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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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极荒漠的流金与风沙,仿佛还黏在斗篷的褶皱里,每一次抖动都落下细细的、带着铁锈味的尘末。与狴犴那场无声的、“理念”层面的触碰,让林樵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精神都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像是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却耗尽心神的高强度辩论。灵魂深处那缕新获得的“律法气息”冰冷而沉重,偶尔会在深夜梦境中化为无数冰冷的律条锁链,缠绕他的意识,带来近乎窒息的束缚感。他不得不花费额外的时间,通过冥想和对“霸下之痕”沉稳地气的共鸣,来消化和平衡这种精神层面的异质“摄入”。

系统的指针并未停歇。在狴犴的“气息”被成功收录后,指引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促。仿佛之前几个龙子信息的获取,解锁了更深层的追踪模块。下一个目标,指向了大陆的北境,指向了一片被称作“血戮角斗场”的、存在于文明边缘灰色地带的血腥之地。而目标的名字,带着扑面而来的戾气——睚眦。

龙之九子中,睚眦以其“性刚烈,好勇擅斗,嗜好祸,口衔宝剑,怒目而视”的形象著称,是兵戈、争斗、血腥复仇的象征。北境的“血戮角斗场”,则是这种象征在现实中最野蛮、最的映照。

那并非一个固定的建筑,而是一个流动的、由数股强大的北境蛮族部落、跨国奴隶贩子集团、以及追求血腥的贵族暗面势力共同维持的“盛会”。它随着季节和围猎场的变化,在北境荒原、冰冻苔原、甚至某些废弃的古堡遗迹间迁徙。在那里,没有规则,只有最原始的强弱生死。角斗的参与者,有战俘、奴隶、欠下巨债的亡命徒、追求名利的佣兵、乃至某些修炼特殊戮功法的疯子。他们的对手,可能是彼此,可能是饥饿的猛兽、魔兽,甚至是被捕获的、半驯化的妖族或更诡异的存在。观众席上,则沸腾着赌徒的狂吼、贵族的狞笑、以及蛮族战士对鲜血本能的渴望。

睚眦的踪迹,就与这片血腥之地紧密相连。据林樵耗费重金和人情从北境走私商和落魄角斗士口中挖出的情报:在“血戮角斗场”最盛大、最残酷的“百死盛宴”中,当鲜血浸透土地,戮之气直冲云霄时,偶尔会有目击者声称,看到角斗场上方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只“豺首龙身、口衔利刃、双目赤红如血”的巨兽虚影,它仿佛在吸取场中弥漫的伐血气,发出无声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咆哮。更有古老的角斗场流传的诅咒说,那些在角斗中表现最凶悍、戮最多、戾气最重的“冠军”或“死神”,其灵魂最终会被“嗜之兽”带走,成为它永恒的爪牙或食粮。

主动靠近这样一个以戮和戾气为食的凶神?这比面对狻猊的毒火、狴犴的审判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睚眦可不会有兴趣听什么“韵律”或看什么“涂鸦”。它的世界里,只有最直接的力量、戮与征服。

林樵深知这一点。他放弃了任何取巧或沟通的幻想。要接近睚眦,获取它的“印记”或信息,只有一个办法——融入那片血腥,成为其中戮之气的一部分,甚至……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吸引睚眦的“目光”。

这需要他暂时放下所有的谨慎与隐匿,主动跳进北境最黑暗的漩涡中心。

他没有直接前往角斗场。而是先潜入了北境边缘几个混乱的城镇,那里是角斗士招募、奴隶买卖、赌局下注和情报交换的灰色枢纽。他观察,学习,用剩余的资金购买情报,了解角斗场的运作模式、不同势力背后的关系、以及那些声名赫赫(或臭名昭著)的角斗士的特点。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符合角斗场氛围的、充满侵略性和危险性的身份。不能是他常用的“沙海行者”或低调的冒险者形象。

他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背景:来自遥远东方某个湮灭国度的没落贵族后裔,家族毁于仇,身负血海深仇,流亡至此,只为在戮中磨练技艺、寻求复仇的力量(半真半假的背景更容易取信于人,也符合角斗士常见的悲惨叙事)。他给自己取名“血鸦”,象征不祥与死亡。

