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颂流的血有些多,又沾染了不少泥土,看起来泥泞不堪,众人以为伤势严重,实际上都是皮外伤而已。
周大夫道:“伤口处理净,按时涂抹药膏,便不会留下疤痕。”
“谢天谢地,没大碍就好。”国公夫人道:“只是流这么多血,也够疼的了。”
她坐在榻边,抚摸徐颂的脑袋,叫人端来秋梨汤给她喝下,“想吃什么都和母亲说,母亲叫人送来。”
徐颂点头:“女儿知晓,母亲不必担心。”
裴耀临弯腰在她面前,拉着她完好的那只手。
“幸好没有大碍,方才孤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四小姐实在不知轻重,纵然她是你堂妹,她犯下此等过错,孤绝不轻饶她!”
徐颂还在等长遥的消息。
不知父亲和江锦茹之间,是否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今宾客众多,前世那样的事,可不能发生。
故而她顺势道:“多谢太子殿下为我做主。四妹确实需要好好教导一番,否则将来不知她会犯下怎样的大错,那时候再教训恐怕来不及了。”
裴耀临微怔,没想到徐颂会顺着他的话往上爬。
“好,孤这就去见老夫人!看她究竟要怎样处置四小姐!你好好在此处歇着,晚些时候孤再来找你!”
裴耀临离开之后,国公夫人也有客人要招待,留下两个丫鬟从旁照顾徐颂,便也离开了。
徐安澈有同僚要来,而且他尚未定亲,母亲也想让他出去相看一番,他迫不得已也走了。
徐颂对着满屋子的婆子丫鬟,道:“我累了,要歇一会儿,你们到院子外去守着。”
众人退下之后,她立即把枕书喊到跟前来,附耳道:“你去外边看着,见到长遥,立即把人带来见我。”
枕书用力点头,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她就把长遥带进来了。
徐颂听见长遥气喘吁吁的声音,显得很急切,就知晓出事了!
“那五百二十两银子,国公爷替表姑娘出了。”长遥压低声音说道。
“表姑娘为此事伤心不已,认为丢尽脸面,跑出院子之后,躲进了一间客房哭泣。
“国公爷担心她想不开,便进去,进去安慰她……外头有,有表姑娘的嬷嬷守着,小人原想进去‘请安’的,但被拦住了。
“小人不敢将事情闹大,便迅速赶来找二公子……”然后就被枕书带过来了。
徐颂立即从床上下来,压着心头澎湃的情绪:“不要惊动任何人,随我过去!”
前世母亲就是为此事身亡的,她必须秘密处理这件事,不能让母亲知晓。
母亲和父亲不仅是少年夫妻,而且共过患难,一起经历过战火,还相守了这么多年……
而且父亲身边向来只有她一人!
母亲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徐颂带着枕书,躲开众人视线,从后门出去。
现在前方赏菊宴正十分热闹,后门处完全没有人守着,她的盲杖一下又一下急切地敲着地面,快步往前走。
枕书紧张不已:“太子妃仔细摔倒!”
终于来到客房外边。
枕书惊讶:“并不见任何嬷嬷守在外边啊。”
徐颂走入院子。
立在门前,听到里面床 板嘎吱的声音,男人的闷哼声,以及女子的娇泣。
这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她最近实在太熟悉了。
死之前裴耀临和王令仪一次。
前天晚上裴耀临和宋奉仪一次。
都是在她身前,在她耳边。
“国公爷,抱紧茹儿,啊……”
屋子里传来女子压抑的愉悦尖叫声。
徐颂心头闷痛。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身为女儿的自己,需要来抓父亲的奸。
那个向来敬爱母亲,从小亲自教导孩子们的父亲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
枕书和长遥站在她身侧,全都变了脸色,嘴唇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徐颂的掌心贴在门板上,深吸口气,用力一推,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开了。
江锦茹发出惊呼声,徐颂“看见”两大团肉色迅速爬起,紧紧抱在一起,又拉起边上的被子盖在身上。
“你们二人守在外面。”徐颂说完,走了进去。
看见徐颂的瞬间,徐牧云的眸色似乎有些清明,但怀里仍紧紧抱着江锦茹。
他皱眉喊:“颂颂?”
徐颂拄着盲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盲杖寸寸举起,最终杵到徐牧云心口处,用力顶着。
徐颂声音冰冷:“父亲,母亲对你一往情深。三位兄长以及二姐对您更是敬重有加。
“若他们知晓您做下这等恶心之事,无媒苟合,且苟合对象还是母亲呕心沥血、亲自教导多年的表姑娘,一定失望至极,尤其是我母亲,定会悲痛到吐血身亡。
“父亲若是还有一点良知,就假死离开国公府。我会让母亲和姊妹们相信,父亲只是死了,从未背叛过我们一家人!”
江锦茹喊了起来:“太子妃,靖国公府的主人是国公爷,整个家都得听他的!这个家里所有的荣耀都是他带来的,您有什么资格让他离开?况且他还是您的父亲,哪有女儿这样和自己父亲说话的!”
徐颂沉声:“你和我二姐一样,从小得我母亲教导疼爱,也算靖国公和我母亲的女儿,你如何能背叛我母亲,爬上他的床,与他勾搭在一起?你不要脸,也配质问我?!”
徐颂空洞的眼,转向徐牧云:“您背叛我母亲,心里完全没有我三位哥哥和二姐,也不在乎我这个太子妃的脸面!
“事到如今,您还想害死我母亲么?靖国公,要么您假死,要么我帮助您去死!请靖国公选择!”
徐牧云看看眼前的女儿,又看看怀里惊慌失措的江锦茹,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最后又看向杵在心口的盲杖……
徐牧云脸上出现悔恨之色,翕合着嘴唇再次开口:“颂颂,对不起……”
他狠狠捶了一拳自己的脑袋。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么畜 生不如。
院子里忽然传来喧闹声,长遥和枕书在大喊:“你们什么?谁允许你们来的!太子妃在里边休息,谁都不许进去打扰!”
“有人来了,我们要被发现了!”江锦茹浑身一颤,狠狠推开徐颂的盲杖,抱起被子,拉着徐牧云下床。
“国公爷,我好害怕呀!我们赶紧躲起来,不能被发现!否则我一生就完了……”
她居然把徐牧云推到床底下,自己也钻进去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