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我知道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大囡的讨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躲避。
我心里那块石头,却终于落了地。
她不再需要我教,渐渐变得冷硬。
我撞见过一次,邻村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冲着正在晾衣服的大囡吹口哨。
我心头火噌地就起来了,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冲出去。
可大囡的动作比我快。
她把她脚边的木盆,狠狠砸在了那人身上。
摩托车的油门声顿了一下,然后悻悻地加大,歪歪扭扭地开走了。
我举着扁担,愣在原地。
大囡没什么表情地进了屋。
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可我看见了,她冰冷的眼神。
那一刻,我眼睛湿润了。
但我又有些高兴。
就算没有我,我的大囡也能保护自己了。
大囡上高中了,跟她妈一样聪明。
老师说她只要保持成绩,就一定可以考上大学。
村里面新一轮的风言风语又开始了。
和当初他们说小萍的一样。
他们说大囡这孩子肯定没这命,就怕要跟她妈一样从天上掉下来摔死。
那天,我拎着柴刀挨家挨户敲门,柴刀在十几家门户上留下了砍痕。
最后我站在村口嘶哑着喉咙嚎:
“我闺女小萍是怎么没的,这村里人人心里都有本账,有些人的舌头,当年就蘸着我闺女的血,现在,又想伸出来舔我外孙女?”
“我告诉你们!我半个身子都入土了!谁要是想动大囡,我灭了他家全族!不信就试试!”
村里死寂一片。
但隔天我就去了大囡读书的小镇,在那里找了一份洗碗的工。
我得离她近一点,再近点。
每天深更半夜,我就缩在板凳搭出的床上,一笔一画记着我又赚了多少钱。
大囡以后去了大城市,只怕要花更多钱。
大囡肯学,成绩好,胆子也大了,她以后一定能走的远远的。
我一直这样期盼着!
可大囡的老师那天却突然托人联系上了我。
我请了假赶去她学校,一打眼就看见了她和一个男生站在校门口说说笑笑。
大囡在校门口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原本的笑消失得一二净。
我阴着脸问她刚刚和她一起说话的男生是谁。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同学,外公,你怎么在这里?”
我往前近一步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凶狠:
“我怎么在这里?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被野小子勾走了?啊?”
“他只是问我一道题。”
“问问题?放学了堵在校门口问?”
“你要不想读了,我趁早给你退学,过几天就把你嫁人。”
“然后你就跟你妈一样,给男人生孩子生到死!”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别提我妈!”
“你除了会提我妈,会骂我打我,还会什么?”
我被她眼里的恨意刺得一激灵,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会什么?我告诉你,大囡,只要你还姓刘,只要你还流着血,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你是我养大的,你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赚的,你以后得十倍百倍的还我!你不学习,你拿什么还!你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