外貌也做了改变。用特制的药水将头发染成斑驳的灰白色,在脸颊和的手臂上,用不易褪色的颜料画上一些狰狞的、模仿部落战纹的疤痕状图案(掩盖了一些旧伤,也增添凶悍之气)。换上了北境常见的、便于活动的皮质镶钉护甲和厚实毛边斗篷,武器则选择了一柄看起来沉重、粗糙、布满使用痕迹的宽刃战斧——这比用剑更符合北境的狂野风格,也更能发挥他“霸下之痕”带来的力量优势。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专门为角斗场输送“新鲜血液”的中间人——一个绰号“剔骨者”的老奴隶贩子兼角斗士经纪人。此人眼光毒辣,心狠手辣,但相对“守信”(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

林樵没有掩饰自己的“实力”。在“剔骨者”安排的测试中(与几头饥饿的雪原狼和一名负债的佣兵在废弃地窖中“切磋”),他展现出精准、高效、且充满冷酷压迫感的搏技巧。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数,纯粹是洛河谷战场、南疆雨林、西极废城中淬炼出的、以最快速度瓦解敌人战斗力的致命手法,结合“霸下之痕”带来的沉稳爆发力,轻易解决了对手。

“剔骨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他看出“血鸦”是个真正的狠角色,而且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生死的气息,这在角斗场是极大的加分项。

“血鸦”被顺利“引进”了下一场在冰冻苔原临时搭建的“血戮角斗场”。他的第一战,是对阵三名同样新来的、试图靠角斗还清赌债的落魄佣兵。

角斗场简陋而粗犷,用原木和冻土垒砌的围墙圈出一片空地,周围挤满了裹着兽皮、面目粗野、眼神亢奋的观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寒风呼啸,却吹不散场中沸腾的狂热。

没有开场白,没有规则宣读。铜锣一响,戮开始。

三名佣兵配合生疏,但求生欲让他们红了眼,嚎叫着从三个方向扑来。

林樵——此刻的“血鸦”——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正面一人冲去!战斧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轻易荡开对方格挡的长剑,斧刃深深嵌入其肩胛,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惨叫声刚起,他已借势侧身,躲开侧面刺来的短矛,左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第二名佣兵的太阳上,那人一声不吭地瘫软下去。第三名佣兵的弯刀已到头顶,“血鸦”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让刀锋擦着耳廓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同时战斧回收,用厚重的斧背狠狠撞在对方口!沉闷的撞击声中,第三名佣兵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围墙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脆,利落,残忍。

场边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叫!“血鸦!血鸦!”

“剔骨者”在场边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

初战告捷,只是开始。林樵知道,要吸引睚眦那种存在的注意,必须在更残酷、更瞩目的战斗中,释放出更浓烈的戮之气。

他一场场地打下去。对手越来越强,从落魄佣兵到职业角斗士,从饥饿的魔兽到被激怒的半熊人。战斗环境也多变,有时在泥泞的雪地,有时在结冰的湖面,有时甚至在点燃了火圈的有限场地内。

他受的伤越来越多。新伤叠着旧伤,有些深可见骨。北境的寒冷让伤口愈合缓慢,痛苦加倍。但他从不退缩,也从不刻意延长战斗或展示“武艺”。他的风格始终如一:沉默,高效,致命。每一次挥斧,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漠然,仿佛不是在人,而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这种冰冷的戮效率,反而比那些狂吼乱叫的角斗士更让观众感到心悸和……着迷。

他的“凶名”逐渐传开。“血鸦”成了“血戮角斗场”一颗迅速崛起的新星。赌徒们开始在他身上下重注,观众渴望看到他更血腥的表演,而其他角斗士则将他视为最危险的对手之一。

