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滑梯，给小孩子玩的。”
李庆枫笑道，“等我们从海边回来，就带你去玩。
现在趁头还不晒，我们先去海边。”
“好呀~”
兕子乖乖点头，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流连在周遭每一样陌生事物上。
她不时发问，李庆枫便耐心地一一回答。
住处离海本就不远。
到了海边，李庆枫先带她走进一家小店。
泳衣、小铲小桶、游泳圈、防晒霜……这些海边嬉戏的必备品，很快便购置齐全。
家里没有孩子用的东西，正好一次备好。
替兕子换上天蓝色带小黄鸭图案的泳衣，仔细涂好防晒霜，李庆枫一手抱起她，一手拎着新买的玩具和游泳圈，两人兴冲冲地奔向沙滩。
“冲呀——！”
“冲吖——！”
细软的沙子在脚下蔓延开来。
李庆枫将兕子放下，牵着她的小手，让她先用**的脚趾轻轻触碰涌上来的海水。
“哇——”
冰凉的浪花掠过脚背，兕子惊喜地叫出声，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这种来自浩瀚自然的、全然陌生的触感，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明达，来，套上游泳圈。”
见她渐渐适应且喜欢，李庆枫才拿起那只小小的、亮橙色的游泳圈，“哥哥带你去水深一点的地方玩。”
他所说的“深一点”
，不过是离岸数步、海水刚及自己腰际，却足以让兕子漂浮起来的浅滩。
“好~”
兕子毫不迟疑地点头，任由李庆枫帮她把游泳圈套好。
然后，她信任地握住李庆枫的手指，跟着他一步步往海里走去。
走着走着，脚下坚实的沙地忽然消失了。
兕子轻轻“咦”
了一声，发现自己竟晃晃悠悠地飘在了水面上。
“小郎君……窝、窝怎么飞起来啦？”
初次体验到水的浮力，小公主有点懵懂，又有点不安。
这种突然脱离地面支撑、无所依凭的感觉，让她心里微微发慌。
若不是李庆枫的手始终稳稳牵着，她恐怕立刻就要掉金豆子了。
“别怕，这不是飞，是浮起来了。
就像小船漂在水上一样。”
感觉到那只小手攥得更紧了，李庆枫不慌不忙地解释，声音里带着鼓励，“哥哥牵着你呢。
试试用脚踢踢水，看能不能让自己往前动？”
“嗯……窝试试。”
兕子依言，开始小心翼翼地摆动两条小腿。
起初只是胡乱扑腾，但在李庆枫的引导下——他轻轻将她的身子向前倾，帮她抬高腿，又牵着她的双手给予支撑——她很快掌握了节奏，用力地踢起水花。
“哇！窝动啦！窝会在水里动啦！”
成功的喜悦瞬间驱散了那点不安，她兴奋地叫起来，“窝变成床啦！咯咯咯咯……”
李庆枫忍俊不禁。
变成床？是船吧。
不过这童稚的比喻，倒真是十足兕子的风格。
海声轻柔地涌动着，像某种悠长的呼吸。
“别着急，要是累了我们就停下。”
他声音温和。
小女孩在浪花里扑腾了几下，咯咯笑起来：“好玩呀——”
话没说完，一小口海水呛了进去。
她皱起鼻子吐了吐舌头，仰起被光晒得泛红的小脸：“为什么海水又咸又苦呀？”
李庆枫一时语塞。
要怎样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海洋的成因呢？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直都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也不太明白。”
“噢。”
她似乎并不在意答案，只是在浪里晃了晃被水泡得发白的小手，“那你放开我呀，我自己游游看。”
他松开手。
小女孩努力划动着短小的胳膊，可每一波水都温柔而固执地将她送回沙滩的方向。
不过片刻，她已经被推到了浅水处，愣愣地坐在细沙上。
“咦？我怎么到这儿啦？”
她歪着头，满脸困惑。
李庆枫踏着水走过去，水花在脚踝边散开：“是海浪把你送回来的。
你看——”
他指着远处一道缓缓推来的白线，“它一直在动，带着你也动。”
话音未落，稍大些的浪头正好漫上来。
小女孩没站稳，一屁股坐进湿沙里。
短暂的安静后，银铃似的笑声炸开了。”好玩！这个好玩！”
她非但没哭，反而坐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下一波浪涌来。
于是游泳变成了被海浪推来推去的游戏。
李庆枫守在一旁，只确保她不呛水，其余便由着她去。
空旷的海滩上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珠。
约莫一个钟头后，他走过去将她从水里捞起来。”不能玩太久水，”
他擦掉她脸颊上的沙粒，“我们去捡贝壳好不好？还有沙子可以挖。”
她乖乖点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
早已备好的小桶和塑料铲派上了用场。
两人蹲在水刚退去的滩涂上，开始翻找那些被海水磨洗过的小小宝藏。
“看！这个好看！”
她忽然举起一块巴掌大的珊瑚残枝，在阳光下，那灰白色的枝桠泛着细微的珠光。
“这叫珊瑚。”
李庆枫接过看了看，“喜欢的话就收着，洗净能带回家。”
“嗯！要多捡点，给阿姐、二姐，还有阿娘。”
她掰着手指头数，神情认真得可爱。
李庆枫心头微微一动。
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懂得把喜欢的东西分给别人了。
他低下身，也开始仔细搜寻沙砾间那些被遗忘的美丽：螺旋纹路清晰的小海螺、边缘泛着虹彩的贝壳碎片、形态各异的珊瑚断枝……小桶的底渐渐被铺满了。
头不知不觉爬高了。
李庆枫感到脊背上渗出薄汗，看了看表，竟已过去将近两小时。
“明达，该回去了。”
他拍拍手上的沙，“洗个澡，然后……吃冰淇淋。”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中杯的！”
他笑起来，收拾起散落的东西——泳圈、小桶、铲子，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她抱起。
她温热的、带着海盐气息的小身体靠在他肩头。
经过楼下那处儿童游乐区时，她瞥了一眼滑梯，却没有要求停下。
此刻，冰淇淋的**显然压倒了一切。
“明天早上凉快些再来玩这个。”
李庆枫说着，脚下步伐未停。
