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地停在谭漆燃位于港城的一栋别墅外。
宋晚欲除了海市，并无其他固定居所，这些年跟着谭漆燃，便也心安理得地住着他的房子。
“终于到啦。”宋晚欲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见谭漆燃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静。
虽然心中已有了答案，但她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不下来吗？”
“不了，我还有事。”谭漆燃淡淡回应。
“好吧。”宋晚欲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她笑着冲谭漆燃挥了挥手，“开车慢点，路上小心。”
谭漆燃没说什么，等宋晚欲进去了，他才点了一支烟，靠着车窗，悠悠地抽完了那支烟才慢慢发动车子。
当晚，谭漆燃飞往国外参加时装周。
宋晚欲向来对这类事情兴趣缺缺，在港城住了一晚后，便返回了海市，毕竟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去处理。
本来想让助理将工作表发给她，点开助理的微信时才想起来，自己让她走了。
无奈之下，宋晚欲只得吩咐人事部的小刘赶紧招聘一位新助理。
人事部门效率颇高，次便给宋晚欲发了一沓简历简介，让她自行挑选心仪人选。
每份简历都自夸得近乎完美，宋晚欲翻来翻去，也未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将这些简历搁置一旁，起身去接水。
接完水回来，她瞥见地上掉落了一张简历。宋晚欲弯下腰捡起，拿至眼前随意一瞥，看到上面的名字。
——卢悦。
或许世间总有这样一种巧合，多年之后，你会因某个相似的名字或面容，忆起某个人。
宋晚欲自嘲地笑了笑，把简历放在一旁，随即拨通电话：“小刘，安排那个叫卢悦的女孩来面试，最迟明天。”
小刘赶忙应承下来，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只安排她一个吗？”
宋晚欲反问道：“不然呢？”
小刘立刻噤声：“好的老板，我这就去通知。”
其实面试无非走个形式，毕竟宋晚欲从那么多份简历里边只选出了这么一个人。
人事部门依旧高效，第二天，宋晚欲便见到了那个名叫卢悦的女孩。
进公司的第一天，在办公室里，她大方地向大家做自我介绍。
“我叫卢悦，哪个卢呢……滑铁卢的卢，喜悦的悦！”
此言一出，众人皆捧腹大笑。
唯有宋晚欲看到她时，微微怔愣了片刻。
是啊，不过是名字有些相似罢了，性格可是天差地别。
卢悦刚从大学里出来，宋晚欲问起她为什么投这封简历，她说正巧看到了，就投着玩玩，本来想着没选上打算去旅游来着。
宋晚欲笑她心态真佛系。
卢悦留了下来。面试结束那天，小刘还对她说，跟着宋总算是跟对人了，宋总不会亏待身边任何人。
卢悦当时冲小刘甜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两个可爱的酒窝：“那我可真是太幸运啦。”
卢悦只当是说的客套话，毕竟在正式入职前，哪个HR会说自家公司待遇不好呢？
然而，跟了宋晚欲一周后，卢悦发现人事经理所言非虚。
这一周，卢悦过得十分惬意。
当初浏览招聘信息时，她还在心里暗自吐槽：这年头，当个助理事儿都这么多，想当条咸鱼可真难。
没想到真正从事这份工作后，她才发现，除了给老板打印资料、接听电话、安排工作行程和撰写报告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棘手的活儿。
有时候老板心情好，下班还会开车顺道载她回家。
卢悦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不用挤地铁，省下来的钱又能去饱餐一顿啦。
卢悦如影随形般跟着宋晚欲，宋晚欲何时下班，她便何时下班；宋晚欲要去往何处，她便紧随其后。
宋晚欲觉得自己新招的这位助理并无什么大毛病。
她话多，心态乐观，为人真诚。
尽管很多时候不算特别机灵，但宋晚欲并不在意。
她身边并不需要太多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的人。
工作多年，与那些阳奉阴违的人打交道，常常让宋晚欲感到身心俱疲。
若有一天，身边能出现一个待人接物诚心实意的人，宋晚欲会觉得这是老天对她的恩赐。
唯一让宋晚欲头疼的是，卢悦不会开车。
这天她们前往一个展会，宋晚欲坐在主驾驶位开车，卢悦在副驾驶位抱怨道：“这个时段的海市可真堵啊。”
“好累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正在主驾驶位开车的宋晚欲听到这番话，实在忍不住了，揉着眉头说道：“你抱怨什么，我这个开车的都没说累呢。”
卢悦不好意思地冲她吐了吐舌头，“哎呀，老板，我忘了。”
“过段时间我就去考驾照。”卢悦保证道。
宋晚欲时常要出席一些宴会和大型商秀，免不了要喝酒应酬。
她没有固定的司机，没喝酒时就自己开车，喝了酒就指望助理代劳。
可偏偏卢悦不会开车。
其实卢悦是拿过驾照的，只是技术实在欠佳，分扣光之后给吊销了，她就再也没有去重考过。
宋晚欲瞥了她一眼，“算了吧。”
直言：“就你那驾驶水平，你敢开车，我还不敢坐呢。”
自从知晓卢悦驾照被吊销的缘由后，她便觉得这辈子都不该让卢悦再碰方向盘。
卢悦大概是被宋晚欲说得有些难为情，挠了挠头：“好吧。”
随后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宋晚欲，央求道：“老板，你可别因为这个开除我。”
