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井水,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了?”
叶蓁蓁语气平静,扫过张老头,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最后落在张老头那张被岁月和刻薄刻出褶子的脸上。
张老头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随即又恼羞成怒。“放屁!这井水是村里公用的!谁都知道!可你们霍家半夜偷水,这是什么道理?”他指着霍二柱和霍三胖,唾沫星子横飞,“偷我家的野鸡不说,现在又来偷水!你们娘俩是想把村里人都死吗?”
“偷野鸡?”叶蓁蓁轻笑一声。“张老头,昨天你儿子张大刚抢我小儿子小满的野鸡,还把小满推倒在地,我没去你家撒泼,是给你留了面子。怎么,今天还敢拿这事儿来倒打一耙?”她转向周围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八度,“荒年当头,谁家能吃上口肉不容易?张大刚一个大小伙子,欺负一个七岁的小娃儿,抢了孩子的口粮,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吧?”
周围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交头接耳。昨天野鸡的事,村里早有传闻,张大刚平素霸道,也不是头一回欺负人了。
张老头被戳到痛处,指着叶蓁蓁的鼻子骂道:“少给我偷换概念!野鸡是野鸡,井水是井水!这井水关系到全村人的活命,你们霍家凭什么半夜偷偷摸摸地来挑?!”
“挑水怎么了?”叶蓁蓁反问,向前一步,站到霍二柱和霍三胖身前,“我霍家儿子挑水,是为着活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渴死?”
“活命?你家吃红烧肉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活命?!”张老头见村民有倒向叶蓁蓁的趋势,搬出红烧肉的事。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动起来。红烧肉的香气,直到现在还萦绕在大家鼻尖,那可是多少年没闻过的味道了!嫉妒、眼馋、不解,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叶蓁蓁心里冷笑一声。这群饿狼,只看眼前利益。
“红烧肉是我霍家自己赚来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叶蓁蓁声音变冷,看向张老头,“至于这井水……我问你,这口井,你张家是出钱打了?还是出人挖了?亦或是,你张家给井水上了锁,刻了你张家的名儿?”
张老头被问得语塞,这井是祖上传下来的,当然不是他家的。
“既然不是你张家的,凭什么就不准我霍家挑水?”叶蓁蓁步步紧,气势凌人,“你张老头昨晚半夜尿急,是不是也要先问问你那井是不是你家的?!”
此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里传来低低的笑声。这叶氏,骂人真是损到家了!
“你……你这个泼妇!牙尖嘴利!”张老头气得脸都绿了,伸手就要去推叶蓁蓁。“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霍大壮想要冲上来,却被叶蓁蓁一个眼神制止。霍二柱和霍三胖也挣扎着,却被她按住。
叶蓁蓁没有躲闪,反而向前一步,挺起膛,把头一昂,直直地迎向张老头的巴掌,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村民耳中:“来啊!张老头!你尽管打!打死我!我叶蓁蓁今天就死在这井边!”
张老头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进退两难。他这辈子见过撒泼打滚的,见过以死相的,可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把脑袋送上来让人打,还喊着“打死我”的!这疯婆娘,果真是疯了!
叶蓁蓁看穿了他眼中的犹豫,乘胜追击,声音更冷:“打死我叶蓁蓁,你张家,得赔我家二十两银子,外加五百斤大米!你赔得起吗?这荒年,你上哪儿去弄五百斤大米来赔?!”
五百斤大米?!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别说五百斤,五斤大米现在都能换一条人命了!
“荒年打死人,县太爷也不会管!”张老头嘴硬。
“哦?”叶蓁蓁眉梢一挑,脸上似笑非笑,“县太爷不管,可我死在这儿,我儿子,我孙子,可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了。这荒年,谁家没有一两个亲戚的?只要我霍家有人去县城里,哪怕是去求个乞儿,把我的死讯传出去,说我叶蓁蓁是被你张老头活活打死在井边,因为我家霍家断了水!你猜,到时候县太爷会不会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让张家给你儿子偿命?!”
偿命!谁不惜命?
“再者,我这人,生前没什么优点,就是命硬。万一,我没死透,一口气没上来,上吊了呢?”叶蓁蓁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个寡妇,被你张老头欺压至死,上吊在村口大槐树上,你猜,到时候全村人会怎么看你张老头?你儿子张大刚,这辈子还想娶媳妇吗?你家那点家产,还够不够赔我家霍家被活活气死的丧葬费?”
这番话,彻底浇灭了张老头嚣张的气焰。他欺负人,是仗着自己有个屠户儿子,平时横惯了。可他终究是个小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司,最怕的就是断子绝孙,更怕这种无赖的“碰瓷”。一个寡妇,真要死在他手里,或者因为他去上吊,那他张家可就真的完了!
“你!你这个疯婆娘!”张老头气得身子发颤,指着叶蓁蓁的手颤抖不已,却再也不敢落下。“好!算你狠!”他甩下一句狠话,一脚踢翻霍家放在井边的木桶,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几个帮手,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看着张老头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看叶蓁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以往的叶氏,撒泼是撒泼,可从来没这么有理有据,也没这么狠毒过。她骂人,不再是街头泼妇的无脑咒骂,而是刀刀见血的威胁,直指要害。
“娘……”霍二柱和霍三胖呆呆地看着叶蓁蓁,眼中满是敬畏。他们从未想过,原来语言也可以是如此锋利的武器。
叶蓁蓁冷哼一声,没理会他们,而是对围观的村民说道:“这井水,谁都可以挑。但谁要是再敢因为水闹事,我霍家,可不是好惹的!”她特意加重了“霍家”二字,宣示着一种新的秩序。
说完,她才转过身,对霍二柱和霍三胖道:“愣着做什么?水都洒了,还不赶紧再打一桶?”
霍二柱和霍三胖回神,赶紧重新打水。叶蓁蓁看着他们吃力的样子,眉头微皱。这次她是仗着“疯名”和智谋吓退了张老头,可下次呢?这荒年,人心比鬼还可怕。她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系统商城中,是否有能让人变得“无坚不摧”的选项?* 叶蓁蓁在心底默念,一个念头闪过:*,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回到霍家,叶蓁蓁并未责骂霍二柱和霍三胖,反而让云娘把剩下的红烧肉都端了出来。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叶蓁蓁看着两个儿子身上的伤痕,虽有怒意,却也知不是发火的时候。
霍家兄弟和云娘狼吞虎咽地吃着。霍小满见娘亲没有骂哥哥们,反而给他们肉吃,也开心地扒着饭。
“小满。”叶蓁蓁叫住小儿子,“把这半碗红烧肉,给霍老太太送去。”
霍小满手里还拿着一块肉,眼睛瞪得溜圆。霍大壮和云娘也都愣住了。霍老太太是他们的,平时嘴毒,但对几个孙子还算有几分疼爱。可叶蓁蓁跟她向来不睦,这次竟然主动送肉过去?
“娘……”霍大壮迟疑地叫了一声。
叶蓁蓁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你了?宗族里的人,不能得罪死了。去吧,跟说,霍家有肉吃,让她也尝尝鲜。”
霍小满不解,但娘亲发话,他不敢不从。他端着那半碗热腾腾、香气四溢的红烧肉,一路小跑,冲进了老霍家那有些破败的院子。
“!!娘让我给你送肉吃!”
红烧肉的浓郁香气,弥漫了整个老霍家,让屋里正在喝着清得见底的稀粥的霍老太太,她的大儿子霍大山夫妇、小儿子霍小山夫妇,齐齐闻声抬头,视线钉在霍小满手中那碗油光锃亮的肉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