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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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再一次漏进柴房时,林远已经在矮桌前坐了很久。

那张黄纸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简陋的图示——木盒纹路的临摹,昨晚光点亮起的位置,还有他据记忆和推测,标记出的其他可能节点。炭笔的线条生硬,却勾勒出一个隐约的、星图般的轮廓。

他盯着这张图。

昨晚的共鸣虽然短暂,却像在黑暗里划亮了一火柴。光灭了,但那一瞬间照见的东西,却印在了脑子里。

木盒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张图,或者……一把锁。那些光点,是锁上被触动的机关。韧香藤绳里蕴含的“辛香温通”本源,像一把粗糙的钥匙,进了某个对应的锁孔,拧动了那么一丝丝。

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

那么其他锁孔呢?需要什么样的钥匙?

他低头看向手边。那里放着三样东西:指甲盖大小的辛香草精残块,颜色暗红的驱寒提神膏,还有那叠裁剪整齐、纹理特殊的阴燃木符。

四把“钥匙”。四把都来自他的合成,都带着系统转化过的、不同于天然灵物的“规整本源”。

但它们的“属性”显然不同。辛香草精是“温通发散”,驱寒膏是“温煦守中”,韧香藤绳偏向“坚韧绵长”,阴燃木符则是“阴郁持久”。

如果木盒的纹路真的对应不同“属性”刻度,那么他应该用这四把钥匙,去测试哪些锁孔会有反应。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每一次测试都可能引发未知变化,甚至可能加速木盒对灵气的索取。

但如果不测试,他就永远在黑暗里摸索。被动等待木盒下一次吸灵,像等待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刀。

他不喜欢这种被动。

他喜欢把未知变成已知,把风险拆解成可以计算的步骤,哪怕步骤很慢,哪怕每次只前进一寸。

这就是他的方式。用最笨的办法,做最稳的事。

他决定,从最微小的剂量开始,测试驱寒提神膏。

选择它,是因为它的性质相对“温和守中”,不像辛香草精那样“发散”,也不像阴燃木符带着“阴郁”。而且膏体可以刮下极薄的量,容易控制。

他拿出一个洗净晾的小石片,用削尖的木签,从驱寒膏表面刮下比芝麻还小的一丁点。淡红色的膏体在石片上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意散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距离木盒五步远的地方——还是这个安全距离。蹲下身,将石片平放在地上,用一长木棍,小心翼翼地将石片推向木盒。

石片滑到木盒边,停下。

等待。

木盒沉默着。

就在林远以为这次不会有反应时,木盒表面,靠近底部的一条弯曲纹路中段,忽然亮起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点!

光点不像昨晚青白色光点那样明灭游走,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亮着,散发着类似余烬般的暗红微光。

几乎同时,地上那丁点驱寒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化作一缕淡红色的微光,被吸入木盒底部的纹路之中。

暗红光点随之明亮了一刹那,然后缓缓黯淡,最终熄灭。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却有种奇异的“完成感”。

林远没有感觉到“满足”或“愉悦”的情绪传递,反而感受到一种“沉稳”和“收纳”的意味。

成功了。又一把钥匙,对了另一个锁孔。

他退回矮桌边,快速在黄纸的纹路图上,标记出暗红光点的位置。然后记录:

“驱寒提神膏(温煦守中)——触发底部弯纹中段,暗红光点,持续亮,稳定吸收,情绪反馈为‘沉稳收纳’。推测:该纹路节点对应‘温、守、藏’类属性。”

他放下炭笔,看着图上两个被标记的光点位置。一个在侧面偏上(韧香藤绳触发),一个在底部弯纹(驱寒膏触发)。两者在纹路图谱上距离颇远,似乎真的对应不同“区域”。

那么阴燃木符呢?它那“阴郁持久”的属性,又会点亮哪里?

他没有立刻测试。连续的测试可能带来叠加风险,他需要时间观察木盒在“吸收”了驱寒膏能量后的状态。

他坐回蒲团,开始今的修炼。

这一次,他格外留意丹田的动静。灵气缓缓流转,微弱却坚韧。一炷香,两炷香……木盒始终沉寂。

直到他完成一个小周天,收功睁眼,木盒都没有任何异动。

是因为刚刚“投喂”过,所以暂时“饱了”?还是驱寒膏的能量性质,起到了某种“安抚”或“稳定”作用?

