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么不脱了?
二人眼看着即将走出山林。
邬离又停下了,柴小米以为他在等自己。
她加快脚步赶到他身旁时,却见他袖口钻出了一条红褐色斑纹的蛇。
柴小米记得这条蛇,悄无声息地爬上过她的脖子。
而此刻这条粗壮的蛇慢悠悠缠绕住邬离劲瘦的腰线。
少年人虽然长得高,骨架看起来也宽,腰却窄得恰到好处,线条优美。
他口中低声念着古老而又神秘的咒语,像是在给这条蛇下达什么指令。
顷刻间,那条蛇渐渐鼓胀起来变成了藤蔓的形状,和树怪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它骤然开始发力。
邬离咬唇忍耐。
柴小米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
大哥你嘛?自残?
邬离闷哼一声。
她听到了啪的脆响,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邬离!”柴小米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拉住那缠着他腰的藤蔓,用力往外拽开。
“你在做什么?快住手!你不要命了?”
“死不了。”邬离动了动唇,生怕她一会儿再扑倒他痛哭流涕,别扭地挤出一句:“别担心。”
这时,那条化作藤蔓的蛇也松开了力道。
吐了吐信子,钻回邬离的袖口。
那么大一条蛇,使袖子的衣料鼓起一坨,随后那处蛄蛹起伏几下,衣料平整像是瞬间消失了。
“就算死不了也很疼啊!你有病吗?肋骨都断了啊!”
邬离扯出一抹苍白又阴鸷的笑:“就是要让它断。”
这样才能证明他是死里逃生出来的。
疯子!骨头都断了,他还能这么面不改色,甚至还笑得出来。
柴小米彻底慌了,不顾一切扒拉他的腰带,“快让我瞧瞧,邬离,你可不能出事知道吗?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反派死了还怎么走主线剧情?
他要死也不能死在这个时候,男女主都还没出现。
柴小米刚解开腰带,突然意识到他是内伤,她就算扒开衣服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又重新帮他系好腰带。
忽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问:“怎么不脱了?”
柴小米动作猛地顿住,诧然抬头,直直撞进少年微微低垂的眼眸。
鸦羽般的长睫下,那双异色瞳孔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左眼是幽邃的紫,像浸在月光里的鸢尾花,右眼是清透的琥珀,此刻映着她焦急的脸。
苍白的脸因这双异瞳呢增添了几分妖异,眼神却净得像个孩子。
“怎么不脱了?”邬离又问了一遍,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唇角极轻微地勾了勾。
那点笑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眼底轻轻荡开。
柴小米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他衣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直接上手扒他衣服。
这动作,简直像极了饿红眼的豺狼,趁着少年重伤无力反抗,就要强行占他便宜。
完鸟完鸟。
油条在她脑中倒抽冷气:「嘶,宿主你刚刚那架势,像是要扑倒他,把他吃了。」
柴小米瞠目结舌:「我、我只是急昏头了!我是那种人吗???」
人家骨头都断了,她还能想着玩硬上弓?
邬离是疯批变态。
她又不是!
油条嘿嘿一笑,语气贱兮兮的:「宿主别洗了,我可是能实时监控你身体数据的,从见到反派第一眼起,你的心率就直飙200。据科学解释,这种反应只有一个答案——是心动。」
「承认吧,你当初说什么一见钟情,本不是在诓骗反派,而是大实话吧?」
柴小米:「我要投诉你这个系统话太多,我申请换系统绑定,就换成豆浆吧!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向后台反馈,谢谢。」
油条瞬间跳脚:「莫拉古??!!」
柴小米撒开手,背到身后交握,尴尬看向邬离:“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没别的想法,你别误会。”
而邬离竟一反常态没有生气。
他好奇问:“你刚刚说,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为什么?”
柴小米摸摸鼻子,她总不能告诉他,这位反派你的盒饭还没热好,你要提前领了盒饭世界就崩了,包括她。
“因为我会,”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殉情。”
邬离安静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说:“听起来好像不错。”
比拿她饲毒物更有趣。
有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的死献祭,就像阿娘为了他的生献祭一样。
邬离直勾勾盯着她:“放心,我死的时候,一定会捎上你。”
他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是带着偏执的坚定决绝,仿佛立下了什么誓言。
柴小米抖了抖:“我谢谢你。”
邬离:“不客气。”
*
吊脚楼依山势而起,鳞次栉比。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整座寨子便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炊烟袅袅升起。
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寨子。
“阿烈——!”
错落有致的黑褐色吊脚楼间,人影匆忙穿梭。
赤烈被树怪吃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寨子。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当场抄起家伙,叫嚷着要冲进山林,要把赤烈的尸骨带回来。
“都给我站住!”
族长在几人簇拥下而来,权杖重重叩击地面。
“你们妄想凭借这些铲除树怪?”
他白眉紧锁,苍老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手中的弓弩、砍刀、斧锤。
巫蛊族虽以蛊术闻名,可如今大多族人只会些捉弄人的小把戏,真正精通御蛊诛邪之法的,凤毛麟角。
眼下全族上下,唯有大祭司,才有与山中邪祟抗衡的实力。
可大祭司正在闭关炼蛊中,为期十五,中途贸然打断,功亏一篑。
族长扫过众人,视线落在角落里瘫坐地上奄奄一息的瘦削身影。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因为疼痛渗出的虚汗沿着眼角眉梢滑至下巴。
“你该感谢大祭司在你身上养的五毒,一般妖邪不敢侵犯,才让你捡回了一条命。”
族长走到邬离跟前,权杖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
眼中丝毫没有对这位幸存者侥幸逃脱的欣慰,而是严厉的斥责。
“别忘了,你是寨子里的狗,是狗就得护主,每个族人的命都比你金贵。就算救不回赤烈,你也得把他的尸骨给我带回来!”
这是什么狗屁发言?!
原本蹲在邬离身后、小心扶着他的柴小米,忍不住抬头瞪向那老头。
族长浑浊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留意到了缩在邬离身后的姑娘。
药人在他眼里,与蛊虫无异。
连狗都不如。
“她倒是毫发未伤跟着你回来了?”族长脸色难看。
说罢,他手中那刻满图腾的木纹权杖猛然扬起,挟着风声就朝柴小米砸下。
她下意识脖颈一缩,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权杖在离她半尺之遥骤然停住。
尾端被少年苍白的手稳稳攥在掌心。
邬离抬眼,唇角弯起一抹温顺的弧度:
“族长,她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