林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表现”。他既要足够耀眼,吸引注意,又不能过早暴露所有底牌(比如对“韵律”的感知,或者南疆获得的毒火精魄这种非常规手段)。他主要依靠锤炼到极致的近身搏技巧、“霸下之痕”带来的力量与防御加成,以及东海获得的那一丝对“节奏”的把握,来应对大部分战斗。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动用一些隐藏的手段。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感受着角斗场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烈的戮、暴戾、怨恨、恐惧等负面情绪。他能感觉到,口那来自狻猊的毒火精魄,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隐隐发出灼热;而灵魂中狴犴留下的“律法气息”,则对此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压抑”。他自身的情绪,也在无数次的生死搏和血腥浸染下,变得越发冰冷坚硬,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那是属于“血鸦”的戾气,也是被环境催化的、他原本就有的求生狠厉。

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危险的边缘。但他别无选择。

机会终于在一个月后的“百死盛宴”预选赛中到来。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混战,五十名角斗士被投入一个布满陷阱和障碍物的巨大废弃矿坑中,最后活下来的十人,才有资格参加真正的“百死盛宴”。

矿坑内昏暗、曲折、危机四伏。戮从踏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背叛、偷袭、联手与出卖,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惨叫和怒吼在坑道中回荡。

林樵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利用地形和对“节奏”的感知,尽量避免被多人同时围攻。他选择落单或弱小的目标下手,快速解决,然后立刻转移。战斧饮饱了鲜血,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天。当夕阳将矿坑染成一片血色时,坑底还站着的,只剩下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浑身浴血,喘息如牛,眼神如同濒死的野兽,警惕地注视着彼此。

按照规定,还需要再死两个。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矿坑深处,一处原本被坍塌岩石掩埋的洞口,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戾气,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从洞中狂涌而出!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模糊的虚影,如同鬼魅般从洞中扑出,瞬间穿透了离洞口最近的一名角斗士的身体!

那角斗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仿佛全身的精血和生命力都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具包着骨皮的躯壳软软倒地。而那道赤红虚影似乎凝实了一丝,隐约能看出一个豺狼般的头颅和龙形的身躯轮廓,口中似乎衔着一柄光芒吞吐的利刃虚影,双目位置是两团燃烧的血焰!

睚眦! 即使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化身或投影!

矿坑中还活着的角斗士们,包括林樵,全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和狂暴意!那赤红虚影散发出的气息,直接勾动了他们体内最原始的暴戾和求生本能!

赤红虚影没有停留,发出一声无声却直撼灵魂的咆哮,再次扑向另一名角斗士!

剩下的十一名角斗士,瞬间陷入了极致的疯狂!求生的欲望和被戾气激发的凶性混合在一起,他们不再彼此对峙,而是不约而同地,嘶吼着,扑向了那道赤红虚影!也包括林樵!

这不是勇敢,而是被更高层次戮存在的气场卷入后的本能反应!

混战,不,是屠,在矿坑底部以更惨烈的方式爆发了!角斗士们的攻击落在赤红虚影上,效果甚微,反而被它轻易地抓碎、撕开、血。每吞噬一个角斗士,虚影就凝实一分,散发出的戾气也越发骇人。

林樵没有盲目上前。他强忍着灵魂层面的颤栗和体内沸腾的意,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他注意到,这缕睚眦虚影似乎并非完全自主,更像是对矿坑中累积到顶点的戮血气产生的某种本能回应和吸引。它的行动模式也相对简单直接,优先攻击血气最旺盛、意最强烈的目标。

他立刻收敛自身气息,将“霸下之痕”的沉稳之力运转到极致,压制住因环境而被激发的戾气,同时将灵魂中狴犴的“律法气息”微微外放(虽然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或许能起到一丝“净化”或“排斥”效果,降低自己的“吸引力”)。

果然,赤红虚影在连续吞噬了三四名最凶悍的角斗士后,略过了气息相对“晦涩”和“沉静”的林樵,扑向了其他目标。

林樵趁此机会,迅速退到矿坑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石后,大脑飞速运转。

如何“获取”睚眦的信息?像这样一缕本能吞噬血气的投影,恐怕没有意识可言。直接对抗是找死。或许……可以利用它吞噬的特性?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看向场中。赤红虚影又解决了两名角斗士,此刻场中除了他,只剩下最后三名伤痕累累、几乎崩溃的角斗士。虚影更加凝实,豺首龙身的轮廓清晰可见,口中的利刃虚影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就是现在!

