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等待的十天,像拉紧的弓弦,每一刻都绷得发疼。

我一边在母亲面前扮演着“为父亲寿辰用心筹备”的孝女角色——其实父亲寿辰在秋后,还早得很,但这借口好用——一边在心里反复演练周景珩给我的“剧本”。那几种南边冷门花样叫什么“雨过天青缠枝莲”、“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名字起得倒是风雅),还有“海棠春睡未足纹”,名字一个比一个拗口,料子特性、适合做什么也各不相同。我背得滚瓜烂熟,生怕到时卡壳。

薛沅那边又传来新消息,西北那几个商贾,其中一人曾在边境榷场有过案底,涉嫌走私生铁,后来不知怎的不了了之。他们目前在京城的落脚点也摸清了,就在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车马店后院。而锦云轩的胡掌柜,近与齐王府那个外院管事,又在茶楼密会了一次。

山雨欲来的气息越来越浓。

货物抵京的前一天,我决定行动。不能再等了,早一天探查,或许能多一分准备。

我换上那身茜素红的宫装(稍微正式些,显得重视),戴了简单的珠钗,带着春桃和秋禾,还有母亲指给我的一个颇懂衣料的老成嬷嬷姜嬷嬷,乘着沈府的青绸小车,直奔西市锦云轩。

西市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锦云轩的门面比我想象的稍大些,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挂着各色绸缎幌子,伙计在门前热情招揽生意。我们的马车一停,立刻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

“小姐里面请!想看些什么料子?咱们这儿刚到一批南边的新货,花色最时新!”伙计嘴皮子利索。

姜嬷嬷上前一步,端出架势:“我家小姐是通政司沈大人家眷,听闻贵号料子精巧,特来瞧瞧。可有雅间?寻个清净地方,把好料子拿来看看。”

一听是官家小姐,伙计态度更恭敬了,连忙将我们引到二楼一间布置清雅的厢房,奉上香茶点心。

很快,一个穿着簇新绸衫、面团团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男人快步进来,拱手作揖:“贵客临门,有失远迎!鄙姓胡,是这小店的掌柜。不知小姐驾到,想挑些什么样的料子?是自用,还是送人?小店一定尽力让小姐满意。”

这就是胡掌柜了。我打量着他,四十上下,眉眼精明,笑容可掬,但眼神流转间,带着商贾特有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声音放得柔和却清晰:“胡掌柜客气了。听闻贵号近从苏杭新到一批上等绸缎,花色新颖,做工也好。家父不寿辰,府中需赶制一批待客用的椅披、桌围、帐幔等物,用料需讲究些,既要庄重典雅,又不能太过陈旧俗套。时间有些紧,不知贵号可能承接?”

胡掌柜眼睛一亮,大生意上门!“能!当然能!小姐放心,小店最擅长的就是赶制急活,工坊里的师傅都是老手,保管又快又好!不知小姐对料子可有什么具体要求?喜欢什么花色?”

我故作沉吟,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缓缓说出周景珩给我的那几种冷门花样名称:“我曾在一位长辈处见过几种南边的花样,甚是喜欢。一种是‘雨过天青缠枝莲’,料子需是顶级的杭绸,经纬细密,那青色要通透,仿佛雨后初晴的天空;莲纹要暗藏银线,光照下才隐约可见。另一种叫‘秋水共长天一色’,需用湖绡为底,染出由深至浅的渐变色,如同秋湖光……还有一种‘海棠春睡未足纹’,听说需特殊的双面提花工艺,海棠花颜色要娇嫩鲜活,仿佛带着晨露……”

我一口气说完,胡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微的汗珠。这些花样不仅冷门,而且工艺要求极高,寻常绸缎庄本做不出来,甚至可能没听说过。他大概在飞快琢磨,我是真懂行来刁难,还是受人指点来试探?

“小姐……真是行家。”胡掌柜笑两声,搓了搓手,“您说的这几种花样,确是南边顶级工坊才出的精品,寻常市面上……难得一见。小店虽有些渠道,但一时半会儿,恐怕……”

“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我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些许不悦,“可我急着用。听闻贵号货品最全,掌柜的门路也广,这才特意前来。难道……是传闻有误?”

