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官人，这毒不毒的，那是下三滥才的事，咱们不。”叔盯着赵天霸，语气森冷，“再者说，这野猪身上除了眼眶那一刀，若是你能找出第二个伤口，这猪我老白送给钟掌柜！但若是找不出来……哼，你也别在这信口雌黄，坏了行里的规矩！”
这一手硬桥硬马的担保，彻底打消了钟德旺的顾虑，也把赵天霸怼得哑口无言。
“好！老作保，我信得过！”钟掌柜脸色一沉，呵斥道，“赵天霸，醉云楼做生意，轮不到你来嘴！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我不讲情面！”
赵天霸被怼得满脸通红，尴尬地僵在原地，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秦河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拿捏，不紧不慢地伸出三手指。
“三十两？”钟掌柜眉头微皱，显得有些犹豫，“小哥，这价钱虽说公道，但这毕竟是整猪，处理起来也麻烦……”
“钟掌柜。”叔适时地在一旁幽幽补了一句，“刚才进城的时候，东街聚贤楼的伙计可是追着看了好几眼。那聚贤楼最近好像也在筹备什么宴席……”
这就是老江湖的毒辣之处，不经意间给出了竞争压力。
钟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聚贤楼可是他的死对头！这要是被截了胡，县令大寿上让人压一头，那损失的可不止三十两！
“好！三十两就三十两！”钟掌柜也是个果决之人，当即拍板，“来人！去柜上支钱！”
“慢着。”秦河突然开口，拦住了正要转身的小厮，笑眯眯地看向钟德旺，“钟掌柜，劳烦个事儿。这三十两银子，别全给整锭的大元宝。咱们穷苦人家，若是拿个十两的官银去街边买把葱，怕是也没人找得开。劳您给破开些，二十五两要银锭，剩下五两，换成碎银子和铜钱，越碎越好。”
钟德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秦河道：“小哥果然是个过子的细心人！行，依你！”
不多时，两个小厮费力地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除了五锭锃亮的五两小银铤，旁边还堆着一堆散碎的银角子，以及整整五贯用麻绳穿好的铜钱，沉甸甸地压得托盘都有些微微变形。
秦河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碎银抛了抛，也没细数，直接将那五锭整银和大部分碎银扫进怀里，贴身收好。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周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的动作。
哗啦——！
秦河伸手抓起两大把铜钱，绳扣一解，也没数是多少，直接拽过陈大山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把钱重重拍在他掌心。
“拿着！大山，这是今儿推车的脚力钱，拿回去给嫂子买几尺花布，再割二斤肉！”
铜钱哗啦啦的。陈大山看着手里那一捧沉甸甸的铜板，少说也有几百文，整个人都傻了，手抖得像筛糠，差点连钱都捧不住。
“秦……秦哥儿！这也忒多了！俺就是推个车，哪能要这么多……”陈大山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就要往回推。
往常他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也就赚个十几文，这一把下去，顶他一个月的了！
“给你你就拿着！咱们兄弟之间，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秦河眼睛一瞪，佯装生气地把陈大山的手推回去，随后又抓起一把碎银子，硬塞进叔手里。
“叔，这是您的。今儿要不是您这把老骨头镇场子，这猪也没这么顺利卖出去。这些钱您拿去买酒喝，剩下的正好去药铺抓点好的金疮药，把腿伤养利索了。”
叔看着手里的碎银子，那银光刺得老汉眼睛有些发酸。他这一辈子在山里讨生活，几时见过这般豪爽的主顾？更何况，这还是个被村里人叫了多少年败家子的后生。
“秦哥儿，这……这使不得啊！俺就是跟来凑个热闹，这也太多了……”叔喉咙发紧，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叔，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秦河。”秦河脸色一正，“钱这东西，赚来就是花的。更何况，这猪本来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看着秦河那坚定的眼神，叔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默默将碎银子揣进怀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满是动容，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周围的看客们看得眼珠子都红了，一个个羡慕得直咽唾沫。这就是跟对人的好处啊！就连钟德旺，此时也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仗义！是个成大事的料！
唯独不远处的赵天霸，看着秦河像散财童子一样分钱，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穷鬼在醉云楼门口大出风头。
刘莲儿看着那白晃晃的银子，下意识摸了摸头顶那个所谓的十两步摇，脸白得跟纸一样。
“秦河……你……”刘莲儿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
秦河却理都没理她，而是走到钟掌柜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钟掌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这个既有本事又有专业班底的年轻人更是高看一眼。
秦河转过身，路过赵天霸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赵天霸那双已经气得发紫的眼睛，语气散漫地说道：“赵天霸，银子是赚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下次给娘子买首饰，记得去正经金店，铅中毒可是会让人变蠢的。”
“你！”赵天霸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叔，大山，走。”
秦河大笑着跨步而出。
陈大山推着空板车，叔拄着拐杖挺着，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那一抹布衣背影，在两个汉子的簇拥下，在阳光下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张狂与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