林樵猛地从岩石后冲出!他没有攻击虚影,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三名幸存角斗士中看起来最强壮、血气也最旺盛的一个!

那人正惊恐地看着扑来的虚影,没想到“血鸦”会从侧面来,仓促间举起武器格挡。

林樵的战斧没有劈向他,而是虚晃一招,左手闪电般探出,手指间夹着一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寒光的冰鳞——这是他从北境某个走私商那里换来的、据说取自极地寒渊一种稀有妖鱼身上的材料,极其坚硬锋利,且蕴含着强烈的冰寒之气。

“噗!”

冰鳞精准地划破了那名角斗士颈侧的大动脉!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几乎在同时,林樵运起全身力量,将“霸下之痕”的沉稳爆发力催动到极致,狠狠一脚踹在那名角斗士的后腰上!

那名角斗士惨叫着,带着喷涌的血泉,如同一个人形血袋,不受控制地飞向了正扑来的睚眦虚影!

赤红虚影本能地被这迎面而来的、浓郁的新鲜血气吸引,动作微微一滞,豺首张开,就要吞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林樵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一口混合着自身精气、蕴含着“霸下之痕”地气、“狻猊毒火精魄”一丝躁动、以及“狴犴律法气息”一丝排斥的精血,用力喷在了手中那柄沾满无数鲜血、浸透了戮气息的战斧斧刃之上!

然后,他用尽全部力气,将这把承载了多重复杂气息和“血鸦”数月来无数戮印记的战斧,紧随着那个人形血袋,朝着睚眦虚影投掷而去!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献祭”与“污染”!

用最浓烈的血气吸引它,同时,将自己这份特殊的、混杂了多种龙子气息和自身戮印记的“祭品”,送到它的“面前”!

赤红虚影一口“吞”下了那名角斗士的精血,血光更盛。紧接着,那把散发着异样气息的战斧也到了面前。虚影似乎犹豫了一瞬,或许是被斧头上那驳杂却又隐隐带着“同类”(龙子气息)的感觉所吸引,它没有躲避,而是伸出一只模糊的利爪,抓向了战斧!

就在利爪触碰到战斧的刹那——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能量的剧烈冲突与湮灭!

战斧上林樵的精血、多重龙子气息、以及积累的戮印记,与睚眦虚影纯粹的吞噬戾气发生了剧烈的碰撞!斧头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但那股混杂的能量流,却也如同最烈性的毒药,猛地“炸”入了虚影内部!

赤红虚影发出一声痛苦(或者说暴怒)的无声尖啸,整个形体剧烈地扭曲、闪烁起来!它似乎想将那“异物”排出,但那股混杂的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与它本身的戾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纠缠和侵蚀!

趁此机会,林樵早已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攀上了矿坑边缘预先观察好的一处裂隙,头也不回地向上爬去!身后,是虚影疯狂的扭动和另外两名幸存角斗士临死前的惨叫。

当他终于爬出矿坑,瘫倒在冰冷的苔原上时,矿坑底部那令人心悸的戾气波动,终于缓缓平息、消散了。

睚眦虚影似乎因为那“污染”而提前消散,或者回归了本体。

林樵浑身脱力,遍体鳞伤,精神更是如同被掏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刚才那场疯狂的“献祭”与冲突中,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锋锐、充满了戮、争斗、报复意念,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被“污染”后的暴怒与困惑的气息碎片,如同最冰冷的刀锋,深深地楔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也同时被系统牢牢捕获。

【龙之九子·睚眦】的状态,跳动着变为【信息已收录/戮印记(驳杂)获取】。

没有温馨的共鸣,没有理念的触碰,只有最血腥的献祭与最野蛮的污染。

他躺在苔原上,望着北境苍茫冰冷的夜空,嘴角扯出一个虚弱而冰冷的弧度。

又一個。

以血与火,以伤与痛。

路,还在向前延伸,通往更深的黑暗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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