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映瑜在这世上,除了生她的母亲,对她最好的却是只认识一年多的池流月。
父亲的病找不到病因,只能好好养着,银钱大把大把地花出去,也只是缓解他的病症。
他宁愿忍着剧烈的头疼,也不愿背负着容映瑜用侍郎府的钱贴补娘家,坏了他的清誉名声。
是池流月看见她的窘迫才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池流月说得对,她在周焕云面前本没有尊严,因她身后有一大家子人靠着周焕云的庇护,以便在京中活得不那么辛苦一些。
“我能怎么办?难道还要与他和离不成,两家人都不会同意的。”
“那又有何不可,你来做我的大掌柜,我还能亏待了你?”
池流月父母早亡,留下一大批产业,活得恣意潇洒。
但她不行,京城中,权比钱,本不在一个层面。
有了权,钱不会少,但有了钱无权,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你自然不会亏待我,但我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再说,万一连累到你怎么办,”容映瑜边看账本边说。“我母亲说,这世上所有女子都是这样过活的,那我也只能这样,不过,我最感激的人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有用之人。”
“呵,”池流月嗤笑一声。“你还无用?只有你丈夫那样的人,才会错把珍珠当成鱼目。”
容映瑜但笑不语。
池流月端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脸色很是凝重。
“我这么迫切从江南回来,是出了点事。”
容映瑜难得见池流月如此正经,看来是出了大事。
“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你说。”
“你知道的,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接受产业的时候,很大一部分被我父母的族人给霸占了,但产业还登记在我名下,其中有几家胡作非为,将产业败光了,还想把铺子抵押给了别人还债,如今,那些人都来找我的麻烦,我最近烦不胜烦。”
容映瑜思索了片刻。
“你是说,那些产业算在你名下,但营收你没拿到半分,惹了事还要找你?”
“可不是。”
“你将这些产业抵押出去,换成银钱就行,契书一脱手,谁都找不上你。”
“其实,”池流月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样一劳永逸,但,这些产业都是我父母的心血,我不舍得将它们流落在外。”
“我若强制收回,他们又会大肆在外宣扬,坏我的名声,你知道,我们做生意的都很讲究口碑,如果几个人还好说,可是他们群起而攻之,对也会变成错。”
容映瑜沉凝了片刻,端了眼前的清茶饮了一口。
“有个办法。”
池流月一喜。“我就知道。”
“不过有点缺德,你要不要听?”
“没事,缺德的事我得多了。”
“族人他们大部分都有子女,对吧?”
“嗯,很多呢,一个家族都有几十人。”
“那就好,你将那些被亲戚霸占的产业在官府那拆成多份,以很低的价钱散卖给你的族人,然后将族人的子女的名字也写上。就比如一家杂货铺子,卖给族人时,契书不是一张,而是分开多张,子女,兄弟,每个人一张。以前是他们族人一起针对你,而你就从他们内部瓦解,让他们变成一盘散沙,每个人都能做主,到了最后,每个人都做不了主。”
“人一旦有了钱财,有了产业,就开始滋生事端,或者被别人觊觎,当一个人缺钱又打了产业的主意,你就可以趁机以极低的价钱收购回来,你高卖低买,不但从中得了赚了一批银子,还能悄无声息地回收你父母的产业,既让族人对你夸赞有加,得了极好的名声,别人还不能找你的麻烦。”
池流月听得有点懵。
“那万一族人不同意将契书分成多份怎么办?”
容映瑜笑了。
“砸钱,谁愿意吃第一口螃蟹,赏五十两,第二个,三十两,第三个十两,往后就没有了,而且你直接申明,是优先给族人的,如若不买,你就要卖给别人。”
“他们都不是傻的,肯定猜到我们的意图。”
容映瑜点头。
“对,这就是明谋。”
“什么。”
“只要人性是贪婪的,这件事就一定可行。”
池流月思索后恍然大悟。
“当本来值三百两的铺子,一百两卖给他们,谁会不心动,借钱也要买过来,而且,他们是一家人,就算契书分开写又怎样,依旧是他们家的,但契书一落到每个子女兄弟身上,他们已经将这部分的产业视为己有,人一旦有了钱,就开始滋生很多坏习惯,比如喝酒逛窑子,被人拉去赌博,然后把契书抵押出去…”
容映瑜靠在椅背上,洋溢着自信的笑意。
“过程是麻烦了些,但是最为稳妥。”
池流月笑着松了口气。
“你怎么浑身发着光啊?”
“嗯,救你于水火的佛光。”
池流月懒懒地跌坐在椅子里。
“你这样聪慧,为什么在侍郎府走得极为艰难?”
容映瑜脸色很是平静。
“流月,我和你不同,你是主导者,而我,是在吃人的底层,什么都没有,打不了翻身仗,头脑再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我要是能帮你就好了。”
“流月,谢谢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周焕云听门房那边报有人送饭来了,亲身走了出去迎接。
他想,这次他亲自去迎,也算成全了容映瑜送饭的面子。
以后,她可不要再为了这些微末的小事生气了。
他走到门外,并未瞧见容映瑜的身影,只看见他的小厮乐安。
“夫人呢?”
“大人,夫人今早交代小的送饭,然后出门了。”
周焕云听了,心里升起一股闷气,神色越发地冰冷。
乐安明白大人这是动怒了。
“大人,先吃饭吧,有什么事,今晚回府再和夫人说。”
周焕云冷着脸将饭菜提进署衙,将饭菜摆开在桌上,尝了一口,这本不是之前的味道,又想起容映瑜说,家中换了厨子。
容映瑜真是的,换厨子可行,但这厨子的手艺能否仔细考量一番。
做妻子做到她这个份上,真是太纵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