我这话带着激将,也抬了他一手。

胡掌柜眼神闪烁,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可能想到了“东宫采买”的传闻,也可能单纯不想失去这笔大生意和攀上沈府(尤其是可能关联东宫)的机会。

“小姐误会了!”他连忙赔笑,“不是小店推脱,实在是您要的这几样太过精细,库房里现有的料子,怕入不了您的眼。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小店后头库房里,确实刚到了一批南边来的顶级好料,花样虽不全然是您说的那几种,但品质绝对上乘,有些还是……嗯,特别渠道来的稀罕物。小姐若信得过,不妨移步库房,亲自挑选?若有合眼缘的,小店立刻让师傅们赶工,定不误了府上大事。”

上钩了!

我心中一定,面上却故作矜持和犹豫:“去库房?这……合乎规矩吗?”

“合适合适!”胡掌柜忙道,“小姐是贵客,又是懂行的,库房虽杂乱,但好料子都收在里头。亲自挑选,方能称心如意。请随我来。”

我点点头,示意春桃和姜嬷嬷留下喝茶,只带着秋禾(她更机灵些)起身。

胡掌柜引着我们下了楼,穿过店铺后堂,来到一个有天井的小院。院里堆着些杂物,正面是一排上了重锁的库房。胡掌柜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扇看起来最大的库房门。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染料、樟木和丝绸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库房很大,光线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有些昏暗。里面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码放着各色绸缎布匹,琳琅满目。

“小姐请看,这边是苏绸,这边是湖绡,那边还有蜀锦、云锦……”胡掌柜热情介绍,指着架子上的料子。

我一边点头,一边状似随意地走动观察,目光飞快地扫过各个角落。秋禾紧紧跟在我身后。

库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除了明面上这些货架,最里面似乎还有隔间,用厚厚的毡帘挡着。地面是青砖,有些地方磨损严重,但靠近隔间帘幕附近的地砖,颜色似乎更新一些?有几处砖缝的灰尘也较别处少,像是常有人走动或搬运东西。

高处的气窗不大,但位置很刁钻,从外面很难窥探内部。库房除了我们进来的这扇门,侧面似乎还有一扇小门,同样紧锁着。

胡掌柜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嘴里不停介绍,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引导我看向那些华美但普通的料子上,每当我的目光有意无意飘向深处隔间或那扇小门时,他便会巧妙地用身体或话头引开。

“这匹云锦的金线果然耀眼。”我停在一匹金碧辉煌的料子前,摸了摸,赞叹道,“不过……似乎与我想找的那种‘天青’色,还是不同。”我露出惋惜的表情,目光再次投向深处,“胡掌柜,您方才说的‘特别渠道’来的稀罕物,可否看看?或许有意外之喜。”

胡掌柜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掠过一丝警惕:“那些啊……收在里头小库了,今天保管钥匙的伙计正好不在。小姐,您看这匹‘富贵牡丹’的蜀锦如何?颜色正,寓意也好,做寿辰的椅披桌围最合适不过……”

他果然在遮掩。

我也不强求,免得引起怀疑。又挑了几匹看起来不错、但并非我真正目标的料子,问了价钱和工期。

就在这时,我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重物挪动的闷响,从那个隔间方向传来。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库房里,还是被我听到了。

胡掌柜似乎也听到了,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恢复如常,笑道:“怕是老鼠,库房老旧,难免的。小姐,这边请,还有几匹新到的软烟罗,轻薄透气,做夏帐最好……”

我心中疑窦更深,但不再停留,顺着他的指引,又看了几样料子,最后选定了两匹相对符合要求的绸缎和两匹软烟罗,定了工期和价钱。

“那就劳烦胡掌柜了。”我笑道,“料子我先带走,绣娘和工钱,稍后府上会派人来结算。”

