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飞雨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碰撞木桌发出脆响。”云堡主也太自专了,孩子的名字怎能由着他胡来?什么族谱三十二代,我怎么从未听陈家提过这规矩?”她鬓边银簪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眼底拢着一层薄怒。
陈剑正低头摩挲着腰间玉佩,闻言指尖一顿。窗外月色漏进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飞雨,此事不怪他。”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族谱,是我们家族的流传下来的东西,已经有了上千年。”
皇甫飞雨愕然抬眸,正撞进他盛满苦涩的眼眸。陈剑缓缓解下玉佩递过去,羊脂白玉上雕刻的”云”字已被摩挲得发亮。”我本不姓陈,是云氏遗孤。”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家族遭难,唯有襁褓中的我被拳剑镖局的陈勇在海上救出!从此就随了陈姓。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冠上家姓。”
月光忽然被乌云遮蔽,屋内顿时暗了几分。陈剑握紧她微凉的手,掌心沁出薄汗:”云大伯说,就当是圆我一个念想。让孩子承着云氏三十二代的名分,也算…也算我没辜负列祖列宗。”
皇甫飞雨指尖触到玉佩上温润的刻痕,忽然想起云大全给孩子取名时红着眼眶的模样,想起陈剑总在深夜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枯坐。她喉间一哽,那些积压的怨气忽然就散了,化作酸涩堵在心口。原来那看似荒唐的族谱,藏着这样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陈剑前的家族玉佩已贴身佩戴许久,玉质被体温焐得温润通透。自从修炼神魂束心诀与傀儡术后,他以指尖为笔,神魂为墨,将两部功法的精要一一复刻其中。
此刻他垂眸抚玉,指腹摩挲着龙纹边缘。运起束心诀时,玉佩便泛起淡青色微光,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在流转——那是他以傀儡术的镌刻手法,将功法要诀凝练成的精神印记。神魂沉入玉中,便能清晰“读”到束心诀的吐纳法门,傀儡线的控窍门如同脉络般在神识中铺展开来。
这玉佩成了他的第二重神魂寄托。修炼遇阻时,玉中功法便会与他自身修为产生共鸣,温润的灵气顺着喉间膻中缓缓渗入,助他稳固心神,理清瓶颈。夜深人静时,他常独坐灯下,看玉佩在昏黄光晕里流转着幽微光泽,仿佛能听见里面功法符文彼此碰撞的细碎轻响。
如今这枚家传玉佩,早已不是普通的饰物。它是用神魂血契炼化的功法容器,是他行走江湖时最隐秘的底牌,更是两道修行法门在他血脉与神魂中交融共生的见证。玉身触手生温,恰似他夜不辍的修行之心,沉静而炽热。
皇甫飞雨感慨万千,一年之前,陈剑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了这里,让这里变化如此之大。当时夜色如墨,幻月谷深处的静室里,陈剑手捧一枚乌沉沉的储物戒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陈剑从枯骨散人尸身夺得此物时,他满心想的都是谷中库房里见底的丹药、弟子们磨秃了的佩剑,以及后山那片迟迟未能开辟的药田。此刻戒指内珠光宝气映得他瞳孔发亮,成堆的玄铁、整箱的上品灵石,还有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在神识探查下熠熠生辉,足够支撑幻月谷十年开销还有富余。
他正欲将喜讯告知皇甫飞雨,静室木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皇甫飞雨玄色道袍曳地,纤细的手指捻着长发,目光扫过陈剑手中戒指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阿剑,此等不义之财,怕是会给幻月谷招来祸端。”皇甫飞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拜月教势力滔天,若他们寻迹而来,我等如何抵挡?”
