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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阳石的细微反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林远心中漾开一圈圈持续扩散的涟漪。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微颤,那被无形牵引的一缕暖意,都在明确告诉他——路是对的。

方法也是对的。

用合成物再次合成,提纯或强化属性,制作更精准的“钥匙”。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困难图景。

这意味着他需要海量的“基础材料”来喂养这个金字塔。每天三次机会,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提高效率,必须在每一次合成中,都朝着明确的目标前进,减少试错浪费。

他需要规划,需要更系统的实验志。

他重新摊开一张稍微大些的、质地也更粗韧些的灰黄色草纸——这是从废弃账本上拆下来的空白页。用削尖的炭笔,他在顶端写下“星图点亮实验志”几个字。

然后,他开始梳理手头已有的“钥匙”和对应的“锁孔反应”。

第一列:钥匙名称,材料构成,合成简述,属性判断,木盒反应,备注。

他逐条填写:

“韧香藤绳:韧藤为主,辛香草精微量为辅。绵长坚韧中带温通发散。触发侧面偏上纹路,青白光点,游走明灭,情绪反馈‘灵动满意’。”

“驱寒提神膏:数种温热草药精粹融合。温煦守中,调和藏纳。触发底部弯曲纹路中段,暗红光点,持续稳定,情绪反馈‘沉稳收纳’。”

“阴燃木符:阴湿木料炮制,符纹引阴郁持久之力。阴冷沉滞,引燃释放。触发顶部扭曲纹路末端,幽绿光点,冰冷燃烧,情绪反馈‘冰冷快意’。”

“温阳石:辛香草精残块与多孔褐石合成。石体承载温阳之气。触发侧面青白纹路附近细短支脉,微颤及暖意牵引,无光点,反应微弱。”

写完这四条,他停下笔。

前三条是明确的“开锁”,有光点,有清晰的情绪反馈。第四条是“触动”,只有微颤和牵引,说明这把“钥匙”要么属性不够,要么强度不足,要么对应的“锁孔”本身就更细微、更次级。

他需要更多像前三条那样明确的“钥匙”。

但制作那样的钥匙,需要更优质、属性更鲜明的“基础材料”。

他看向墙角堆着的那些破烂——废铁片、各色泥土、石头、木炭、雨水……这些都太“基础”了,本源混杂,属性模糊。

或许,他应该先集中火力,用现有材料,批量合成一批“一级基础材料”?比如,专门合成“硬韧”特性突出的金属粗胚,“温煦”特性纯粹的膏泥基底,“阴郁”特性凝聚的木料符纸?

有了这些一级基础材料,再用它们相互搭配,去合成二级、三级的“属性钥匙”,效率会不会更高?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兴奋。这就像一个工匠,先准备好合格的铁锭、木料、皮革,然后再去打造具体的刀剑、家具、皮甲。

他决定调整计划。

今天剩余的时间,他不再尝试制作新的“钥匙”,而是开始有计划地“备料”。

他先从最容易获取、数量也最多的“土石类”开始。他挑选出几种颜色、质地明显不同的泥土和石块:黄褐色偏砂的土,黑褐色黏腻的土,青灰色坚硬的石,白色细腻的石,还有之前那种多孔褐石。

他将这些材料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在草纸上新建一页,标题“基础材料制备”。

第一次合成,他选择了黄褐色砂土和青灰色硬石,心中构想的偏向是“土的包容与石的坚硬结合,以承载为主”。

微光闪过。

出现的是一个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黄灰驳杂的硬土块。摸上去确实比普通泥土坚硬得多,有种扎实的“基底”感。

“一级粗胚·硬土基”,属性暂标“土石混杂,偏重承载稳定”。

第二次合成,他选择了黑褐色黏土和白色细石,构想偏向“土的黏合与石的细腻融合,以塑形调和为主”。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颜色深灰、触手温润、可塑性明显更强的泥团。虽然还是泥,但质地均匀,粘连性很好。

“一级粗胚·调和泥”,属性暂标“土石相融,偏重塑形调和”。

第三次合成,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块多孔褐石上。这种石头似乎对“温阳”属性有特殊的亲和与承载能力。他想试试,如果只用这种石头合成,会不会强化其“载体”特性?