“小姐放心,包您满意!”胡掌柜连连点头,亲自将我们选好的料子包好,送我们出了库房,一路殷勤送到店铺门口。

坐上马车,驶离锦云轩一段距离后,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小姐,您没事吧?”秋禾小声问,“那库房……好像有点怪。”

“是有点怪。”我低声道,“回去再说。”

回到听微轩,我立刻将自己反锁在内室,铺开纸笔,凭着记忆,快速画下锦云轩库房的布局草图:大门位置、主货架区、深处的毡帘隔间、侧面的小门、高处的气窗、地面新旧砖块痕迹的区域……

然后,在草图旁边,详细记录下观察到的细节:

1.隔间毡帘厚重,边缘地面灰尘少,似常出入。

2.侧面小门锁头崭新,与库房老旧门锁不同。

3.高处气窗位置隐蔽,内侧似乎有简易栅栏(隐约看到阴影)。

4.胡掌柜对隔间及“特别渠道”货品讳莫如深,态度警惕。

5.疑似重物挪动的闷响(非老鼠能造成)。

6.胡掌柜提及“保管钥匙的伙计不在”,可能是托词,也可能是真有一批货由专人看守。

画完写完,我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张图和我记录的文字,必须尽快送到周景珩手上。

怎么送?货郎要明天才会来(常规联络)。但我觉得,库房的异常和那声闷响,或许意味着那批“特殊货物”已经提前到了,或者正在转运。不能等。

我咬咬牙,再次取出了玄鸟令。周景珩说过,紧急时,凭此令可去书房。现在算紧急吗?我觉得算。

这一次,我不再像上次那样惊慌。我换上深色简便衣服,告诉春桃和秋禾,我可能又要晚归,让她们像上次一样掩护。然后,熟门熟路地从后窗翻出,钻过狗洞,来到后巷。

没有马车接应。我只能步行。幸好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我拉紧斗篷兜帽,尽量避开主街,沿着小巷快步向东宫方向走去。心跳依旧很快,但更多是因为即将传递情报的急切,而非恐惧。

来到那个熟悉的僻静侧道,亮出令牌。侍卫首领依旧是那个冷硬的中年人,看到我,什么都没问,直接放行,并示意一个侍卫在前引路。

再次踏入那个静谧的院落,书房灯火依旧。高公公守在门外,见我来了,似乎并不意外,微微躬身,替我打起帘子。

周景珩还在书案后,这次面前摆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些账册样的东西。他抬头看到我,眉头微挑:“又来了?这次是真有急事,还是……”

“殿下,我去了锦云轩库房。”我没时间寒暄,直接上前,将画好的草图和记录双手呈上,“这是库房布局和我发现的疑点。另外,我在库房内,听到隔间方向传来疑似重物挪动的闷响。怀疑那批货可能已经提前入库,或正在转运。”

周景珩接过纸张,快速浏览,目光锐利。他的手指在草图上那扇侧面小门和隔间位置点了点。“侧面小门,通往哪里?”

“不知。库房在店铺后院,那小门方向,可能是相邻的院落,也可能是后巷。”我答道。

“地面砖痕……气窗栅栏……”周景珩沉吟片刻,看向高公公,“高福,立刻让‘癸’字号的人去查,锦云轩库房侧面小门连通何处,相邻院落情况。再派人盯紧那扇小门和库房周围,尤其是入夜后。有任何货物出入,立刻来报。”

“老奴遵命。”高公公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周景珩这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了一丝……赞许?“做得不错。观察很细。尤其是那声闷响,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得到肯定,我心头微微一松,但还是担心:“若货物真在隔间,他们防守必然严密。我们如何取证?”

“取证不急。”周景珩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打蛇要打七寸。现在动手,最多抓到一批走私货,扳不倒后面的人。我要等他们把这批货分出去,尤其是……等那批真正要命的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齐王不是想用这批货捞钱兼坑我的人吗?或许,我们还可以将计就计。”

我心中一动:“殿下的意思是……”

“工部负责南方春汛堤防的赵侍郎,是本王的人,也是齐王和王显之想借工程问题扳倒的目标。”周景珩缓缓道,“如果,那批走私货里,恰好混入了一些‘特殊’的、本该用于堤防的紧缺物资,比如……上好的桐油、麻筋、甚至铁钉?而这些东西,又‘恰好’在赵侍郎管辖的工段上被‘发现’……”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做一个局,反过来栽赃给齐王他们?让走私案直接和破坏堤防、危害国本的罪名挂钩!

