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余烬之上的薪火》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夜落平生”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本书的主角是墨尘,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目前本书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余烬之上的薪火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狐尾凄厉的尖叫仿佛还在空气中留下无形的涟漪,但她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已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彻底抹去,唯有那柄失去光泽、如同凡铁的蓝月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又被一道扫过的能量余波卷起,叮叮当当地撞在远处的金属残骸上,最终不知滚落何方。
杨柔急促地喘息着,琉璃伞的清辉依旧稳定地笼罩着两人,但她紧握伞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墨尘身上,充满了担忧与后怕。“你怎么样?那东西……”
墨尘抬手摸了摸依旧冰凉的眉心,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感觉不到……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无形之眼标记的感觉,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未知麻烦的开端。
他的目光越过杨柔的肩膀,投向大厅中央。那暗金色的“织法残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旋转着,如同一个不知餍足的心脏,持续抽取着庞大机械残骸和周围空间的能量,散发出紊乱而危险的能量乱流。这里是绝地,若不解决这乱流的源头,他们迟早会步狐尾的后尘。
“必须先稳住它,或者……拿到它。”墨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血色印记带来的不安压下,再次将精神力聚焦于怀中的银色圆盘。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寻求指引,而是尝试以更深入的方式,去“沟通”,去“理解”那片狂暴能量的核心。
当他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银盘与碎片之间那微弱而危险的连接点时,异变陡生!
银盘不再是温和的指引者,它仿佛一个被触发的共鸣器,又像是一扇骤然打开的记忆闸门。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沉重、饱含着数百年孤独与悲怆的情感洪流,混合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感官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了墨尘的脑海!
他不再是旁观者。在那一刻,他仿佛被剥离了自我,短暂地、零碎地“成为”了那个深陷于钢铁与职责中的身影——木坚。
“他”感觉自己还很年轻,身体轻盈而充满活力。他蹲在一处因震动而新裂开的古代遗迹缝隙旁,四周是弥漫的尘土和古老的气息。指尖传来温润而奇妙的触感,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刚刚从岩层中剥离出来的物件——那是一块不过巴掌大小、边缘还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表面流淌着内敛的光华,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韵。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指尖直达心脏。一个无比纯粹、热烈、不掺任何杂质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燃烧起来,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火炬:“用它……一定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伟大造物!不是用于戮和征服的兵器,而是能庇护众生、驱散灾厄、带来长久安宁的奇迹!让这片饱受创伤、在动乱中呻吟的土地,重新焕发出生机与希望!” 这份 初心,如同初升的朝阳,炽热、光明,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力量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场景骤然切换,变得昏暗而压抑。凄厉的风声刮过残破的城墙垛口,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他站在城墙上,脚下是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面带饥馑与深入骨髓恐惧的民众。天空中异象频生,扭曲的光带如同世界的伤疤,大地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提醒着所有人“大动乱”远未结束。他感到喉咙涩发紧,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坚定、洪亮,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磐石,砸在每个人的耳中,也砸在他自己的心上:“乡亲们!看着我!只要我木坚一息尚存,只要墨家还有一人能够站立,必将守护诸位左右,不离不弃!此城,将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是诸位永世的安身立命之所!我,木坚,在此以墨家之名,以我毕生之信念起誓!” 这承诺,不再是少年时充满浪漫空想的理想,而是背负了成千上万生命期望与生死存亡的、沉甸甸的、不容回头也无法回头的誓约。他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无形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却又必须挺直。