他需要更多数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柴房里光线明亮了些,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他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是小小的院子,堆着更多待劈的柴,角落里野草丛生。远处,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轮廓依稀可见,偶尔有人影走动。

平凡,忙碌,为了一点资源奔波争斗。这就是外门。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柴房。

他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测试木盒。生存和发展需要资源,需要灵石,需要更隐蔽的获取力量的途径。

合成是他的本。而合成需要材料,需要知识,需要安全的出货渠道。

他想到了张小鱼。那个单纯的师弟,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桥梁,但必须谨慎再谨慎。小鱼太直,藏不住事,一点点异常都可能引来追问。

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不直接给成品,而是给“处理过”的半成品,或者“偶然”发现的“古方残页”?

他在心里慢慢盘算,手上却不停。今天还有两次合成机会。他需要一些实用的东西。

他走到柴垛边,挑出几粗细均匀、木质紧实的柴棍。又从那堆捡来的杂物里,翻出几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还有一小捆还算结实的麻绳。

材料普通至极,随处可见。

他将三柴棍并排放在墙角节点位置,心中默念合成。

微光闪过,三柴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颜色深褐、入手沉重、木质纹理细密如铁的三尺长棍。

不是法器,连最低阶的凡铁棍都算不上,但硬度、韧性和重量都远超普通木棍。握在手里挥动,破风声沉闷有力。

他点点头,将长棍靠在墙边。这算是有了件像样的“常工具”,兼做。

还剩一次机会。

他看向那些薄石片。合成武器?不,太显眼。合成工具?他已经有棍子了。

他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磨损严重的旧布鞋上。鞋底几乎磨穿,爬山赶路都不方便。

或许……

他将几片薄石片和麻绳放在一起,心中构想着“耐磨、防滑、舒适”的鞋底。

微光再次闪过。石片和麻绳消失了,出现的是两块灰黑色、质地似石似革、表面有细微防滑纹路的鞋底垫。摸上去硬中带韧,不算柔软,但肯定耐磨。

他脱下旧鞋,将垫子塞进鞋底,大小刚好,走路时果然感觉扎实不少,磨损处也不再硌脚。

很好,两件不起眼但实用的改善。

他收起长棍,穿着垫了新鞋底的旧鞋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然后坐回矮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子。

头渐渐升高,柴房外传来些微人声。

张小鱼挎着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柴房的小路上。他怀里揣着省下的半块行军饼,还有昨晚偷偷藏起的一小包晒的薄荷叶——林师兄总在柴房,想必闷热,薄荷叶泡水喝能清凉提神。

他心情很好。孙医师今天夸他分拣药材仔细,还让他试着辨认了两种新草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但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在药堂待下去了。

远远看见柴房的门关着,他正要上前敲门,旁边岔路忽然走出两个人。

是王霸身边的两个跟班,一个叫赵四,一个叫钱五。两人也是外门弟子,修为在炼气二层徘徊,平时跟着王霸欺负弱小,混点好处。

张小鱼心里一紧,低下头想绕过去。

“哟,这不是药堂新来的小鱼儿吗?”赵四笑嘻嘻地挡在前面,“这么急着去哪儿啊?怀里揣的什么好东西,给师兄们瞧瞧?”

钱五也凑过来,伸手就去抓张小鱼的布包。

张小鱼死死抱住布包,往后退:“没、没什么,就是点我自己吃的粮……”

“粮?”钱五眼睛一瞪,“当我们傻?药堂的粮能这么鼓鼓囊囊?拿来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张小鱼又急又怕,他修为才炼气一层,本打不过。布包里除了饼和薄荷叶,还有他这些天攒下的五颗最下品的止血草籽,是想以后有机会学着种的。

眼看布包要被抢走,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远拄着那新合成的深褐色长棍,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咳嗽了两声,才慢悠悠开口:“两位师兄,在我门口吵什么呢?”

赵四和钱五回头一看,见是林远,脸上露出轻蔑。

“我当是谁,原来是林大废柴。”赵四嗤笑,“怎么,想给这小跟班出头?”

林远又咳嗽一声,拄着棍子,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看起来弱不禁风:“出头不敢。只是张师弟是奉药堂孙医师之命,来给我送点治咳嗽的草药。两位师兄要是耽误了孙医师的事……”

他话没说完,又一阵剧烈咳嗽,弓着腰,好像要把肺咳出来。

赵四和钱五听到“孙医师”三个字,脸色微变。孙医师虽然只是外门药堂的管事,但脾气古怪,护短,而且人脉颇广,不少内门弟子都找他看过伤。得罪他,确实不划算。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咳得满脸通红的林远,以及他手里那普普通通的烧火棍,撇了撇嘴。

“晦气。”钱五嘀咕一声,“走吧,跟个病痨鬼和药堂打杂的有什么好争的。”

赵四也嫌恶地摆摆手:“滚滚滚,下次别让爷看见。”

两人转身走了。

张小鱼赶紧跑到林远身边,扶住他:“林师兄,你没事吧?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林远摆摆手,止住咳嗽,直起身,脸上那病态的红快速褪去,眼神恢复了平静:“没事,老毛病,进去说。”

两人进了柴房,关上门。

林远把长棍靠回墙边,看向张小鱼:“他们经常找你麻烦?”

