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料的中间,有一道极细的暗纹。
外行看不出来,但在雕刻过程中,这里是最容易断裂的地方。
好一招釜底抽薪!
刘承德本就没想过让他成功。
“沈昭,好好啊。”
李三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
“师傅可是把宝都押你身上了,你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他被刘承德派来“监督”沈昭。
美其名曰监督,实际上就是监视和捣乱。
沈昭懒得理他,从工具包里拿出自己的刻刀。
他的刻刀,样式老旧,刀刃却被磨得寒光凛凛。
这是他用自己攒下的所有钱,从一个老铁匠那里换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
脑海中,开始浮现“凤穿牡丹”的图样。
凤凰的姿态,牡丹的层次,花叶的舒展……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演。
他没有立刻动刀。
而是拿起一块木炭,在玉料上轻轻勾勒。
这是他的习惯。
先定稿,再下刀。
“哟,还画上了?”
李三在旁边啧啧称奇。
“怎么?怕一刀下去就废了,先拿炭笔找找感觉?”
沈昭依旧不理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玉,和他手中的炭笔。
他的手很稳。
炭笔划过玉面,留下一道道流畅而精准的线条。
很快,一个繁复而华美的图案,便初具雏形。
凤凰引颈欲鸣,牡丹含苞待放,栩栩如生。
连一旁等着看笑话的李三,都看得有些呆了。
这……这画得也太好了吧?
简直跟坊里珍藏的图谱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图谱更多了几分灵动。
李三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行。
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下去。
“哎呀,你这凤头画歪了吧?”
李三指着玉料,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还有这牡丹花,怎么看着像个大白菜?”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早点说,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料子!”
他故意提高音量,试图扰乱沈昭的心神。
沈昭画完最后一笔,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李三,眼神平静无波。
“你很吵。”
李三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什么态度!我这是在指点你!”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雕过的玉比你见过的都多!”
沈昭没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了刻刀。
第一刀,落下。
稳、准、狠。
石屑纷飞。
一道深刻而流畅的轮廓线,出现在玉料上。
正是凤凰的颈部。
李三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一刀……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力道!
完全不像一个学徒能有的水准!
沈昭没有停顿。
他的手腕翻飞,刻刀在他指尖仿佛活了过来。
或劈,或削,或剔,或挑。
一块块多余的玉料被剥离。
凤凰的雏形,渐渐显露。
李三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
他发现,自己本看不清沈昭的动作。
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和不断飞溅的玉屑。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一个时辰过去。
沈昭停下了手。
他拿起桌上的水瓢,舀了一勺清水,浇在玉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