两人身上都黏着细沙，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出微腥的、属于海洋的气息。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冲个澡，然后享用那份承诺已久的冰凉甜意。
空调的凉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轻柔地覆在皮肤上。
女孩跟着他踏进门，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全然忘记了片刻前电梯升降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失重感。
她心里此刻只装得下一件事，一件甜蜜冰凉的事。
“先好好洗个澡，”
他边说边朝里走，“然后就能吃到了。”
女孩用力点头，雀跃地跟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涌出，蒸腾起一片朦胧的水汽。
她站在水幕下，好奇地看着他挤出一些晶莹粘稠的液体，抹在她手臂上，立时揉出大捧蓬松细软的泡沫，带着清甜的香气滑过皮肤。
“咦？滑溜溜，香喷喷的！”
她举起满是泡沫的手，惊奇地瞪大眼睛。
“这样洗过，身上就都是好闻的味道了。”
他耐心解释，看着她被纷纷扬扬的泡泡吸引，鼓起腮帮子去吹，看那些微小的光彩在空中飘散，发出清脆的笑声。
冲洗完毕，他让她坐在矮凳上，微微前倾。”现在要洗头发了，乖乖坐好，别乱动，不然水流进鼻子会不舒服。”
她立刻挺直背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副全神贯注听从指令的模样。
冲洗，揉搓，再冲洗，带着香气的白色泡沫顺着发丝流下。
整个过程她异常配合，直到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整个裹住，抱到客厅沙发上。
检查了她额上被仔细保护的伤口，确认无碍，他才放心。”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为了不让她感到无聊，他打开了电视屏幕。
色彩鲜艳、形象夸张的卡通画面伴随着热闹音效跃然而出。
女孩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发现了全新的神奇世界。
等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客厅，看到她仍是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只是偶尔眨动一下眼睛。
他从冰箱里取出那杯冒着丝丝寒气的甜品，一个略带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明达。”
他唤道。
“嗯？”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视线却仍黏在屏幕上。
“想吃冰淇淋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在她身旁坐下。
听到关键词，那专注的视线瞬间被撬动了。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他手中那杯诱人的冰凉，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不过呢，”
他慢悠悠地说，眼里藏着笑意，“冰淇淋和电视，现在只能选一样。
你是想继续看熊熊，还是想吃这个？”
女孩愣住了，小眉头困惑地拧起。
她看看他手里诱人的杯子，又扭头看看屏幕上正在追逐打闹的卡通身影，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她将手指含在嘴里，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带着割舍的惋惜：“我……我要吃冰淇淋！”
说完，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电视屏幕。
看着她那恋恋不舍又毅然决然的小模样，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如果让你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电视呢？”
“真的可以吗？”
惊喜立刻点亮了她的脸庞。
“当然可以，”
他微微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不过，要交换一下。”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女孩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仿佛觉得诚意不够，她又接连印下好几个带着香和湿意的亲吻，像小鸟啄食一般轻快。
“好啦，”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将那杯沁着凉意的甜品递到她手里，“给你。”
“好耶！”
她欢呼一声，灵活地钻进他怀里坐好，晃荡着小腿，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同时眼睛又立刻回到了热闹的电视画面上，圆满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纸盖揭开，李庆枫将木勺递进那双小小的掌心。
“来，拿稳了，千万莫要失手。
记着，只能尝一半，否则这娇嫩的肚儿可要闹脾气了。”
他一面将盛满冰酪的瓷杯放到兕子面前，一面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圆润可爱的肚腹。
“嗯呢！兕子只吃一点点～”
“啊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