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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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衣柜深处那个廉价的硬纸盒,像一块烧红的炭,即便藏在最角落,也持续散发着灼人的不安。

林晚晚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比前两天更加“温顺”。她在母亲苏婉的陪伴下,喝完了安神汤,还勉强吃了几口清淡的餐点。下午,她甚至主动提出想整理一下旧物,让佣人搬来了几个尘封的储物箱,放在阳光充足的小起居室里,一副准备用琐事消磨时光、慢慢“康复”的样子。

苏婉见她有了点生气,稍稍放心,叮嘱几句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起居室里只剩林晚晚一人,窗外是午后慵懒的阳光,室内浮尘在光柱中安静舞蹈。她蹲在打开的箱子前,手指拂过一些旧相册、学生时代的奖杯、早已过时的玩偶。这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触感真实,却隔着一层毛玻璃,引不起她丝毫共鸣。

她的注意力,全在耳朵和门口。

终于,在翻到箱底一个天鹅绒首饰盒时,她听到了极轻微的、规律的叩击声。不是门,是面向花园的那扇落地窗。三下,停顿,再两下。

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首饰盒,走到落地窗前,像是被窗外景色吸引般驻足,然后,用身体挡住可能的外部视线,迅速拉开了销,将窗推开一条半掌宽的缝隙。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被快速塞了进来,落在厚重的窗帘后面。窗外人影一闪,是园丁老李匆匆离去的背影,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大剪刀,仿佛只是路过。

老李在林家工作了十几年,沉默寡言,背景净得像张白纸。没人会注意他。

林晚晚的心跳在腔里沉重地撞了两下。她弯腰捡起文件袋,入手很薄。回到箱子旁,背对着门,她快速拆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不起眼的小额不记名预付卡。一部比之前那台更小、更不起眼的旧款手机,已经装好了那张预付卡。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是用打印机打出的、毫无特征的宋体字:

「赵勇,化名‘阿豹’,常混迹于西区‘夜阑珊’酒吧及地下赌档。好赌,近期欠债约十五万。联系人:一个叫‘霞姐’的放贷人。暂未发现与顾氏调查人员接触迹象。手机仅限单向联系,用完即毁。」

信息简短,却直指要害。不仅给出了赵勇的藏身范围和弱点,还暂时排除了他被顾承泽控制的可能。更重要的是,指明了“霞姐”这个可能的关键人物。

是谁在帮她?目的又是什么?这绝非赵勇那种人能提供的信息。送手机的神秘人,和提供情报的是同一方吗?

疑问像藤蔓缠绕上来,但她没有时间细想。情报本身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顾承泽在查药物的流通链,而“霞姐”这种放贷人,往往与三教九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环节,甚至就是药源。

她盯着纸条上的“夜阑珊”三个字。西区鱼龙混杂,不是她这个“林家大小姐”应该出现的地方,尤其在这种敏感时刻。亲自去风险太大。

但……有没有可能,借力打力?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冰冷的思绪中逐渐成形。风险极高,如同刀尖起舞,但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甚至祸水东引的唯一机会。

她将纸条凑近旁边点燃的香薰蜡烛,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她用指尖捻碎,不留痕迹。预付卡和手机被她藏进首饰盒的夹层,再将首饰盒塞回储物箱底部。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不是因为劳累,而是精神极度紧绷后的虚脱。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佣人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周先生来了,在一楼客厅,说顾先生有东西转交给您。”

周凛?顾承泽?

林晚晚瞬间绷直了脊背。这么快?是巧合,还是……

“我马上下去。”她扬声应道,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确保那副苍白柔弱的模样无误,才起身下楼。

周凛果然站在客厅里,依旧是一身黑,像个没有温度的剪影。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见林晚晚下来,微微颔首:“林小姐。”

“周特助。”林晚晚走过去,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安,“是顾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顾总让我将这个交给您。”周凛将丝绒盒子递过来,语气平静无波,“顾总说,昨晚让您受惊了,一点小东西,压压惊。另外,顾总让我转告,请您不必过于忧虑,事情在按程序处理,有进展会告知您。请您务必,安心休养。”

安心休养。又是这个词。

林晚晚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她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款式精致,主钻不大,但净度和切工极佳,周围碎钻环绕,在客厅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火彩。很符合“顾承泽”送东西的风格——昂贵,得体,不带什么个人感情,更像一种补偿或者……安抚性质的奖赏?