“但这需要非常精确的时机和证据。”我冷静下来,“如何确保我们能‘恰好’发现?又如何证明那些东西来自锦云轩,最终指向齐王?”

“这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周景珩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需要你继续配合。”

“我?”我一怔。仓库已经探了,我还能做什么?

“胡掌柜今天对你印象如何?”他问。

“应该……觉得我是个挑剔但懂行、可能还有点背景的客户?”我回想胡掌柜的态度。

“很好。”周景珩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过两,你以催促工期或者对上次选的料子不太满意为由,再去一次锦云轩。这次,想办法接触到那个‘保管钥匙的伙计’,或者,至少弄清他的样貌、作息。另外,尝试打听一下,他们铺子最近有没有接‘大客户’的急单,尤其是……需要特殊运输的。”

我明白了。他要我摸库看守情况和货物可能的流向。

“这……比进库房更难。”我实话实说,“胡掌柜已经很警惕了。”

“所以需要技巧。”周景珩道,“你可以带薛沅一起去。她是个很好的掩护,也能提供帮助。具体如何做,你们自己商量。记住,安全第一,宁可一无所获,也不能暴露。”

他又递给我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特制的安神香粉,味道极淡,但有一种西域奇花的气息,经久不散。若有机会,撒一点在目标人物身上或附近,我们的人能追踪。”

我接过瓷瓶,小心收好。感觉自己在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越走越深,手里的“工具”也越来越奇特。

“殿下,薛沅她……可靠吗?”我忍不住问。虽然感激薛沅的帮助,但将她卷入更深,我有些不安。

周景珩看了我一眼:“她比你想象的更精明,也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父亲是皇商,消息灵通,但立场未必完全倒向任何一方。她帮你,有姐妹情分,或许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只要利益一致,便是可靠的者。但核心之事,不必让她知晓。”

我点点头。的确,薛沅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

“回去吧。”周景珩摆摆手,“下次若非生死攸关,尽量用货郎渠道。你频繁夜行,终究有风险。”

“是。”我应下,转身离开。

回程依旧由高公公安排密道。这次走的时候,我发现密道似乎不止一条岔路,但我识趣地没有多问。

回到听微轩,已是后半夜。春桃和秋禾都没睡,眼睛熬得通红,见我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我简单洗漱后躺下,脑子里却像翻江倒海。仓库的疑点、周景珩的将计就计、接下来的新任务……还有那瓶奇特的香粉。

感觉才合眼没多久,就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怎么回事?”我坐起身,扬声问道。

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府里……府里遭贼了!”

“遭贼?”我心中一凛,瞬间睡意全无。“丢什么了?哪里遭贼了?”

“是、是大老爷的书房!”春桃喘着气,“听说门窗都被撬开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丢了好些东西!现在前头乱成一团,老爷已经过去了,夫人也让各院自查门户呢!”

沈荣的书房?我立刻想到昨晚我的行动。是巧合,还是……有人想把水搅浑?甚至,是冲着我来的?

我快速起身穿衣:“走,我们也去看看。”

带着春桃赶到前院时,沈荣的书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父亲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沈荣则是脸色铁青,正在对着几个管事和家丁发火。

“一群废物!养你们什么吃的!夜里巡夜的人都死了吗?!连个贼都看不住!”沈荣咆哮着,全无平那副儒商模样。

书房里面确实一片狼藉。书案抽屉被拉开,书籍账本散落一地,博古架上的古董摆件少了好几件,墙上的字画也被扯了下来。看起来,像是一起普通的入室。

但我注意到,父亲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一个被撬开、如今空空如也的小巧紫檀木匣上。沈荣似乎也格外在意那个匣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哥,可清点了损失?除了这些摆件,可还丢了什么要紧物件?”父亲沉声问道。

沈荣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但声音依旧发硬:“丢了几件前朝的古玩,还有……一些房契地契,和往来书信。”他顿了顿,“幸亏重要的账本和银票我都另存他处,否则……”

房契地契?往来书信?我心中疑窦丛生。贼人偷这些做什么?变卖?勒索?还是……寻找什么东西?