陈剑一愣,急忙道:“飞雨,我已用秘法抹去戒指上的气息,且拜月教已经是被正道所灭,枯骨散人已死——”
“糊涂!”皇甫飞雨猛地打断他,案几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戒指留在你手中,便是谷中祸!”她缓步走近,袍袖带起一阵阴风,“为保幻月谷安宁,此物要寻得一处妥善处置之法,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把东西拿出来。”
陈剑心头一沉,攥紧戒指后退半步:“飞雨,这是壮大我幻月山庄的机缘——”
“机缘?”皇甫飞雨突然冷笑,眼中威严尽散,无奈的说道“一个不慎,便是灭顶之灾!拜月教徒并没有消灭净,你已经看到了,我幻月谷大长老一脉弟子已经是有了离谷之心,要壮大这里却是不易!此处灵石矿脉开采已久,承受不住千人以上之人的修炼。”陈剑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皇甫飞雨,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储物戒指仿佛瞬间重逾千斤。
陈剑站在山门前的断碑旁,指尖抚过碑上”幻月谷”三个早已模糊的刻字。秋风卷着枯叶掠过他的衣袍,带起的不是往清冽的灵气,而是一股混杂着尘土与腐朽的腥气。他抬头望向主峰,年前还郁郁葱葱的灵木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像一柄柄枯瘦的骨剑刺向灰蒙的天。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是负责药圃的李伯。老人抱着半篓瘪的草药踉跄走来,枯黄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庄主,今年最后一批凝气草也……”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指缝间渗出点点血丝。陈剑接过药篓,指尖触到的草叶硬得像柴火,叶片背面本该泛着莹光的灵纹,此刻只剩几缕灰败的淡痕。
他转身走向后山,脚下的青石板早被岁月磨得光滑,却在近年因灵气断绝而开裂,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都带着病态的苍黄。丹房外的药圃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本该四季常青的灵药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枯——上月最小的弟子阿元练气时岔了气,面如金纸地躺在偏殿,连筑基期的师兄都束手无策,只因药鼎里炼出的丹药,早已失了往的灵光。
灵脉枯竭的迹象其实早有预兆。三年前灵泉不再映出七彩霞光,两年前护山大阵自动溃散,半年前最后一只镇守山门的灵鹤悲鸣着坠崖而亡。直到昨夜,负责看守灵脉眼的长老踉跄着来报,说地脉深处传来裂帛般的巨响,原本能让弟子们打坐三不辍的灵气,竟在一夜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剑走到灵脉眼所在的石窟前,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窟内本该汩汩涌动的灵泉早已涸,巨大的石坑裂成蛛网般的纹路,最深处隐约能看到泛着死灰的地脉石——那曾是支撑整个宗门运转的基,如今却像一块被抽了血的骨头。
记起皇甫飞雨接任谷主时,霜毕的魂魄指着泉眼蒸腾的白雾笑道:”这灵脉是幻月谷的,守好它,宗门就能再续五百年。”那时皇甫飞雨望着泉水中跃动的灵光,只觉得未来一片坦途。
可现在,断了。
陈剑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山风穿过空荡的石窟,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无数弟子无声的叹息。他知道,若找不到新的灵脉,不出三月,这座传承了三百年的宗门,便会和这断碑、枯泉一起,彻底埋进黄土里。他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在燥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的痂——这一次,他没有退路了。
皇甫飞雨将谷中往事告诉了他,就在她将纪飞屏彻底击败的时候,幻月谷阵眼室的石墙上爬满暗金色符文,本该流转温润光泽的玄玉髓核心,此刻却被两道扭曲的人影映得发寒。大长老座下弟子林苍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进衣料,他望着石壁上逐渐黯淡的“镇灵”二字,喉间发出嗬嗬的笑:“师尊输了……纪师姐也输了……”
纪飞屏的弟子苏媚素里最是温婉,此刻却抄起墙角的青铜灯台,灯油泼在玉髓上,火光“腾”地窜起时,她眼中血丝比火焰更烈:“凭什么让那个坐享其成的皇甫飞雨得势?”话音未落,林苍已祭出淬了魔气的短刃,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里,玄玉髓“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符文骤然熄灭,整座密室猛地一震!地底深处传来龙吟般的轰鸣,不是阵法运转的嗡鸣,是灵气失控的咆哮。肉眼可见的白濛濛气流从玉髓裂缝中喷薄而出,裹挟着千年灵药的草木腥气与地脉金石的凛冽,撞得石壁簌簌掉渣。苏媚被气浪掀飞,脊背撞在石柱上,咳出的血沫染红衣襟,却笑得癫狂:“毁了这阵眼,谁也别想借着灵气稳固权位!”
林苍死死攥着短刃,指节泛白,任由灵气冲刷得经脉刺痛。密室之外,宗门上空骤然腾起通天灵光,不是祥瑞,是灵气暴走的惊兆——护山大阵的光幕如水波般扭曲,正在迅速稀薄。远处传来弟子的惊呼和长老的怒喝,而阵眼室里,只有两道在灵气狂中近乎毁灭的身影,以及那枚不断泄出灾厄的破碎玉髓。
破坏阵眼的两人得到了应有的处罚,刑场的血迹尚未褪尽,皇甫飞雨已站在阵眼塔下。她望着弟子们用秘术修补好的阵基,指尖触及冰凉的阵石时,忽然皱眉——一股微弱的滞涩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着仙山的基。
“灵脉。”她低声自语,脸色骤变。连夜引动本命灵力探查,结果令她心头发寒:整座仙山的灵脉竟已如枯槁老人般脉动微弱,多处节点甚至出现断裂的征兆。
“若此时传出灵脉枯竭的消息…”皇甫飞雨望着丹房外摇曳的烛火,喉间泛起苦涩。山下的修仙界正值动荡,一旦弟子们得知此地灵气将绝,定会人心惶惶。她想起林苍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想起苏媚化作飞灰时飘散的发丝,那些为争夺灵气资源而掀起的腥风血雨,绝不能再重演。
第二清晨,传功长老意外宣布:即起每月的丹药供奉加倍,新设的传功长老竟是位笑容温和的女修于小慧,连后山禁地的灵药园也破例开放采摘。弟子们奔走相告时,没人注意到皇甫飞雨独自站在主峰之巅,袖中的手正悄然攥紧——她用灵脉仅存的精气催生出这些恩惠,如同用温水煮着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油。
暮色四合时,她望着练功场上嬉笑打闹的弟子们,忽然轻声叹息。石桌上的茶盏腾起袅袅白雾,恍惚间竟像是灵脉最后挣扎的吐息。