“这太贵重了……”她下意识地推拒,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我不能收。昨晚的事……本来也不该让顾先生费心。”

“顾总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周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这也是顾总的意思,请您收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他将“顾总的意思”咬得稍重。

林晚晚明白了。这不是礼物,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顾承泽的、微妙的信号。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记得这件事,他“在意”她的“受惊”,并且,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中“处理”。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他送的东西,她得拿着;他做的安排,她得服从。

“那……请替我谢谢顾先生。”她不再推辞,合上盒子,握在手里,指尖感受着丝绒的柔软和盒子的坚硬。

周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步伐稳定无声。

林晚晚站在原地,直到听到外面汽车引擎远去,才慢慢走回楼上。回到房间,她将丝绒盒子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和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混在一起,并不显眼。

她的目光,却再次落回那个储物箱。

钻石的冰冷光芒,与情报的致命重量,在她心中交织。

顾承泽在按他的“程序”处理,同时不忘敲打她,让她“安心”。而暗处,赵勇在勒索,神秘人在递刀,药物的源头可能近在咫尺。

她不能真的“安心”。被动等待,要么被赵勇拖下水,要么在顾承泽查清一切时,迎来他冰冷的审判。

她需要主动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能将顾承泽的视线,至少部分视线,引向别处的“意外”。那个“霞姐”,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顾承泽的人,先于她找到赵勇,并且“发现”赵勇和“霞姐”之间关于某种“药物”的交易牵连,那么顺藤摸瓜下去,“霞姐”和她背后的网络就会浮出水面。

届时,调查的重点,可能会从“谁下的药”,转向“药从何来”,以及“为什么这种药会出现在那个场合”。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背景,或许能冲淡对她个人动机的追查。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顾承泽的人找到赵勇之前,用一种不会暴露自己的方式,将“霞姐”这个线索,“递”到他们面前。

如何递送?

她看向梳妆台上,那部属于“林晚晚”的、已经关机两天的华丽手机。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傍晚,她主动下楼和家人一起用晚餐。席间,她显得比之前放松了些,甚至偶尔搭几句话。林振业见她气色稍好,也难得和颜悦色,问起她手腕上怎么换了条新手链(钻石手链她戴上了)。

“哦,这个啊,”林晚晚抬手,让钻石在灯光下闪烁,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小女生的、带着点赧然的欢喜,“下午周特助送来的,说是……顾先生的一点心意,给我压惊。”

林振业和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和欣慰。顾承泽送礼,至少说明他没有因为苏晴而彻底厌弃林家,甚至可能对晚晚有几分补偿心理。这是好迹象。

“承泽有心了。”林振业点点头,语气温和,“晚晚,既然顾先生让你安心,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别想太多。”

“嗯,我知道。”林晚晚乖巧点头,切着盘中的食物,状似无意地轻声抱怨,“就是有点闷,连手机都不敢开,怕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和八卦……”

苏婉立刻接话:“不开是对的!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咱们不看不听,清静!”

林晚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饭后,她回到房间。夜深人静时,她反锁房门,拉严窗帘。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了那部关机的华丽手机。

心跳,再次加速。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出现。信号格迅速填满。她没有连接WiFi,而是直接使用了移动数据。

瞬间,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涌出,嗡嗡震动了好一阵才停歇。大部分来自一些塑料姐妹花和八卦小报的记者,内容无非是旁敲侧击打听昨晚顾氏酒会的“意外”。

她一概不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徐莉莉。原主“林晚晚”的“闺蜜”之一,以嘴碎、爱打听、传播消息快著称,家里做传媒相关生意,三教九流认识些人。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派对。

“喂?晚晚?!我的天哪,你终于开机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疯了!昨晚顾少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听说闹得很大?跟苏晴有关?是不是她……”徐莉莉连珠炮似的声音传来,充满亢奋的八卦欲。

“莉莉,”林晚晚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惊慌和后怕,还有一丝强行压抑的哭腔,“你别问那么多……我现在很害怕……我就想问问你,你认不认识西区那边……比较有办法的人?”

