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书房。
这里本是岳不群的地盘,平里摆满了四书五经和道家典籍,透着一股子假正经的酸腐气。但此刻,这屋里却飘散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宁中则坐在书桌前,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忙活的令狐冲。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弄这个?”
宁中则看着令狐冲手里那个正在咕嘟冒泡的小铜锅,眼神里满是疑惑。
“师娘稍安勿躁。”
令狐冲手里拿着个木勺,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东西,“这可是徒儿刚研发出来的新品,名为‘焦糖茶’。专治心情不好、气血不足、思虑过重。”
他将炒出焦糖色的红糖水与热牛混合,又扔进去一把茶叶。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混合着茶香炸裂开来,充盈了整个房间。
在这个缺乏娱乐和美食的年代,这种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对于女性来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伤力。
“好了。”
令狐冲过滤掉茶叶,倒出一杯褐色的液体,双手递给宁中则,“师娘,趁热尝尝。小心烫。”
宁中则接过杯子。那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低头闻了闻,确实很香。
“这……能喝?”
她有些迟疑。毕竟茶是茶,是,混在一起成何体统?这不符合老祖宗的规矩。
“师娘,人生苦短,何必拘泥于规矩?”
令狐冲靠在桌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有时候,打破规矩,才能尝到不一样的甜头。就像这茶与,看似不搭,但融合在一起,却是绝配。”
这话里有话。
宁中则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抿了一口。
入口丝滑,先是浓郁的香,紧接着是红糖的焦甜,最后回甘的是茶叶的清苦。三种味道在舌尖交织,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烦躁与不安。
甜。
真的很甜。
这种甜,不像蜜糖那样腻人,而是一种温暖的、厚实的满足感。
宁中则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如何?”令狐冲笑问。
“尚可。”
宁中则矜持地评价道,但手里的杯子却没放下,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
“师娘喜欢就好。”
令狐冲也不拆穿,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窗边慢慢品着,“其实这茶,就像咱们华山派。”
“哦?”宁中则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茶是气宗,讲究底蕴,苦尽甘来;是剑宗,讲究顺滑,入口即化。”令狐冲信口胡诌,却又透着几分歪理,“师父非要把这两者分开,搞什么气剑之争,弄得华山派现在不伦不类。若能像这茶一样,气剑融合,取长补短,何愁华山不兴?”
宁中则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杯小小的饮品,竟然能被令狐冲说出这番大道理。而且仔细一想,竟然觉得颇有道理!
当年气剑之争,死了多少师兄弟,那是宁中则心里永远的痛。
“冲儿,你……”
宁中则看着眼前这个弟子,眼神复杂,“你这脑瓜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多歪理?”
“以前徒儿那是藏拙。”
令狐冲放下杯子,走到宁中则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背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
宁中则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贴上了椅背,退无可退。
“师娘,现在的江湖,变了。”
令狐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左冷禅狼子野心,想要吞并五岳;魔教蠢蠢欲动,意图称霸江湖。咱们华山派若是还守着以前那套老规矩,早晚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那该如何?”
宁中则被他的气息笼罩,脑子有些发晕,顺着他的话问道。
“这就需要师娘支持徒儿了。”
令狐冲盯着她的眼睛,“师父他……有些执念太深,容易走火入魔。徒儿需要师娘站在我这边,咱们一起,把华山派这艘破船,改成战舰。”
“你……你要我怎么支持?”
宁中则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感觉令狐冲说的不仅仅是门派大事,更像是在索要某种……承诺。
“很简单。”
令狐冲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渍,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颤,“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师娘都要信我。哪怕全天下都说我是逆徒,师娘也要信我是为了华山好,是为了……师娘好。”
宁中则看着他指尖的那抹渍,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她想起了那晚的推拿,想起了那盒胭脂,想起了这杯茶。
这哪里是逆徒?
这分明是……
“我……我信你便是。”
宁中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这一刻,她不仅仅是答应了一个承诺,更是交出了自己的信任,甚至是……心。
“好香啊!什么味道?”
就在这暧昧气氛即将爆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叫。
岳灵珊。
这丫头简直就是气氛破坏机。
令狐冲无奈地直起身,退开半步,恢复了那副大师兄的模样。
门被推开,岳灵珊探进个小脑袋,鼻子不停地耸动:“娘!大师兄!你们在偷吃什么好吃的?我在院子外面都闻到了!”
宁中则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杯子掩饰尴尬:“没什么,是你大师兄弄的……茶。”
“茶?”
岳灵珊跑进来,看到锅里剩下的茶,眼睛一亮,“骗人!茶哪有这么香的!”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一口。
“哇!”
岳灵珊眼睛瞬间瞪圆了,“好喝!太好喝了!大师兄,这是什么水?比山下的糖水好喝一万倍!”
“这叫‘秋天的第一杯茶’。”
令狐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专门给咱们华山派最漂亮的大小姐准备的。”
“算你有良心!”
岳灵珊美滋滋地喝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娘亲那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对了,大师兄。”
岳灵珊一边喝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二师兄下山收信去了,说是爹有书信传回来。”
听到这话,屋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宁中则手里的杯子微微一晃。
岳不群要回来了?
那种压抑感,瞬间重新笼罩在心头。刚才那短暂的温馨与甜蜜,仿佛是偷来的时光,此刻正面临着倒计时。
令狐冲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哦?师父有信?”
他语气轻松,仿佛毫不在意,“看来咱们的逍遥子,要到头了。”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岳不群,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正好,这华山的舞台我已经搭好了,就等你这个主角回来唱戏了。
只是这一次,剧本可不由你写了。
“师娘。”
令狐冲转过头,给了宁中则一个安抚的眼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徒儿在,这天,塌不下来。”
宁中则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
是啊。
有冲儿在。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让她碎了心的徒弟,已经成了她最大的依靠。
甚至比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更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