张小鱼低下头,小声道:“也、也没有经常……就是王霸师兄他们那边的人,有时候看见我,会逗弄一下……抢点小东西。”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师兄刚才帮我!师兄你真厉害,一提孙医师,他们就怕了!”

林远看着他那单纯感激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他不是厉害,只是知道什么人能吓住什么人,利用了孙医师的名头而已。这种小聪明,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不值一提。

“以后尽量避开他们。实在避不开,就往有执事或者药堂、器堂的地方跑。”林远叮嘱道,“你怀里的东西,下次别这么明显揣着。”

“嗯!我记住了!”张小鱼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小布包,打开,“师兄,这是省下的饼,还有薄荷叶,给你泡水喝。对了,孙医师今天还夸我了,说我做事仔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药堂的事,分享着那点小小的喜悦。

林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看着张小鱼脸上简单的快乐,他忽然觉得,这阴暗简陋的柴房里,好像也多了一点点温度。

或许,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保留一点这样的简单和善意,也不是坏事。只要,他能保护好这点星火,不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他接过饼和薄荷叶,道了谢。又状似无意地问起药堂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药材,或者听到什么关于后山的消息。

张小鱼想了想,说:“特别药材没听说。后山……好像听两个受伤回来的师兄闲聊,说最近山里不太平,有弟子失踪了,执事堂加派了巡逻。哦,还有,好像镇魔司也来人了,穿着白衣服,袖口有金色的纹,看起来很严肃……”

镇魔司?

林远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那本矿物浅析的杂闻篇里看到过,是修仙界专门处理魔气、邪祟、诡异事件的官方机构,权力很大,通常只在大城池或大宗门驻地出现。青玄宗外门,怎么引来了镇魔司的人?

和后山的异状有关?和李锐的失踪有关?

他感觉到,外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越来越急了。

他送走张小鱼,关上门,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露出一丝凝重。

镇魔司的出现,意味着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严重。魔气、失踪、后山异动……这些漩涡,会不会某一天,卷到这间偏僻的柴房?

他必须更快地积攒力量,更深入地了解木盒,找到安身立命的本。

他走到墙角,看着那沉默的旧木盒。

黑暗里的星图,还能点亮多少?点亮之后,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往前走。

午后,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张小鱼那种轻快的节奏,而是沉稳的、带着某种规律的三下。

林远放下手里的炭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低声问:“谁?”

“执事堂,周海山。”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威严的声音。

林远心头一紧。执事堂执事,外门真正管事的头头之一,他怎么会亲自来柴房?

他快速扫视屋内,确认没有明显异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执事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间带着川字纹,眼神锐利。正是外门执事之一的周海山。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但站姿笔挺,眼神警惕,显然不是普通弟子。

“周执事。”林远低下头,恭敬行礼,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惶恐和不解,“不知执事驾临,有何吩咐?”

周海山目光如电,扫过林远的脸,又看向他身后的柴房内部。简陋,破败,一览无余。除了墙角堆得格外整齐的柴垛,矮桌上摊开的旧书和纸张,以及靠在墙边那看起来就是普通硬木棍的长棍,别无长物。

“你就是林远?五灵,入门三年,月前突破炼气一层?”周海山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林远头垂得更低。

“听说你前阵子差点饿死,后来靠捡了些残渣活过来,还突破了?”周海山问得随意,目光却钉在林远脸上。

林远心里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羞愧和后怕:“是……弟子无用。那实在饿极,在墙角发现不知谁丢下的半块发霉的饼,就……就吃了。没想到吃完肚子剧痛,上吐下泻,折腾了半宿,昏死过去。醒来后,就感觉丹田有了气感……可能是……因祸得福,也可能是那饼不净,出了体内杂质……”他说得颠三倒四,符合一个骤逢变故、又惊又怕的底层弟子形象。

周海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那捡到的,只有饼?没看见别的东西?比如……盒子?旧物?或者,感觉有什么异常?”

来了!