“西区?”徐莉莉愣了一下,背景音似乎安静了些,她走到了相对僻静的地方,“你问那边嘛?那边乱得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因为昨晚的事?” 她的声音也紧张起来,但更多的是兴奋。

“不是找我……是,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不成器,好像在西区那边惹了麻烦,欠了赌债,好像还沾了……沾了不净的东西。”林晚晚的声音更低了,断断续续,“家里不想管他,但又怕他闹出更大乱子……我听说那边有个叫‘霞姐’的,专门放贷,手眼通天……我想,有没有可能托人递个话,让她……让她抬抬手?或者,至少别让他沾那些要命的东西……”

她将赵勇的事,模糊成一个“不成器的远房表哥”,将自己的动机包装成“怕家族惹上更烦”的担忧。求助的对象,精准地指向了“霞姐”。

“霞姐?”徐莉莉似乎在回忆,“好像听说过这号人,放水钱的,挺厉害。你怎么招惹上这种人了?你那什么表哥也真是……不过晚晚,这事可不好办,那种人沾上就麻烦。而且,现在顾少那边的事还没平息,你再卷进这种……”

“所以我只敢悄悄问你。”林晚晚带着哭音,“莉莉,我实在没办法了,又不敢跟家里说……你就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认识的人能跟那个‘霞姐’说上话?花点钱也行……我只求他别再沾那些药了,太吓人了……昨晚我就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将昨晚的“遭遇”与对“药物”的恐惧联系起来,增强了求助的可信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莉莉似乎在权衡。最终,八卦的天性、对“秘密”的掌握欲,以及或许还有一丝对“落难闺蜜”的炫耀心理占了上风。

“……行吧,我帮你问问。我好像认识个朋友的朋友,跟西区那边有点来往。不过晚晚,我可先说好,我只负责传话打听,具体怎么弄,能不能成,我可不保证!还有,这事你千万别说是我帮的忙!”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莉莉!你千万保密!”林晚晚连声道谢,声音充满感激。

又应付了徐莉莉几句关于昨晚事件的旁敲侧击,林晚晚才挂断电话。手心已是一片湿冷。

她迅速关机,拔出SIM卡,将手机恢复成最初的状态。

徐莉莉这条“传声筒”,已经启动。以她的性格和对八卦的热衷,不出半天,“林晚晚有个表哥在西区欠了霞姐赌债还沾药,她吓坏了正在偷偷找人摆平”这个消息,就会通过她的社交网络,以一种看似隐秘实则扩散迅速的方式传播出去。

这条消息里,包含了几个关键信息:西区、霞姐、赌债、药物。而传播的起点,是“吓坏了”的、刚刚经历“药物惊魂”的林家大小姐,动机合情合理。

如果……如果顾承泽的人,正在监控与她相关的信息流,或者正在西区调查药物来源,那么这条突然冒出来的、与她相关的“求助”信息,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会不会像一块无意中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小,却恰好能荡起他们想要的涟漪?

这是一步险棋。将“霞姐”和“药物”通过这种方式隐隐透出,可能引火烧身。但如果作得当,或许能让顾承泽的调查路径,发生一点微妙的偏转。

她不能确定徐莉莉的传播路径是否会如她所愿,也不能确定顾承泽是否真的监控到了这条信息。这更像是一次没有十足把握的试探,一次在刀尖上试探风向的舞步。

舞步已经迈出,无法收回。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阑珊,西区那片混乱之地,隐藏在璀璨光影的背面。

钻石手链在她腕间闪着冷光,储物箱底藏着致命的情报和通讯工具,而一个关于“霞姐”的模糊信号,或许正通过无数看不见的网络,悄然扩散。

顾承泽在按部就班地查。

暗处的眼睛在递刀。

她在有限的囚笼里,编织着引导火焰的引线。

三方无形的角力,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无声展开。

下一步,是看哪一方的网,先捕到鱼。

又或者,是看谁,先一步踏入对方布下的陷阱。

刀尖的舞步,稍有不慎,便是鲜血淋漓。而她,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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