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坏!透!了!
赤烈的表情惊恐万分,缓慢回头。
只见他身后的一棵缠满藤蔓的老树突然活了过来似的,扭曲晃动。
邬离的那箭精准无误射在树上,箭头深深扎在树皮中,那一处流下汩汩鲜血。
伴随着嘶哑的痛苦鸣叫,那些藤蔓像是无数只触须在空中无论挥舞。
其中一迅速缠住了赤烈。
“啊——救命!!!”
“贱种…邬、邬离!救我!!”
赤烈被藤蔓猛地吊至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蚩山深林中的邪祟他只在老人们口中听说过,大多数精怪只要不招惹它们,便不会主动攻击人。
可是那该死的,竟一箭直射入这棵古树妖的躯!
他居然能看出这棵树非同寻常。
赤烈裤湿透,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咒骂:“邬离!你故意害我,大祭司绝对不会放过你!”
邬离却已收弓抱臂,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旁,眸中掠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没错,我是故意的。”邬离悠然开口,“但谁会知道呢,除非——”
他不疾不徐地拖长了语调,目光轻飘飘转向一侧。
“这林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缩在树后的柴小米浑身一僵。
她本没打算藏这么久,原是想寻个时机求邬离带她去曰拜。
可刚才见另一人也在跟踪他,她便暂未现身。
谁知情势急转直下。
她正心乱如麻,一道清冽的嗓音再度响起,浸着寒意。
“我都说了,不用藏了,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原来,刚才那句苗语他本不是对那个男子说的,而是对她说的。
邬离竟早就发现她听得懂苗语。
柴小米慢吞吞从树后面爬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脚下一软,
片刻前还生龙活虎嘶吼怒骂的男子,此刻已经七窍流血。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吸的僵尸。
“看清楚了么?偷偷摸摸跟踪我,就是这种下场。”
邬离懒洋洋地打量着她,见她强作镇定,努力藏住眼底的慌乱。
他突然使坏,猛地将她往树怪方向推去。
柴小米猝不及防,踉跄跌倒在狂舞的藤蔓之下。
那些藤蔓仿佛能嗅到活人气息,瞬间调转方向,朝她袭来!
“妈妈呀——!”
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吗?死了还要遭这种罪!
柴小米的镇定面具瞬间破裂,她侧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蜷缩成小小一团。
就在藤蔓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手背上的毒蝎刺青忽地闪过一道微光。
所有藤蔓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霎时缩回树,紧紧缠绕成防御的姿态。
柴小米紧闭双眼,并未看到藤蔓已经散去。
直到落叶被人踩得簌簌作响,察觉有人步步走来,一道身影停在她身旁。
清澈的笑声从头顶落下,如山涧清泉:
“你比他强点儿,至少没尿裤子。”
柴小米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
邬离正蹲在她身侧歪着头瞧她,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
少年漂亮的眼眸弯起,异色瞳里漾开碎光,像是浸在清泉里的星子,波光流转。
坏!透!了!
柴小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硬生生将眼泪出眼眶。
在邬离错愕的瞬间,她突然扑进他怀里。
少年猝不及防,脚跟一滑,两人齐齐跌进厚厚的落叶堆里。
不是讨厌眼泪吗?那我就把眼泪全部擦你身上!
柴小米恶狠狠地爆哭,滚烫的泪珠落在少年白皙的颈间,淌过银色项圈尽数渗进靛青色的苗服里,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我偷偷跟着你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吗,那么陡峭一大段山路,走得我脚都长水泡了,你还想让我被树怪吸!呜呜呜,我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呀!”
她哭得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呜咽声虽不大,却因紧贴着他耳畔,每一声细弱的抽噎都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牵扯着陌生的神经。
与此同时,昨夜那缕若有似无的奇异香气,在此刻也变得分外鲜明,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之间。
“喂,我没想真让你被树吸。”邬离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
要吃也只能轮到他蛊洞里饲养的那些毒物。
女孩当做听不到,继续埋在他脖子里哭。
蹭眼泪的瞬间,柔软的唇瓣忽地划过他耳朵。
明明带着一丝微凉,邬离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她从身上推开,动作快得甚至带了些狼狈。
“你起开!”
他倏地站起身,背对着她。
语气冷得连不远处的树怪都抖了三抖,卑微的藤蔓将自己缠得更紧了。
邬离低垂着头,泛红的耳尖暴露在稀薄的晨光中。
他感觉自己刚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足无措。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愫,如同中了最诡谲的蛊,让他浑身僵硬,只想沉溺,又本能地想要逃离。
“你也会巫蛊之术?”邬离沉着脸问她。
柴小米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脸上挂满泪痕,天真无邪张了张嘴:“啊?”
呆呆傻傻,一看就不聪明,她怎么可能会。
邬离唇线紧抿,自己下了结论。
可能是源于他那只毒蝎情蛊的反噬,刚才那阵心跳急速跳动,想必是反噬带来的。
一定是的。
邬离不再说话,沉默背上弓往回走。
“邬离,等等我,等等我!”柴小米擦眼泪,急忙追上他。
她发现,邬离和上次出山洞后毫不停顿的速度不同,这一次他明显放慢了脚步。
偶尔会在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她落下太多,然后在原地不耐烦地等一会。
他的不耐烦表现得很明显,手持一支箭,泄愤似的把周围的枝条花草挥砍了个净。
仿佛带着煞气,那些草木会在顷刻间枯黄萎靡,最终转为黑色的灰烬。
所经之地,寸草不生。
待她赶上来后,邬离就会不冷不热吐槽一句:
“我闭着眼倒着走都比你快。”
“寨子里八十岁的阿婆上山采药都比你利索。”
“刚才扑我的劲头呢?是全都用光了吗?”
……
柴小米几乎耗尽体能,实在没精神再去理会这种毒舌臭弟弟。
她只能在心里狠狠吐槽,活该女主看不上你!性格恶劣,手段狠毒,借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想到赤烈最终变成一张瘪的人皮,永远留在了那片深山老林里,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