当陈剑将那枚暗纹流转的储物戒指搁在粗木桌上时,皇甫飞雨的眼尾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烛火在她瞳仁里跳成一小簇金焰,映得那枚戒指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她认得这制式,是北境玄铁矿脉才出的寒铁所铸,单是材质就抵得上寻常商队半年的利润。可下一刻,那簇金焰便黯淡下去,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声音低得像被风揉过:“阿剑,实不相瞒……”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几声拖沓的脚步。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其中一个络腮胡搓着手:“谷主,不是俺们不仗义,那黑风口的路……上个月刚有商队连人带货滚下山崖,俺家娃还等着俺买糖呢……”
陈剑没回头,只抬手敲了敲桌面。储物戒指发出一声轻响,三锭沉甸甸的银子凭空落在汉子们脚边,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眼晕。“路险,不愿去是本分。”他声音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这是定金的三倍,拿着,回家给娃买糖。”
络腮胡愣了愣,看看银子又看看皇甫飞雨,见她别过头去抹了把脸,终于咬咬牙拿起银子,拉着同伴匆匆走了。院门口的尘土被踩得飞扬,很快又落定,只剩下皇甫飞雨低低的叹息:“剩下的人里,老的老,小的小,能拿刀的不足三百个……”
陈剑却已起身,将储物戒指揣回腰间,寒铁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肉。他走到院中央,目光扫过角落里几个握着柴刀、脸色发白的少年,突然扬声道:“黑风口的山路,毒虫瘴气,失足便是粉身碎骨。现在走,定金照发。留下的,到我这儿领护心丹,不愿意留下来的,尽快的离开,我给你们100两银子安家费。”
少年们猛地抬头,烛火恰好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陈剑握刀的手上——那只手虎口生着厚茧,指节分明,正稳稳地搭在刀柄上,像一块在风雪里立了十年的青石。皇甫飞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在戒指上闪烁的精光,或许本该是落在这样的人身上的。
陈剑把不愿意留下来的人赶走之后,他来到了雾隐山巅。准备将这里的灵脉移到幻月谷。雾隐山巅雾气氤氲,陈剑立于孤峰之上,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他身着玄色长袍,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指尖法诀变幻,一道道灵光没入山体。脚下的土地开始轻微震颤,隐有龙吟之声从地底传出。
陈剑面色凝重,双手结印缓缓下压。随着他的动作,整座雾隐山的灵气开始倒灌,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灵气长龙。长龙盘旋片刻,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猛地冲向他身后的青铜印。
那方古朴的青铜印悬浮在半空,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灵气长龙没入印中,青铜印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陈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上,印身符文瞬间亮起,化作一道光柱直云霄。
山体内的灵脉被强行抽出,顺着光柱缓缓移动。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最后一缕灵气被吸入青铜印时,陈剑已是满头大汗。他收起青铜印,望着变得有些枯萎的雾隐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今往后,幻月谷便是我们的基了。”陈剑轻声自语,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身后的雾隐山在失去灵脉后,雾气渐渐散去,显露出光秃秃的山体。而在他离去的方向,那处原本灵气枯竭的幻月谷正因为灵脉的注入,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
山谷中枯木逢春,瞬间抽出新芽,藤蔓疯长,苔藓蔓延,无数奇花异草破土而出,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花朵。氤氲灵气化作七彩光带在谷中流转,溪流变得清澈见底,水底卵石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远处,珍奇异兽被这浓郁的灵气吸引,纷纷奔跃而来,在林间嬉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和虫吟,整个山谷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充满了勃勃生机。那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山石都似乎变得温润起来。曾经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可言的幻月谷,如今却焕发出勃勃生机,犹如世外桃源般美丽动人。这里到处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然而,与之相邻的雾隐山却逐渐失去了昔的灵性和秀美风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山峦开始显露出狰狞的山石轮廓,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这种强烈的反差使得人们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变幻。
此时的幻月谷内,氤氲的灵气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一切。这些灵气相互交融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浓厚的雾气,将整个山谷都包裹其中。偶尔还会有一些灵气凝聚成闪烁的光点,如同点点繁星坠落凡尘。它们在林间轻盈地舞动着,像是一群欢快的小,给这个宁静祥和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神秘和浪漫的气息。
皇甫飞雨心情愉悦至极,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为了让幻月谷恢复往的繁荣昌盛,她不惜放下身段去侍奉陈剑。经过一夜激情澎湃的云雨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怀上了两人爱情的结晶——他们的儿子云宇飞降临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