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盘棋在地上摆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为了一个“马”该不该别腿而争论不休时,来宇长舒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把这副简陋的象棋送给了兄妹俩。
没想到,这玩意儿竟在皇宫里掀起了一股小小的风。
最先是陪着皇子公主的太监宫女们学会了,后来传到了皇后夜雨薇那里。
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在陪儿女下了几盘后,竟从这小小的棋盘中,看出了排兵布阵,攻伐谋略的影子。
她特意问起这东西的来历,当得知是藏书阁那个不起眼的扫地太监所创时,对来宇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连理万机的赵珩,都听说了此事。
他再来藏书阁时,不再是倾倒心中苦闷,而是直接坐下来,指着石桌。
“来宇,陪朕一盘。”
时光飞逝。
来宇在藏书阁,待了十七年,人也快二十九了。
他的修为,在无数丹药和复一的签到积累下,稳步提升到了四重圣者境。
健儿和欣儿,也从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少女。
太子健儿,已经开始随朝听政,公主欣儿,也要学习各种宫廷礼仪和琴棋书画。
学业和修炼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来藏书阁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
来宇一面觉得松了口气,可以更专注地修炼,一面又觉得这偌大的藏书阁,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冷清。
相处的情分早已不是假的。
来宇嘴上不说,却在健儿和欣儿偶尔过来时,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圣者真元,为他们梳理经脉。
这手段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等同于一位武道圣者在为他们洗髓易经,夯实基。
所以,年仅十二岁的兄妹二人,修为已经达到了后天四重。
这个速度,在整个大炎皇族的历史上,都堪称妖孽,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天赋异禀,加上皇室资源倾斜的结果。
所有人都觉得,这对龙凤胎,极有可能在二十五岁之前,就触摸到先天的门槛。
这天深夜。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赵珩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身形挺拔如松。
殿内,只有一人跪伏于地。
内阁首辅,张立本。
这位从寒门走出,弃笔从戎,凭军功踏入先天,后又转文官,历经三朝的元老,是大炎朝堂上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张爱卿,你觉得,我大炎如今最大的沉疴是什么?”赵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张立本身体一伏,沉声道:“回陛下,外有蛮族窥伺,内有江湖势力作乱。”
赵珩转过身,脸上无波无澜。
“不。”
“是藩王。”
他走到张立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雷。
“朕,意欲撤藩。”
轰!
张立本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褪。
“陛下,万万不可!”
他顾不得君臣之礼,膝行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撤藩,国本必将动摇啊!”
“那些藩王,哪个不是手握重兵,哪个背后没有一两个超然势力撑腰?强行撤藩,无异于他们反!”
“如今五大宗门阳奉阴违,北境狼族蠢蠢欲动,东海倭寇袭扰不休,大炎……大炎经不起一场内乱了,陛下!”
张立本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请陛下,三思啊!”
赵珩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老臣,面无表情。
“张爱卿,你以为,慢慢调理,这大炎还有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沉疴用猛药,乱世需重典。”
“这艘破船,已经千疮百孔,再修修补补,只会沉得更快。”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把火烧了它。”
“要么,在灰烬里涅槃重生。”
“要么,就让这腐朽的赵氏江山,换个新主人。”
张立本停止了哭泣,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帝王。
这个年轻的君主,比他想象的要疯狂,也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
良久。
张立本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和血迹,重新伏下身,声音嘶哑却坚定。
“老臣,愿为陛下执此猛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藏书阁内,一如既往的安静。
来宇对外面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他完成了每的签到,得到了一颗平平无奇的“小还丹”。
然后拿起扫帚,慢悠悠地打扫着落叶。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无便无欲,当个太监,好像也挺好。
念头刚起,他自己就打了个激灵。
危险。
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安逸的生活,会磨灭人的意志。
他可不想真的断情绝欲,当一个活死人。
清晨。
来宇正在擦拭书架,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
是欣儿公主。
她一个人来的。
“来公公。”欣儿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娇憨。
“你健儿哥哥呢?”来宇问。
“父皇叫他去御书房,学习处理政务了。”欣儿吐了吐舌头,“我才不爱听那些老头子念叨。”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来公公,我练功遇到个问题。”
“说来听听。”
“我按你教的心法,运气到手臂这里,曲池总是会发麻,气血有点不顺。”
来宇停下手中的活。
他让欣儿站好,然后放出自己的一缕意念,如细丝般探入她手臂的经脉。
果然,在曲池附近,有驳杂的气息堵塞了通道。
这是她之前修炼不得法,留下的暗伤。
“你试着运气时,让内气在这里多盘旋三圈,速度放慢一半,先把它磨掉。”
来宇收回意念,指点了一句。
“就这么简单?”欣儿有些不信。
“大道至简。”来宇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是你自己太急了,基不稳,一味求快,迟早要出大问题。”
欣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一个多月。
健儿和欣儿再也没有来过。
偌大的藏书阁,又恢复了安静。
来宇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站在阁楼高处,能感觉到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惶恐的气氛。
宫女太监们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大声说话。
出事了。
外面一定出大事了。
答案没让他等太久。
这天下午,两个负责给藏书阁送饭的小太监,躲在墙角窃窃私语。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圣者境的来宇耳中,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