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着楼下车来车往。客厅里,李秀兰和周婷婷的“控诉”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透过门缝,我能听到她们添油加醋的版本——我如何无理取闹,如何不尊重长辈,如何威胁要把家丑外扬。
“浩浩,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李秀兰带着哭腔,“我就是好心帮婷婷买个车,她就说我偷钱!还要报警抓我!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周婷婷在一旁帮腔:“哥,嫂子太过分了!那可是咱妈!她怎么能这么说妈呢?”
我静静地等着,等周浩的反应。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周浩推门进来。他看上去很疲惫,眉头紧锁。
“晓晓,”他开口,声音涩,“妈和婷婷跟我说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她们怎么说的?”
“说你因为彩礼的事跟妈大吵大闹,还要报警。”周浩揉了揉太阳,“晓晓,那是妈,就算她做得不对,你也不能这么极端啊。”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所以,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不问那三十万去哪了?不问为什么我要报警?”
周浩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妈都跟我说了。婷婷要买车,一时手头紧,先借用一下我们的彩礼钱。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妈说了,等婷婷以后有钱了,会还的。”
“借用?”我几乎要笑出来,“不问自取叫做偷,不叫借用!周浩,那是三十万,是我爸妈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你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全拿走了,给妹买豪车!这叫借用?”
周浩的脸色有些难看:“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妈也是为婷婷好,她年纪不小了,没辆好车相亲都低人一等。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盯着这个同床共枕两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周浩,我们结婚时你家给了多少彩礼?”我问。
他愣了一下:“八万八啊,怎么了?”
“我家回了多少嫁妆?”
“十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婚房的首付,你家出了多少?我家出了多少?”
周浩不说话了。
“婚房首付六十万,你家出了二十万,我家出了四十万。”
我替他说完,“车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办酒席的钱,你家收的礼金自己留着,我家收的全给了我。周浩,从结婚到现在,到底是谁家在帮衬谁?”
周浩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不耐烦取代:“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钱已经花了,车也买了,总不能退了吧?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三十万我不要了,给妹当嫁妆?”
周浩避开我的目光:“婷婷说了,等她结婚的时候,彩礼钱会还一部分给我们……”
“周浩!”我打断他,“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周婷婷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花钱如流水,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拿什么还?就算她能还,我凭什么要等?”
周浩终于恼了:“林晓!那是我亲妹妹!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计较了吗?三十万而已,我们以后还能赚!非要闹得母女不和,兄妹反目你才开心?”
“三十万而已?”我重复他的话,突然笑出声,“周浩,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八千。我不吃不喝,要攒三年多才能攒够三十万!你妈偷走的不只是钱,还有我的尊严,我爸妈的心血!”
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已经空了的银行卡,拍在桌上:“三天。我给你妈三天时间,把三十万还回来。否则,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周浩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林晓,你别我。”
“是谁在谁?”我直视他的眼睛,“周浩,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这三十万要是拿不回来,我们的婚姻也就到头了。”
周浩震惊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会提出离婚。
“你……你要为了三十万跟我离婚?”
“不是为了三十万,”我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你们家的,为了你的懦弱,为了我在这个家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李秀兰和周婷婷在偷听。
周浩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晓晓,我们好好谈谈。妈那边我去说,让她以后注意。但这钱……车真的退不了,婷婷已经把旧车卖了,没车她上班都不方便。你看这样行不行,每个月让婷婷还我们一点,慢慢还……”
我看着这个男人,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本不懂,这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
“周浩,你出去。”我指着门口,“今晚你睡沙发。三天,你们还有两天时间。”
周浩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摔门而去。
我听着客厅里传来压低声音的讨论,隐约能听到“离婚就离婚”“吓唬谁呢”“看她能怎么样”之类的话。
我拿起摔碎的手机,充上电,开机。
还好,虽然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我打开微信,找到几个关键联系人——周浩公司人事部的王姐,周婷婷的前男友,李秀兰最要面子的广场舞姐妹群……
截屏,录音,整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