他将两块大小相近的多孔褐石放在一起。

微光亮起,比前两次似乎更柔和一些。

两块石头消失,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块体积稍大、颜色更深褐、孔洞结构似乎更均匀细腻的石头。拿在手里,那种奇特的、能吸纳和缓释些什么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一级粗胚·多孔载石”,属性暂标“石质载体,亲和吸纳”。

三次机会用完。他得到了三样看起来依旧普通,但内在本源经过初步梳理和强化的“基础材料”。

没有一样能直接引动木盒,这在意料之中。它们是“原料”,不是“钥匙”。

但林远看着这三样东西,心里却踏实了些。这是一种积累的实感。就像口袋里的铜板,一枚一枚,虽然买不了大件,但攒着,就有希望。

他将这三样新材料和之前的粗胚短刃、净水泥团、温阳石放在一起,小心地收进那个自制储物木盒的角落里。

做完这些,头已经偏西。柴房里光线暗下来,空气也变得更凉。

他生起小小的灶火,用破陶罐烧了点热水,就着热水啃完了最后一点硬的饼。胃里有了暖意,驱散了四肢的寒冷。

他坐在灶膛边,借着跳跃的火光,看着手里那块“多孔载石”。火光在石头的孔洞里明明灭灭,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

他在想,如果把这石头放在靠近木盒的地方,它会自发地吸收木盒散逸的什么吗?或者,木盒会因为它这个“载体”的存在,而产生什么不同?

很想知道。但现在不能试。周海山刚来过,他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不能有丝毫灵气或异常波动的泄露。

他按捺住好奇心,将石头收起。

夜深了。

他照例在远离木盒的墙角修炼。灵气运转,缓慢而坚定。丹田内的微光,似乎又凝实了那么一丝丝。距离炼气一层巅峰,距离那道突破的门槛,依然遥远,但他能感觉到那微不可察的进步。

修炼完毕,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盖着单薄硬冷的旧被,望着屋顶漏进来的几点寒星。

脑子里还在转。

材料……材料还是太少了,种类也太单一。要想系统性地制备各种属性的基础材料,他需要更丰富的“素材库”。

金属,除了废铁片,还需要铜、锡,甚至更稀有一些的金属矿物。

火焰属性的材料,除了木炭余烬,也许可以尝试收集雷击木的碎屑?或者某些特殊树脂?

水流属性,无水、山泉水之外,或许可以收集晨露、晚霜,甚至尝试合成“浓缩水精”?

还有草木精华、兽骨皮毛、乃至……蕴含微弱灵气的矿物?

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轻易获取的。尤其是蕴含灵气的东西,哪怕只是最下品的灵矿碎渣,在坊市里也要用灵石交换,而灵石,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漫漫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明天的柴要劈,明天的饭要弄,明天的三次合成机会要好好规划。

夜色下的青玄宗外门,并非一片沉寂。

药堂偏殿后面的小屋里,还亮着灯。

张小鱼盘腿坐在铺着草的地铺上,面前摊开一本破旧发黄的《百草初识》。这是孙医师今天傍晚丢给他的,说让他认认图,别以后把毒草当药草洗了。

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图画更是简陋。但他看得很认真,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嘴唇无声地嚅动,默念着那些拗口的草药名字和粗浅的药性描述。

“紫苏……性温,味辛,发汗解表,行气宽中……”

“黄连……性寒,味苦,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有些字他不认识,就照着描画下来,打算明天找机会问问林师兄,或者……厚着脸皮问问孙医师。

油灯的灯花一下,光线摇曳。他赶紧拿起桌上的小竹签,小心地拨了拨灯芯。灯油是药堂用剩下的渣油,混浊有烟,但能点亮,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继续往下看。脑子里却不时闪过白天洗黄精时,孙医师说的那句“做事用脑子”。

他知道自己笨,但他愿意学,愿意用心。林师兄在柴房那么苦,还在坚持。他张小鱼有地方住,有活,还能学东西,怎么能不努力?

他要把这本《百草初识》都记下来。至少,把常见的、药堂常用的那些记住。

这样,以后孙医师让他拿药的时候,他就能更快找到,不会拿错。也许……还能帮林师兄看看,有什么常见的、不值钱的草药,能帮他调理一下总是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低头更专心地看向那昏黄书页上的模糊字画。

执事堂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墙壁上贴着淡淡金色符纸的密室里,气氛凝重。

周海山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素白长袍、袖口绣着淡金色镇魔纹路的修士,正是前几到来的镇魔司之人,名叫白澈。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手中把玩着几缕装在透明玉盒中的黑色毛发。

“白大人,您看这……”周海山语气恭敬。

白澈没有立刻回答,他用两手指捻起一丝毛发,凑到眼前仔细察看。毛发坚硬如针,即使在玉盒中,也隐隐散发着阴寒气息。他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轻轻拂过毛发。

毛发微微颤动,竟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嘶”声,表面掠过一抹不祥的暗红色泽,随即又恢复漆黑。

“阴气凝煞,血怨缠绕,却又带着一丝原始混乱的魔韵。”白澈放下毛发,声音平缓,“非炼制而成的魔器附属,亦非修炼有成的魔修所有。更像是……某种生灵被高度污染的魔气浸染异化后,自然脱落之物。”

“生灵异化?”周海山心头一沉,“何种生灵能抗住如此浓度的魔气浸染而不死,反而异化?”

