声问道。
秦文彬吓得腿都软了。
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想把自己藏在江柔身后。
江柔也是脸色惨白。
但还强撑着一口气。
“是……是我们的。”
“公安同志,我们这是正经做生意……”
“正经生意?”
中年公安冷笑一声。
伸手扯下一件衣服。
在那巨大的领口上比划了一下。
“这叫正经衣服?”
“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是流氓行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被你们这种东西带坏了!”
“而且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这里贩卖淫秽物品,宣扬资产阶级腐朽思想!”
“全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
几个公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把秦文彬和江柔按在了地上。
那一车衣服。
也被当成了罪证全部扣押。
“冤枉啊!我们冤枉啊!”
“这只是衣服啊!”
江柔拼命挣扎。
发髻都散了。
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
“老实点!”
一个公安按住她的胳膊。
咔嚓一声。
给她戴上了银手镯。
秦文彬更是吓得尿了裤子。
一股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
“你们不能抓我!”
“我要见你们领导!”
他不喊还好。
这一喊。
中年公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副厂长?”
“身为国家部,带头搞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
“更是罪加一等!”
“带回去好好审审!”
“查查这布料是从哪来的!”
这句话。
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秦文彬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挪用公款的事要是被查出来。
他不光要坐牢。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他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警车。
江柔也被推搡着上了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
呼啸着远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
而在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
江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眼底。
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
这就是跟她作对的下场。
秦野虽然走了。
但这场戏。
才刚刚开始。
江柔不是说她怀孕了吗?
到了局子里。
一检查身体。
我看她这假怀孕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还有秦文彬。
挪用公款、流氓罪。
这两条罪名加起来。
够他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江软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虽然秦野不在。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在打拼。
她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她走到桌前。
把那张被江柔翻乱的图纸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次。
她把领口改小了。
变成了优雅又含蓄的圆领。
袖子也做了调整。
既保留了蝙蝠衫的飘逸。
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这才是真正的爆款。
这才是能让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夜深了。
江软躺在床上。
摸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闭上了眼睛。
“秦野,等你回来。”
“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火车上。
秦野正靠在硬座上打盹。
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嘴角勾起一抹笑。
肯定是媳妇想我了。
此时的火车轰隆隆地向南驶去。
带着秦野的野心。
也带着江软的期盼。
而在那个冰冷的派出所审讯室里。
秦文彬和江柔的噩梦。
才刚刚降临。
等待他们的。
将是法律的严惩。
和身败名裂的结局。
但这一切。
对于江软来说。
不过是重活一世的一点小曲。
更精彩的人生。
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