记忆再次跳跃,来到一间肃穆却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消毒水的气味。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躯体内部传来的、细微而持续的机械运转声,冰冷而陌生。他的目光,无比复杂地落在眼前那个躺在简易床榻上、因为贪玩侥幸躲过了那次被污染的集体聚餐而安然熟睡的小女孩脸上——那是他的女儿,木念,是这片被“千面蛞蝓”阴影笼罩的绝望之地中,唯一一块未被玷污的“净土”,是黑暗中仅存的微光。他启动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结构精密的冬眠舱,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幻泡影。他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放入舱内,调整着参数,低声呢喃,这声音既是对女儿的告别,也是对自己残存人性的宣告,更像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祈祷:“睡吧,念儿。安心地睡吧。你是父亲……也是这座城,最后的‘回响’与希望。每次将你唤醒,借助你对‘巨灵神机’的调整,都将是唤醒我逐渐被机械冰封的‘人性’……你是系住我,不让我彻底迷失于冰冷数据与指令洪流中的,最后的 情感锚点……” 这锚点,关乎父爱,更关乎他作为“人”而非纯粹“机械”的最后底线。
最后的记忆碎片充满了扭曲、悲凉与无声的咆哮。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被禁锢在庞大钢铁躯壳里的幽灵,视野中所见的不再是鲜活的色彩,而是无穷无尽、冰冷流动的数据流和代表能量与威胁的混乱图谱。他“看”到那些他曾立下血誓要守护的人们,在那些表情诡异、承载着贪婪与欲望投影的木偶环绕下,沉溺于虚假的、无度的感官之中,眼神麻木而空洞,早已失去了曾经的挣扎与希望。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带着明显恶意的程序指令,如同病毒般强行覆盖、改写了他核心控制模块中的某个关键部分——那是关于木念冬眠唤醒周期的设定!“唤醒期:无期” 这几个冰冷的字符,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他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撕裂感,那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更深的、无边无际的悲怆与彻底的无力。他只能如同一个被困在时间牢笼中的旁观者,“看”着那些人在自我放纵的欲望泥潭中,最终彻底丧失了繁衍的意志,文明的火种在他们自己的手中悄然熄灭,归于死寂……这条以“心”为纯粹起点,以“诺”为沉重背负的守护之路,最终指向的,竟是一个如此戛然而止、充满背叛与荒诞的 未竟之局。然而,在这片弥漫着绝望的精神废墟之下,那被永恒冻结在冬眠舱中的女儿,那被强行设定的“无期”,却又固执地、微弱地保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 未来 的希冀,如同灰烬中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呃啊——!”
墨尘猛地从这沉重至极的共鸣中挣脱出来,仿佛溺水之人重回水面,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和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脸色苍白如纸。他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杨柔及时扶住。
“墨尘!”杨柔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没……没事……”墨尘摆了摆手,心脏仍在疯狂跳动,木坚那跨越数百年的孤独、坚守、悲怆与那份深沉的父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意识里,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向怀中依旧温热的银盘,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意与哀伤。这不仅仅是一件古物,它是木坚这位守护者最后的人性残响与执念的载体。
也正是在这深刻的共鸣中,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原本狂暴的“织法残片”,其核心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的、与银盘同源的“频率”。那是木坚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丝“认同”。
他挣脱杨柔的搀扶,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旋转的碎片。他没有贸然上前强行摄取,而是再次通过银盘,将自身的精神力调整到与那微弱频率近乎一致的波段,同时将自己在记忆回响中感受到的“理解”、“承诺”以及“悲伤”的复杂意念,如同涓涓细流般,温柔而坚定地传递过去。
时间仿佛放缓了。那暗金色的“织法残片”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下来,表面狂暴跳跃的能量电弧渐渐平息、内敛。那充斥整个大厅、令人窒息的能量乱流,也随之减弱,如同退般缓缓消散。
最终,碎片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润而平和的光芒。它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流光,仿佛归巢的雏鸟,轻盈地落入墨尘摊开的掌心,与他手中的银盘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和谐而紧密的联系,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同源。
就在碎片被收服的瞬间,脚下传来了更加明显的震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齿轮咬合声,机械巨像侧面,一道原本与金属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内壁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尽管有些光芒闪烁不定,却依旧照亮了前路。门楣之上,几个笔力遒劲却已有些模糊的古河洛文字赫然在目——“木偶城”。
怀中的银盘再次传来清晰而持续的脉动,坚定不移地指向通道的深处。
墨尘与杨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前路未知,但停留在此已无意义。两人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前一后,踏入了这条通往“木偶城”的通道。
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见多了废墟和怪异的两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荒诞与寒意。
这并非想象中死气沉沉的废墟,而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宛如巨大蜂巢的地下空间。高耸的穹顶下,纵横交错的金属轨道、不停运转的传送带、以及层层叠叠的平台与廊桥,构成了一座立体而繁忙的“城市”骨架。而在这骨架之中“生活”的,是无数造型粗糙、关节僵硬、但面部表情却被刻画得异常“生动”的人形木偶!