“寻常野兽绝无可能,瞬间便会爆体而亡,或沦为无知无觉的魔傀。”白澈指尖轻点桌面,“除非,这生灵本身便有些特殊,或所处环境,有东西在持续供给魔气,缓慢改造其身躯……比如,靠近一个正在缓慢泄露的‘魔隙’。”

魔隙!

这个词让密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西山坳旧矿坑……”周海山脸色难看。

“明,我亲自去查看。”白澈道,“周执事,还需你调派可靠人手,暗中排查外门所有弟子,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修为起伏不定、或接触过后山深处之人。魔气侵染,初期或许症状不显,但心性必有偏移,或躁郁,或阴冷,或……对某些特定气息、物品,产生异常渴望。”

周海山立刻想起前几那个汇报说看到柴房有微光的巡逻弟子,又想起今手下回报,说王霸手下那两个叫赵四钱五的弟子,最近脾气越发暴躁,欺压同门更甚,还曾与人冲突时,眼珠隐隐泛红……

难道……

他立刻将这些情况低声禀报。

白澈静静听着,末了,只道:“留意即可,勿打草惊蛇。魔气之事,诡谲难测,表象未必为真。重点还是西山坳,以及……所有可能与‘异常’有关联的物件、地点。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旧木盒,虽未查出异常,但纹路奇特,来历不明,亦需保持关注。”

“是。”周海山应下,心里那关于柴房的弦,又绷紧了些。

青玄宗山门外的小镇,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

窗扉半开,夜风微凉。

白里那青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此刻正凭窗而立,望着远处夜色中青玄宗山峦的模糊轮廓。他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西北方向——青玄宗外门所在。

指针的震颤很轻微,却持续不断,仿佛被某种微弱而奇特的韵律不断拨动。

年轻书生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罗盘。

“如此隐晦,如此连绵……似有源,又似无源。像是古老的‘脉动’,又像是……某种‘器灵’苏醒前极其微弱的‘呼吸’。”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兴味,“青玄宗……一个下界寻常宗门的外门,怎会有这种东西?”

他身后,那个斗笠老仆无声出现,躬身道:“公子,已查明,西北方向那片区域,主要是外门弟子居所、杂役院落、以及一些功能堂口,如柴房、仓库、低级药堂器堂等。并无特殊记载。”

“无记载,才有趣。”年轻书生微微一笑,指尖抚过罗盘边缘一道浅浅的刻痕,那刻痕的样式,竟与柴房旧木盒上的某种纹路,有三分依稀相似。

“明,我们去那附近走走。听说外门坊市有些意思,或许能淘换点有趣的‘旧物’。”

柴房里,林远在睡梦中微微蹙眉。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眼前是那张用炭笔画在草纸上的星图。星图上的光点明灭不定,忽而青白,忽而暗红,忽而幽绿。光点之间,那些黯淡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扭曲、延伸,试图连接。

他手里拿着许多把粗糙的钥匙,拼命地想往那些纹路里,却总是对不准锁孔。钥匙太多,锁孔也仿佛在移动。

黑暗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带着硫磺与血腥的味道,越来越近。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早。

他坐起身,额角有细微的冷汗。梦里那种紧迫和无力感,还残留着。

他深吸了几口夜里冰凉的空气,慢慢平复心跳。

是压力太大了吗?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

材料,钥匙,锁孔,星图。

木盒,魔气,镇魔司,执事堂的审视。

还有自身缓慢到几乎停滞的修为。

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却又被现实牢牢限制着速度。

这种矛盾,像钝刀子割肉,细细密密地折磨着神经。

但他不能停,更不能乱。

他想起前世不知道从哪里看过的一句话: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把手头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劈柴,吃饭,修炼,以及……利用好每一次合成机会,一点一点地,积累他的“材料库”,完善他的“星图”。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稳一点,总比翻船强。

他再次闭上眼,这次,强迫自己清空思绪,只专注于呼吸。

一呼,一吸。

灵气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汇入丹田。

那点微光,在深沉的内视黑暗中,执着地亮着。

虽然微弱,却未曾熄灭。

夜还长。

但天亮,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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