“报官了吗?”父亲问。

“已经让人去顺天府报案了。”沈荣恨恨道,“光天化……不,深更半夜,竟敢偷到朝廷命官府上!定要抓住这胆大包天的毛贼!”

顺天府……我暗自思忖。若是普通毛贼,顺天府或许能查。但若背后有人指使,只怕会不了了之,或者……查出来也是替罪羊。

“二弟,你看这事……”沈荣看向父亲,眼神闪烁,“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或者,是冲着咱们沈家?”他意有所指,“最近家里……是不是风头太盛了?”

这是在暗示,遭贼可能与我有关,或者与太子对我的“看重”有关,引来了他人的嫉妒或打击?

父亲眉头紧锁:“大哥慎言。遭贼之事,自有官府查办。在查明之前,不宜妄加揣测,徒惹是非。各房还是先紧着清点自家财物,加强戒备吧。”

沈荣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更不好看,但也只能点头。

我随着众人散了,回到听微轩,心里却越发不安。沈荣书房失窃,时间点太巧了。丢的东西也奇怪。是齐王那边想找什么把柄?还是沈荣自己贼喊捉贼,想转移视线,或者……掩盖什么?

我忽然想到周景珩给我的那封关于沈荣和王显之往来的匿名信。偷书信……会不会是想找那封信,或者类似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荣的麻烦,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有人已经在暗中对付他了。

这对我和周景珩的计划,是利是弊?水浑了,或许更容易摸鱼,但也可能让鱼受惊,躲得更深。

接下来的两天,沈府上下气氛紧张。顺天府的衙役来勘验了现场,问了话,但也没什么头绪,只说会加紧追查。沈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疑神疑鬼,看谁都觉得可疑,连带着对大房的下人也严厉了许多。

我则按照计划,给薛沅下了帖子,约她一同去锦云轩“看看上次定的料子进度,顺便再挑些夏天的轻纱”。

薛沅欣然应约。我们约在西市口的茶楼先碰面。

一见到我,薛沅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听说了吗?你大伯家遭贼了!丢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外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仇家报复,有说是家贼难防,还有更离谱的,说是不是你大伯得罪了哪路……嘿嘿,真热闹。”

我无奈地看她一眼:“沅姊,你还幸灾乐祸。”

“哪有!”薛沅叫屈,“我这是关心!对了,你让我打听的,有点眉目了。锦云轩那个‘保管钥匙的伙计’,姓王,叫王顺,是胡掌柜一个远房侄子,据说有点手脚功夫,平时就住在铺子后头的小院里,不怎么爱说话,但胡掌柜很信任他,库房重地的钥匙,还有往后院小门(应该就是你画的那扇)的钥匙,都在他手里。另外,铺子里最近确实接了个‘大单’,客人要求三后,将一批‘贵重衣料’直接送到城东‘归云山庄’,而且要夜间运送,运费给得特别高。”

归云山庄?我记下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私人别院。

“还有,”薛沅声音压得更低,“我让醉春楼那位姑娘旁敲侧击问过胡掌柜,胡掌柜喝多了漏了一句,说最近有批‘硬货’要出手,买家来头大,要得急,搞得他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好。”

硬货……来头大的买家……归云山庄……夜间运送……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越来越清晰。

“沅姊,今我们去锦云轩,你帮我个忙。”我低声对薛沅说了我的计划。

薛沅听完,眼睛更亮了,拍着脯:“包在我身上!看我的!”

