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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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男人那一声低吼,像一记重锤砸在冯茉染的耳膜上。

她浑身一颤,抱着孩子的双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怀里的崽崽像是被这粗暴的声音吓到了,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哭得更加声嘶力竭。

“哇——哇啊——”

哭声尖锐,穿透力极强,在这狭窄的铁皮车厢里来回冲撞,震得人头皮发麻。

冯茉染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慌了神,笨拙地学着嫂子生前的样子,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轻轻拍他的背。

“崽崽乖,不哭,不哭了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哪里像是在哄人,倒像是自己先要哭了。

可她不敢哭。

那个男人的怒火就悬在头顶,她怕自己一哭,他真的会把自己和崽崽一起从这飞驰的火车上扔下去。

她只能拼命摇晃着孩子,嘴里颠三倒四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是在文工团排练时,听伴奏老师随口哼过的曲子。

可崽崽本不买账。

饥饿和寒冷是婴儿最原始的恐惧,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使劲挣扎,哭得小脸通红发紫,上气不接下气。

冯茉染的心都碎了。

她把脸贴在崽崽滚烫的额头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黑暗中,床铺那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个男人坐起来了。

冯茉染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能感觉到,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老子让你把他弄哭的?”曾樊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哭声吵得他太阳突突直跳。

比战场上的炮火声还让他心烦。

“我……我没有……”冯茉染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助的颤抖。

她真的尽力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她自己都还是个没出茅庐的大姑娘,哪里会带孩子。

“哇——哇啊——”

崽崽的哭声像是在给男人的怒火火上浇油。

曾樊星猛地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得不微微弓着背。

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汗味和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冯茉-染包裹。

她吓得往后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铁皮车厢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撞得她眼冒金星。

身体的疼痛,加上心里的恐惧和对崽崽的心疼,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那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呜咽都吞回肚子里。

可那抖个不停的肩膀,和一抽一抽的呼吸,却比嚎啕大哭更显眼。

车厢里,一个声嘶力竭地哭,一个无声地掉眼泪。

一大一小,两个哭包。

曾樊星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上过战场,过敌人,跟野兽搏斗过,什么硬茬子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打又不能打,骂了也白骂,反而还多了一个哭的。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妈的。”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

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冯茉染的心尖上。

“你到底会不会带孩子?”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小团。

冯茉染被他吼得一哆嗦,抱着孩子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在黑暗中望向那个高大的轮廓,绝望地摇了摇头。

“他……他饿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从下午到现在,一口都没喝。”

“饿了就喂!”曾樊星的语气更不耐烦了,“你是他什么人?连这个都不知道?”

“粉……我的包袱……”冯茉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让人贩子抢走了……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曾樊星的怒火上。

抢走了。

他这才想起来,她是被追才逃上这趟车的。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崽崽因为哭得太久,已经有些沙哑的啼哭声,还有冯茉染压抑不住的、细细的抽泣声。

曾樊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在战场上能精准索敌的眼睛,此刻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分明。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而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娃娃,也是真的快要饿死了。

麻烦。

天大的麻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气和不耐烦都退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烦躁。

他这趟任务绝密,不能有任何意外。

可现在,意外已经找上门了。

他不可能把这一大一小扔下去,那跟亲手了他们没区别。

可留着,这孩子再这么哭下去,迟早会引来麻烦。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蔓延。

就在冯茉染以为他会再次发火的时候,曾樊星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床铺边。

他蹲下身,动作粗暴地拉开了床底下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刺啦——”

拉链被他一把扯开,声音尖锐刺耳。

冯茉染被他的动作吓得哭声都停了,怔怔地看着他。

曾樊星在包里胡乱地翻找着,把里面的东西弄得叮当作响。

很快,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皮罐子,看也没看,直接朝冯茉染的方向扔了过去。

“接着!”

那铁罐带着风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冯茉染的怀里,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低头,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到罐子上印着的几个字。

是……麦精。

“老子自己的。”男人硬邦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不情不愿的施舍意味,“先给他垫垫肚子。”

冯茉染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

“有水吗?”曾樊星又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冯茉染抱着那个冰凉的铁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里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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