林远心脏猛地一跳,背上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茫然和回忆之色:“盒子?没、没有啊。就是半块饼,用脏布裹着,丢在墙角……异常?”他努力回想,然后摇摇头,“就是吃完肚子疼得厉害,别的……好像没有。”

周海山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转向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盒。

林远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但他努力控制着视线,不跟着周海山的目光走,只是维持着惶恐不安的姿态。

周海山忽然迈步,走进了柴房。

他径直走到墙角,目光扫过木盒,又看向柴垛,矮桌,甚至抬头看了看漏光的屋顶。

两个随行弟子也跟了进来,一左一右站着,隐隐成包围之势。

柴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海山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旧木盒。

林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丹田内微弱的灵气几乎要自行运转起来。他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周海山翻来覆去地看着木盒。盒身陈旧,纹路模糊,沾染着灰尘和污渍,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柴房里随便一件放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烂。

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

木盒毫无反应,连最轻微的光都没有。

他又用神识探查,依旧是一片死寂,木质普通,结构简单。

看了半晌,周海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烦躁。他把木盒随手丢回墙角,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林远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最近外门不太平,后山有妖兽异动,也有弟子失踪。”周海山转过身,看着林远,语气严肃起来,“你修为低微,没事不要往后山跑。在柴房老实待着,劈好你的柴,就是本分。听到任何异常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立刻上报执事堂。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林远连忙应声。

“嗯。”周海山点点头,似乎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带着两个弟子转身离开了柴房。

脚步声渐远。

林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

好险。

周海山果然在查!查可能和异常事件、和魔气、和失踪有关的一切线索!那个旧木盒,虽然看似普通,但或许因为其纹路特殊,或者因为被系统绑定后产生了某种极隐晦的“标记”,还是进入了执事堂的视线。

幸好,木盒在未被“钥匙”触发时,表现得完全像一件死物。幸好,他提前将木盒弄得肮脏陈旧。幸好,他刚才的应对没有露出破绽。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周海山今天来了,意味着柴房和他林远,已经进入了某种“观察名单”。以后他必须更加小心,任何一点不合常理的进步或收获,都可能引来更严厉的审视。

他走到墙角,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木盒,轻轻拂去灰尘。盒身冰冷,纹路沉寂。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木盒自然不会回答。

但林远知道,他和这个盒子,已经被无形的线绑在了一起。盒子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隐患。执事堂的窥探,外门的暗流,后山的异动……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他,必须更快地揭开盒子的秘密,获得足够自保,甚至破局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

拿起一片阴燃木符,走到安全距离外。

今晚,他要测试第三把钥匙。

他要看看,这张由凡物点亮的星图,究竟通往何方。

夜色,再次笼罩柴房。

这一次,林远没有等待子时。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分,他捏着那片质地特殊、触手微凉的阴燃木符,再次将其引向木盒。

与前两次不同,木符并未直接接触木盒,而是在距离木盒尺余远处,被林远用灵力极其轻微地激发了一丝内蕴的“阴郁”气息。

几乎就在那气息散出的刹那——

木盒表面,靠近顶部、一处扭曲如蛇的纹路尽头,骤然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不似青白光的灵动,也不似暗红光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深潭底处水草的幽绿,静静燃烧。

与此同时,林远手中的阴燃木符,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片灰烬,不是被吸收,而是被那幽绿光芒“引燃”了内部所有阴属性能量,瞬间焚尽。

幽绿光点持续了约莫三息,才缓缓熄灭。

柴房里弥漫开一股极淡的、类似陈旧苔藓混合冷灰的气息。

林远站在原地,手心冰凉。刚才那一瞬,他感受到的不是“满足”或“收纳”,而是一种“引燃”和“释放”的冰冷快意。

这木盒的属性刻度,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也……更危险。

他走回矮桌,就着窗外微弱的星光,在黄纸星图上,郑重标记下第三个点——顶部,幽绿。

三把钥匙,三个光点,分散在纹路的不同区域。

温通发散,对应侧面青白。

温煦守中,对应底部暗红。

阴郁持久,对应顶部幽绿。

那么,剩下的纹路节点,又需要怎样的“钥匙”?

他需要更多不同属性的合成产物。需要更系统地研究材料的本源偏向。需要更多的合成次数,去尝试,去积累。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在那越来越近的漩涡边缘,小心翼翼地走出一条生路。

他收起黄纸,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灵气在经脉中缓慢而坚定地流动,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凝实一丝。

炼气一层到二层,是一道坎。需要积累足够的灵气,并成功将其压缩、凝聚,在丹田内形成更稳定的气旋。

他距离那道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他不着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点亮眼前的星图,先筑牢脚下的基。

柴房外,夜风穿过破败的院落,发出呜呜的轻响。

远山如墨,藏起无数秘密与机。

但在这间小小的、漏风的柴房里,一点微弱的星火,正在黑暗中,固执地,一点点地,勾勒着自己的图景。

属于凡物的星图。

属于一个老六的,漫长的筑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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