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有孕
暮园内，檀香燃得正旺，丝丝缕缕缠上花窗。
半个时辰后，刘医官背着药箱，跟着素梅走进正房，花白的胡须在前微微晃动。
沈相念坐在锦垫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冰凉，听着他诊脉时的呼吸声，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生怕那假孕的方子被识破。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刘医官收回手指，拱手笑道，“只是刚刚有孕，脉象虚浮不稳，还需仔细养护。”
沈相念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来，一口浊气终于从肺腑间泄出。
薛安在屋里踱了三圈，突然仰天大笑，一把将刘医官的手攥住：“当真？莫不是诊错？”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沈相念面前，难得放柔了声音，“你……你怎么不早说？”
沈相念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庆幸，只留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怯：“我也是昨身子不适，请了郎中来，问过才知。”
一旁的老夫人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攥住沈相念的手，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意：“好！好啊！相念，你真是我们侯府的恩人，更是薛家的大功臣！”
“娘……哪有这么夸张……”沈相念看着老夫人喜不自胜的样子，心里却莫名生出了几分愧疚。
主母有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顷刻间飞遍侯府，阖府上下都换上了喜色，连洒扫的仆妇都脚步轻快。
薛安一激动，红着眼圈拍着沈相念的手背，支吾道：“相念，以前……诶，罢了，从前的事不提了，往后我定好好待你，咱们……好好过子！”
沈相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敷衍的笑，窗外的春光在她眼底跳动，却映不出半分真心，只余一片清冷。
回房后，她屏退众人，从妆匣里取出个沉甸甸的银锭递给含月：“给许郎中送去。”
含月接过银锭，指尖触到主子微凉的掌心，低声应了声 “是”。
没过几，侯府门前又热闹起来。先前避之不及的朝臣们，如今踩着点来拜访，马车在巷口排起长队，递上的名帖堆成了小山。
这些人见风使舵，听闻薛安不仅得圣上召见，还是唯一受过太子召见的人，便忙着来攀附，一时间侯府门庭若市，倒比先前更胜几分。
沈相念近来倒落得清静，薛安果然不再提同房的事，每只在晚膳时过来坐坐，说些朝堂上的琐碎。
暮园内，老夫人正和薛家几人商量春宴的事：“相念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平青又刚金榜题名，正好办场春宴，让京里的亲友都来沾沾喜气。”
郑氏也替沈相念高兴，叽叽喳喳，同堂中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请哪些客人，屋内顿时热闹起来，接连起哄叫薛平青这个新科进士亲自提笔写名册。
薛平青也没推诿，只是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可面对沈相念投来的目光时，却只能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情绪，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正说着，堂夫人薛氏掀帘进来，手里还牵着个穿水红衫子的姑娘，珠钗碰撞得叮当作响。
“哟，今个儿倒是齐全。”
薛氏给老夫人打了个招呼，也顺势寻了个座儿，将那姑娘拉到自己身后站着。
闲聊了没两句，薛氏眼角的余光瞥见老夫人身边的沈相念，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今还带了个伶俐姑娘来。这是纭娘，手脚勤快，模样也周正，想着相念有孕，身子不便，三郎身边正好缺个伺候的人，便领来给二嫂瞧瞧。”
堂中嘈声瞬止，沈相念翻着名帖的手顿了顿。
“四姑母，三郎媳妇才刚有孕，您就往他屋里塞人，这不好吧？”
郑氏吹着盏子，用玩笑的口气，不轻不重地问。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放下手中蜜饯：“家里刚有喜事，侯府如今也正是安稳的时候，不必添这些个是非，把人领回去吧。”
堂夫人却装作没听见，拉着纭娘往前凑了凑：“二嫂瞧瞧，这姑娘多精神，正好给相念分些担子。虽说相念怀了孕，可没生下来终究不算数，生个男孩才算真能替侯府绵延子嗣，如今三郎回来了，院子里总不能只她一人吧？”
这话一出，郑氏当即蹙起眉，悄悄伸出手拍了拍沈相念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心疼，示意她别往心里去。
沈相念却像是没听到那刺耳的话一般，忽然扬起嘴角，脸上露出热情欢喜的笑容，对着堂夫人道：“姑母有心了，我正愁着此事呢！这姑娘瞧着确实伶俐，既是您精挑细选的，便留下吧，也免得我后心。”
“相念！”
老夫人还当她说气话，想不到她又转向纭娘，语气热络：“纭娘是吧？你就去栖武阁旁边的听竹轩住着，离侯爷近些，也方便伺候。”
众人意外，没想到她竟会是这般反应，连薛氏也愣了，沈相念突然这样好说话，反倒叫她没了脾气，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给纭娘使眼色：“杵这做什么，还不谢过主母？”
纭娘回过神，赶紧满面欢喜地欠身：“妾身谢过主母夫人！”
安置好纭娘后，沈相念才转身离开暮园。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平青快步追了上来，在她身侧站定，低声道：“三叔母，堂夫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刚刚……您不必委屈自己的，老夫人素来明事理，也偏疼你，那纭娘……”
沈相念转过身，好笑地看着他：“瞎想什么呢，谁跟你说我委屈了？”
薛平青不信，只当沈相念嘴硬：“岂用旁人说？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愿与旁人共侍一夫？”
话虽如此，可那是对自己心爱之人，至于薛安……
沈相念自然不会把这话告诉薛平青，只反过来盯着他，眨眨眼：“这么说，青儿若是成了亲，就只娶妻，不纳妾了？”
薛平青滞了下神，耳隐隐发烫，还不等找借口转移话题，就见纭娘从暮园出来，看见两人，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娇柔：“侯夫人安好，您放心，往后有妾身在，定会尽心替您伺候好侯爷，您只管安心养胎，早生下小公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