这些木偶,有的在轨道上漫无目的地来回行走,步伐僵硬;有的在早已停止生产的机器旁,重复着无意义的作动作;更多的则三五成群,聚集在模拟出的广场或酒馆中,它们脸上带着夸张的贪婪、谄媚、狂喜或惊恐的表情,发出各种刺耳的、不成语调的噪音,模拟着争吵、享乐或是卑微的祈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极其虚假、扭曲、却又异常“热闹”的氛围,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由提线木偶演出的荒诞悲剧。
而在这片虚假的“生机”之中,真正的戮正在上演。那些眼中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机甲守卫,此刻正如无头苍蝇般,在这座木偶城中疯狂地互相攻击!能量乱流虽然因碎片被收服而减弱,但偶尔扫过的余波,或者仅仅是木偶自身老旧导致的损坏——比如突然掉落的胳膊,或者脑袋上出现一道裂痕——都会立刻触发附近机甲守卫的极端反应。
“检测到对居民的伤害!清除威胁!”冰冷的电子音不断响起。一旦有木偶受损,附近的守卫会毫不犹豫地将彼此,甚至是其他过于靠近的无辜木偶,认定为“凶手”,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攻击!激光束胡乱扫射,沉重的金属臂刃疯狂劈砍,爆炸声与金属撕裂声此起彼伏。
“它们……完全疯了?”杨柔紧握着琉璃伞,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自相残的混乱场面。
“是程序彻底错乱了。”墨尘的声音低沉,他借助银盘的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间中弥漫的那种空洞、僵化且陷入死循环的“守护”指令,“失去了最高控制核心的协调,它们只能执行最底层的逻辑——‘清除对木偶的一切威胁’。而现在,任何异常,包括其他守卫的行为,甚至是我们这些‘外来者’,都可能被判定为‘威胁’。”
这是一个无比悲哀且危险的逻辑。创造者本意为守护,最终却造就了永无止境的自毁。
两人不敢久留,凭借银盘的微弱指引,试图在这座疯狂而危险的木偶迷宫之中,寻找通往木念沉睡之地的路径。他们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在巨大的机器阴影和混乱的木偶群中小心穿行,躲避着四处迸射的能量光束和横飞的金属碎片。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在穿过一个堆满了废弃木偶零件、显得格外凌乱的岔路口时,墨尘的脚下一滑,不慎将地上一截不知哪个木偶遗落的、早已腐朽的残破手臂,踩得粉碎。
“咔嚓”一声轻响,在这片喧嚣中本微不足道。
但瞬间,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机甲守卫,猛地转过了它的金属头颅,眼中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锁定了墨尘!
“警告!检测到对居民的严重物理伤害行为!判定为最高级别威胁!执行清除协议!清除!清除!”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守卫沉重的身躯迈开步伐,举起那闪烁着寒光的巨大臂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不顾一切地朝着墨尘劈砍过来!
“走!”杨柔反应极快,琉璃伞瞬间撑开,伞面清辉流转,形成一道坚实的光幕。
“铿——!”
臂刃重重地劈在光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伞面光华剧烈摇曳,杨柔闷哼一声,身形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退了半步。这守卫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普通畸变体!