我们喝完茶,便一起去了锦云轩。

胡掌柜见到我和薛沅联袂而来,脸上笑容更盛,尤其是对薛沅,带着商人对潜在大客户的殷勤:“薛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薛沅摆出大小姐派头,摇着团扇,挑剔地看了看店铺里的料子,撇撇嘴:“胡掌柜,你这儿的好料子,不会都藏起来了吧?上次知微妹妹来说你这儿有稀罕物,我还不信,今一看,果然……寻常。”

胡掌柜被噎了一下,但不敢得罪薛沅,连忙赔笑:“薛小姐说笑了,好料子自然有,只是……”

“只是什么?怕我们买不起?”薛沅杏眼一瞪,“我爹跟内务府采办都能说上话,什么好料子没见过?今就是陪我妹妹来看看她定的活儿,顺便瞧瞧你有没有真本事。若都是这些寻常货色,我们转头就去云裳阁了,我家的师傅,手艺可比你这儿强。”

胡掌柜额头冒汗,连连作揖:“薛小姐息怒,息怒!小店确实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只是……不便轻易示人。这样,二位小姐稍坐,我去后面问问,看能否请出来给二位掌掌眼?”

薛沅这才“勉强”哼了一声,拉着我在一旁坐下。

胡掌柜匆匆去了后堂。我趁机低声对薛沅道:“他肯定是去问那个王顺,或者请示了。注意看他回来时,身边有没有跟着生面孔。”

过了一会儿,胡掌柜回来了,身边果然跟着一个穿着褐色短打、身材精壮、面色黝黑、眼神有些木讷的年轻汉子。这汉子手里捧着一个用锦缎盖着的托盘。

“二位小姐久等。”胡掌柜笑道,“这位是铺子里的伙计王顺,有些笨拙,但力气大,守库房是一把好手。这托盘里的,是真正的好东西,请二位过目。”

王顺低着头,将托盘放在我们面前的桌上,掀开锦缎。

里面是几匹流光溢彩的织物,在店内光线下,闪烁着珍珠般柔和又华丽的光泽,触手冰凉丝滑,绝非普通绸缎。

“这是……蛟绡?还是冰蚕丝?”薛沅也露出讶色,她是真识货。

“薛小姐好眼力!”胡掌柜竖起大拇指,“这是南疆极难得的‘雾影纱’,产量极少,一年也出不了几匹,织造时混入了特殊矿物和冰蚕丝,夏穿着清凉无汗,光线不同,颜色还会微妙变化。若非二位是贵客,小店绝不敢轻易拿出来。”

我和薛沅仔细看了看,确实非凡品。但我注意到,王顺虽然低着头,但身体微微侧向胡掌柜,是一种护卫和听从的姿态。他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确实像练过武的。他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两把特别大,样式古老。

“果然是好东西。”薛沅点点头,脸色好了些,“这还差不多。行了,料子我们看了,我妹妹定的那些椅披什么的,做得怎么样了?可别耽误了。”

胡掌柜忙说正在赶工,三内一定完成部分,先送府上查验。薛沅又挑剔了几句,才拉着我起身。

离开锦云轩,上了薛沅的马车,她才收起那副骄纵模样,兴奋地低声道:“看到没?那个王顺,腰间左边数第三把钥匙,个头最大,铜色暗沉,像是库房重锁的。还有,他站姿是练家子的下盘功夫。归云山庄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是什么来头了。”

“沅姊,你真是厉害!”我由衷佩服她的观察力和执行力。

“小意思!”薛沅得意道,随即又正色,“不过知微,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雾影纱那种东西,不是普通商号能弄到的,更别说大量持有。锦云轩背后,恐怕不止你大伯和齐王。你……千万要小心。”

我点点头,将胡掌柜说的“硬货”、“大买家”、“归云山庄”、“夜间运送”这些信息,与薛沅的情报整合在一起,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一场交易,或许就在三后,夜间,在城东的归云山庄。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消息,连同王顺的样貌特征、钥匙可能的样子,一起传递给周景珩。

剩下的,就看他的布置了。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我与薛沅告别。下车时,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个装着奇异香粉的小瓷瓶。

或许,在最后关头,它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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