“没那个必要。”宋晚欲随口说，“我是那种容不得半点瑕疵的人吗？”
卢悦认真地摇了摇头，真诚地说：“不是，老板你人特别好，特别大度，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宋晚欲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是吗？”
“真的。”卢悦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而且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不过比我大几岁，就已经自己创办了公司，养活了全公司好几百号人，真的太牛了。”
说着，还对宋晚欲竖起了大拇指。
转而又想到了自己，不由得感慨：“我有时候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得靠爸妈接济，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
卢悦双手托着自己圆嘟嘟的脸，满脸愁容。宋晚欲见状，开口劝道：“你还年轻呢，这么早就认了命可不行。”
“说得好像你不年轻似的。”卢悦小声嘟囔着。
宋晚欲轻笑一声，“别这么崇拜我了——你平时上网吗？”
“上啊。”卢悦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便反问道：“怎么了？”
“不合理啊。”宋晚欲说，“你上网的话，不可能不知道网上关于我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
卢悦自然是清楚的。
毕竟宋晚欲经营的是娱乐公司，这几年公司在互联网领域发展得风生水起，难免会成为大众议论的焦点。
网上讨论最多的便是，佳上华娱的老板能有如今的成就，背后不知依靠了多少男人，甚至还有人一一罗列这些年与宋晚欲有过交集的商圈大佬。
卢悦内心实则对这类新闻满是鄙夷，她打从心底就不信里面的内容。
然而此刻宋晚欲这般发问，卢悦只能信口胡诌道：“可能是我平里关注的都是娱乐圈的八卦新闻，对财经圈不感冒，都不清楚那些媒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说罢，她偷偷瞥了眼宋晚欲的脸色，仍有些不放心，赶忙补充道：“像那些娱乐资讯本不可信，媒体就爱捕风捉影、小题大做。”
“就说昨天，有个女星不过是私下和朋友聚会时吸烟被拍到了，就被媒体揪出来大肆批判，说她私生活不检点之类的。”卢悦满脸忿忿不平，“要是他们肯多去了解了解，就会知道人家背地里默默做了多少慈善。”
“媒体不都这样嘛。”
“就是啊。”卢悦说道，“所以我压不信网上那些说法，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在我心里，我老板就是天下第一好。”
宋晚欲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卢悦坐在副驾开始刷手机，许是觉得无聊，又开口对宋晚欲说：“老板，您真不上网呀？”
“我不太爱关注这些。”
“最近网上可有趣了，有被曝光出轨的、耍大牌的……还有个超帅的男演员被爆出是同性恋。当初网友还说他和林晓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看来，爱情就像一盘散沙，连婚姻都可能是假的。”
宋晚欲听闻，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恰好看见她手机壳背后塞着谭漆燃的照片，便随口问道：“你喜欢追星啊？”
卢悦轻轻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哪个女孩能不喜欢帅哥呢。”
“你喜欢谭漆燃？”宋晚欲追问道。
“没错！”卢悦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他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人高又帅气，身材更是没话说……对了，你看前天的Mislan时装秀了吗？他的气质比那些专业男模还要出众，那身西装造型，直接帅进了我心坎里！”
一说到自己的心头好，卢悦坐在副驾上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宋晚欲没有搭话，等红灯时停下车，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卢悦仍在一旁滔滔不绝：“……是啊，网上说得没错，有些人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
宋晚欲没听清她前面说的内容，但也知道她还在念叨谭漆燃，便随口回应道：“他不是演员吗？说他天生为荧幕而生还差不多。”
“我就知道老板你不关注这些。”卢悦赶忙为自己的偶像辩解，“他可不仅仅在演艺界混得风生水起，在音乐界和时尚界也都独树一帜呢。”
说完，卢悦又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番，扭头问宋晚欲：“老板，你说我们这一行的，以后有机会和那些大明星碰面吗？”
宋晚欲自然明白她的心思，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机会多着呢。”
虽说宋晚欲的公司更侧重于打造“网红”，但在商业中也常与荧幕明星打交道，很多时候这类都得宋晚欲亲自出面洽谈。