两人心知不可硬拼,这疯狂的守卫显然已经将他们锁定为必须清除的目标。他们毫不犹豫,转身就在这迷宫般的廊桥与平台之间亡命奔逃。那台被触发了“清除”指令的机甲守卫,如同最执着的猎者,迈着沉重的步伐,死死地追在后,它的臂刃不时挥出,将挡路的废弃零件甚至一些倒霉的木偶劈得粉碎,进一步加剧了周围的混乱。
追逐持续了不知多久,两人被迫入了一条狭窄的、堆满各种模拟生活物资箱的死胡同。身后是唯一入口,却被那台疯狂近的守卫彻底堵死,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越来越近。前方和两侧,则是厚重无比、闪烁着防御符文的金属墙壁。
“完了……这条路是死的!”杨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发白,急促地喘息着。琉璃伞虽然防御惊人,但在这种无处闪避的狭窄空间,面对一个力量巨大、不知疲倦的机械守卫持续猛攻,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她的虎口已经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就在这绝望之际,旁边一堆印着“合成营养膏”字样的箱子阴影中,一道惨白的、如同放大并扭曲了的蛞蝓般的身影,缓缓地蠕动而出。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抬起那没有明确五官、只有一些不断开合的孔隙的头部,“望”向墨尘,一股扭曲的、混合着多重哀嚎与呓语的意念,强行钻入两人的脑海:
“迷途的……羔羊……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了吗?渴望……一条生路吗?”
它的意念充满了诡异的蛊惑力,一条黏滑的、顶端微微裂开、露出内部细密如同人齿结构的触须,缓缓指向墨尘:
“一个……小小的代价……微不足道的代价……你的一节手指……只需要一节……满足我们……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我们……就告诉你……‘主脑’……那个你们寻找的、沉睡女孩的位置……”
它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仿佛它所需要的,真的只是一点点无足轻重的“食物”。但墨尘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他想起了木念记忆碎片中提到的“拟态”能力!这怪物要他的手指,绝对不是为了充饥,而是想获得活生生的人类组织,从而进行拟态,获得更直接、更高效入侵人类大脑的钥匙,实现其族群能力的 质变!
“休想!”墨尘厉声喝断,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
“愚蠢!短视!”千面蛞蝓的意念瞬间变得尖锐而充满恶意,那黏滑的触须猛地收回,整个身体因愤怒而微微膨胀。
而身后,那台机甲守卫已经追至胡同口,眼中红光锁定目标,巨大的臂刃高高举起,能量在刃口汇聚,眼看就要发动雷霆一击!前有绝路,后有追兵,侧有阴险的怪物,真正的绝境!
巨大的死亡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墨尘的心头与精神之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感到脑海中仿佛有某道一直存在的、无形的屏障,在这极致的压力下骤然破碎!一直以来缓慢增长的精神力,此刻如同被压缩到极致后猛地爆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提纯、质变!
这种质变并非量的简单增加,而是形态的飞跃。他的感知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能量粒子的流动,能“听”到机甲守卫内部齿轮转动的细微偏差,能“感觉”到千面蛞蝓那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污浊的涟漪。
而他与怀中银盘的联系,也在这质变的精神力下,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银盘不再仅仅是共鸣或指引,仿佛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更加敏锐的感官!
他不是将这股力量用于攻击,而是将其高度凝聚,通过银盘这个绝佳的介质,如同发射一道精准的雷达波,向脚下以及周围的地板结构,瞬间扫过!
“下面!是空的!结构很脆弱!”他猛地大吼出声,声音因精神的极度集中而有些嘶哑,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确定。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与他默契渐生的杨柔已然会意!她不再试图硬扛守卫接下来的攻击,而是娇叱一声,琉璃伞猛地向前一引,伞面清辉不再纯粹防御,而是产生一股巧妙的牵引偏转之力,配合着墨尘指出的、脚下某个能量反应最微弱、结构连接点最稀疏的位置,引导着守卫那轰然劈下的、凝聚了庞大动能的巨大力道,狠狠地砸向了那片金属地板!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剧烈的巨响爆开!
被刻意引导的巨力,精准地作用在结构的薄弱点上。厚重的金属地板应声破碎,扭曲的钢板向下凹陷、撕裂,露出了下方黑暗的、布满了粗大线缆和管道的检修通道入口!一股带着陈腐尘埃和机油味道的气流从下方涌上。
“跳!”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下方究竟有多深,两人在破碎的金属边缘用力一蹬,纵身跃入了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下坠的过程短暂而混乱。身体在狭窄的管道和线缆缝隙中碰撞、摩擦,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物体刮擦的声音。幸运的是,下落的高度并不算太夸张,不过两三秒后,两人便先后重重地摔落在了一层相对平整、但积满了灰尘的金属地面上,顺势翻滚了几圈,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杨柔第一时间撑起琉璃伞,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他们似乎身处一个相对宽敞的检修层,四周是密布的管道和大型通风设备,而正前方,则是一扇看起来就异常厚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合金大门。大门旁边,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复杂密码验证装置,是唯一的入口。
这里,就是银盘最终指引的终点。门后,很可能就是木念沉睡的核心控制室。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头顶上方破碎的洞口处,已经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刮擦声和黏腻的蠕动声!紧接着,一道道惨白的身影,如同决堤的白色脓液,从破口处疯狂地涌了进来!是千面蛞蝓!它们显然深知一旦木念被唤醒,凭借其继承的最高权限,所有机甲守卫将被重新整合指挥,它们这些“寄生者”将面临彻底的清算!恐惧和疯狂驱使着它们,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这最后的希望!
“它们下来了!数量很多!”杨柔脸色凝重,立刻挡在墨尘与大门之间,琉璃伞光华大盛,伞面旋转,道道净化光流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暂时遏制住了最先涌下来的几只蛞蝓。这些怪物对伞光明显忌惮,发出痛苦的嘶嘶声,不敢过于靠近,但它们数量众多,前仆后继,如同白色的水,不断从破口涌出,试图冲破伞光的防御。
“快!破解密码!我撑不了太久!”杨柔头也不回地喊道,她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同时维持大范围的净化光流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她能感觉到,这些蛞蝓中,似乎隐藏着几只格外强大的个体,正在蠢蠢欲动。
墨尘毫不犹豫地冲到密码验证装置前。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古老的河洛文字:
“吾立基处,守护之志未改,然归期何在?”
时间紧迫!门外的撞击声、蛞蝓的嘶鸣、杨柔逐渐急促的喘息,都在催促着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将手按在冰冷的密码输入面板上。精神力与银盘再次连接,但不是为了共鸣记忆,而是为了 答案。之前那四段沉重如山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如同四把钥匙,试图开启这扇通往过去与未来的大门。
“吾立基处” —— 指的是木坚当年对民众立下誓言,要建立安定之所的 “初心” 与 “承诺” 开始的地方,是 “心” 与 “诺” 的起源。
“守护之志未改”—— 即使化身机械,逻辑僵化,但最核心的守护指令未曾动摇,这是他存在的 “形式”,但也导致了后来的悲剧,与 “锚” 的设定息息相关。
“然归期何在?”—— 他守护的人们背叛了他,女儿被无限期沉睡,自身人性磨灭,最初的理想与人性迷失在何方?答案,恰恰就在那被寄托了 “未来” 希望,却陷入 “未竟” 之局的女儿身上!