卢悦作为宋晚欲的助理，以后参与这种场合只会越来越多，说不定能见到几位大明星。不过，至于能不能见到谭漆燃，宋晚欲也拿不准。
毕竟谭漆燃对事业着实不上心，戏拍完、工作结束就没了踪影。
就连宋晚欲跟在他身边多年，都很难见他一面。
媒体也只能捕风捉影拍到些生活片段，很多人都表示约他难如登天。
早些年，媒体曾大肆批判谭漆燃架子大。
传言他拍戏时极为挑剔导演，非知名导演一概不；接代言也只青睐大品牌，小品牌完全入不了他的眼。
随着时间推移，此类言论渐渐销声匿迹。
毕竟，谭漆燃已然用实际行动坐实了这些风言风语，大家对他的行事作风早已心知肚明，也就不再为此感到稀奇。
此时，卢悦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自顾自地欢呼道：“噢耶！我当时投递这份简历果真是明智之举。”
宋晚驾车抵达会展附近，下车后，将车钥匙递给前来代客泊车的车童。
今晚有几项需要洽谈，凯迪汽车邀请宋晚欲担任其品牌亚洲区代言人，尚雅美妆则邀请宋晚欲与它们成为商业伙伴。对于前者，宋晚欲直接予以拒绝；而对于后者，宋晚欲承诺会在一周之内安排旗下艺人完成宣传广告的拍摄。
尚雅的老总是一位年纪近五十的女性，皮肤精致，笑起来不见一丝褶皱。
“宋小姐，我就直说了，我此次找你，是想邀请你出镜拍摄最新一期的宣传片。”
尚雅美妆在亚洲市场颇具规模，对方能如此表态，自然底气十足。
宋晚欲不便直接拒绝，只是回应道：“贺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镜了。”
“是吗？你早年不是模特出身吗？”贺姐的话语中略带一丝嘲弄。
宋晚欲早年确实从事过一段时间的模特工作，她拥有出众的美貌、气质和身材。
模特行业毕竟是吃青春饭的，她也没想过长久从事，趁青春貌美接了一些商业活动，赚了些钱足以补贴生活开销后便退出了这个圈子。
“都快十年了。”宋晚欲微笑着，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生气的神色，“您也知道模特这行讲究的是年轻漂亮身材好，我离开这行已经很久了，早就不注重这些保养了。”
贺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遗憾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当初策划那边把宣传片方案拿给我看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合适人选就是你。”
“我早年看过你拍摄的那些杂志和广告，非常不错，倘若你当初继续在这个行业发展，或许我会把你签下来。”
这番话让宋晚欲略感惊讶，原来对方不是专程来激怒她的吗？
宋晚欲愣了一下，才说道：“我旗下有个叫梅娜的女孩，是混血长相，身材高挑，风格和早年的我有些相似，贺姐若是感兴趣，我到时候让她过来给你们拍几套试妆照？”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姐竟答应了：“行。”
于是，她们便互换了联系方式。
宋晚欲当晚喝了些酒，卢悦无法开车，散会后宋晚欲便叫了代驾。
回到家时，夜已深了。
宋晚欲洗了一个澡，临睡前习惯让助理汇报明天的工作安排。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只见卢悦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以为是工作相关内容，点进去却发现是几张极为性感的照片，竟无一条与工作有关。
宋晚欲顿时愣住，半晌无言。
喉结、腹肌、手部特写。
这也就罢了，偏偏照片里的主角是谭漆燃。
宋晚欲手一颤，手机险些滑落。
她点开语音，按下：“卢悦，我让你给我发的工作清单哪去了？你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卢悦那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随后便开始疯狂给宋晚欲发送一连串搞怪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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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老板，真的对不起！！！】
【我本来是发给我闺蜜看的，不小心发错了，对不起老板，我错了，您别开除我！】
【我下次再也不眼瞎了！】
……
想来那沉默的半分钟，卢悦是发现发出去的照片已无法撤回了。
宋晚欲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她目光掠过卢悦发的那些无用信息，扫了眼有价值的内容，随后按下语音回复：“以后这种图片你自己留着欣赏，别再分享给我了。”
卢悦连忙回应：“知道了老板。”
宋晚欲关掉灯，躺到床上准备入睡。
许是今与卢悦相处时间过长，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与谭漆燃、路约相关的种种。
黑暗中，宋晚欲缓缓睁开双眼。
片刻后，她按亮了灯，下床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个烟盒大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路约。”
宋晚欲坐在地板上，后背倚靠着衣柜门，手指缓缓翻动着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