这密码,问的是木坚一生的缩影与最终的困惑!答案,就藏在他对这四个关键节点的执念之中!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明悟后的沉重与敬意,在密码盘上,从十六个河洛古文中郑重地按下了那四个仿佛凝聚了木坚一生悲欢与整个墨家支脉兴衰的古河洛文字:
“心 · 诺 · 锚 · 未”
“嘀——”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机械提示音都要柔和、仿佛带着一声叹息的轻响,在寂静的检修层中响起。
“情感密钥验证通过。最高权限,授予‘继承者’。”
厚重的合金大门,没有任何迟滞,无声无息地向两侧缓缓滑开,仿佛生怕惊扰了门内那个沉睡了一个时代的梦境。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破败、混乱截然不同的世界。空气洁净,温度适宜,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均匀洒落。空间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上面安放着一个结构极其精密的透明维生舱。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闪烁着微光的营养液,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正静静地悬浮在其中,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她面容安宁,长发如同海藻般微微飘拂——正是 木念。
几乎在大门滑开的同一瞬间,门外所有疯狂冲击、嘶鸣的千面蛞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它们发出了更加尖锐、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绝望的集体尖啸!它们感受到了,那足以决定它们命运的存在,即将归来!
维生舱内,沉睡的少女,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最终,她缓缓地、有些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的眼眸。
初时,她的眼神带着跨越数百年漫长沉睡所带来的茫然与空濛,仿佛隔着一层水雾观察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视线有些失焦地移动,掠过了门口严阵以待的杨柔,掠过了那些在伞光外扭曲蠕动的惨白怪物,最终,定格在了站在门口、手中依旧握着那枚银色圆盘的墨尘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枚银盘,感受到那与她血脉相连、与她父亲同源的、温和而悲伤的波动时,她眼中的迷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悲伤,一种洞悉了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份刚刚苏醒便不得不立刻扛起的、沉重如山的 责任。
她,木念,在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与背叛之后,终于苏醒了。
然而,就在木念眼神恢复清明的刹那,异变再起!
蛞蝓群中,一道颜色尤其深邃、近乎灰暗的个体,似乎蓄谋已久,趁着杨柔注意力被木念苏醒吸引的瞬间,猛地突破了琉璃伞光流的阻滞!它没有攻击杨柔,也没有攻击墨尘,而是将目标直接锁定了维生舱中那刚刚睁开双眼、毫无防备的少女!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惨白的身躯在空中扭曲变形,前端裂开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直扑木念的面门!这一击,蕴含了它所有的力量与恶念,旨在木念意识尚未完全恢复、最为脆弱的瞬间,将其扼!这是千面蛞蝓族群,在预感末来临前,发动的、最为恶毒的 最后一击!
杨柔瞳孔骤缩,她想回援,但距离稍远,琉璃伞虽能防御,却缺乏有效的远程拦截手段!
墨尘同样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狰狞的口器就要触及透明的维生舱外壁——
倏忽间,一道清冽的、如同月下寒泉般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自检修层上方某个黑暗的通风管道口内 悄无声息地 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凝练至极,色泽淡青,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一种斩断邪祟、涤荡污浊的凛然正气!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那道扑向木念的灰暗蛞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刀切过牛油般的“嗤”声。
那气势汹汹的灰暗蛞蝓,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随即,它的身躯从中轴线开始,出现了一道极细、极光滑的切痕。下一刻,它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瓦解,化作最细微的、散发着焦糊腥臭味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这突如其来、又瞬间结束的一剑,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杨柔猛地抬头望向剑气来源的通风口,那里只有一片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清正凛然的剑意,却清晰可辨。
墨尘也心中剧震,这绝非机甲守卫或千面蛞蝓的力量。
唯有维生舱中的木念,似乎对这道剑气并不意外,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空无一物的通风口方向,随即,便将全部注意力收回,聚焦于眼前的现实。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维生舱内侧的一个感应区上。
“嗤——”
维生舱盖缓缓向上滑开,淡蓝色的营养液水位迅速下降。
木念,这位墨家支脉最后的纯净血脉,这座木偶城理论上真正的继承人,赤着双足,踏出了沉睡数百年的棺椁,稳稳地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向墨尘和杨柔,声音带着长久未用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开口说道: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